《她是人间最璀璨》月晚眠

10、Chapter10（修） 男人什么味

　　章楠在申北的三天都住在林繁芜的小出租屋里，每天几乎都是雷打不动的早七晚十，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林繁芜给她发消息每次也要等上半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怎么呀？有看到合适的房子吗？”大门是密码锁，嘀嘀声刚响林繁芜就起身从桌前跑到门口迎，殷勤地问。

　　章楠进门时脸上表情有些阴郁，看见林繁芜之后就立马收敛了，拍着胸脯说：“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她手上提着几个塑料袋，换了鞋往厨房走：“没合适的，我让大嘴帮我再多留意留意着，反正这事还不着急，菲菲上学的问题也没着落。”
　　“我让蔡老师也帮忙问问吧，她桃李满天下，没准就有学生也在申北当老师呢？”
　　章楠点头。

　　林繁芜手里扒拉袋子假装忙活，看了眼她低头说：“你这两天早出晚归的，郊区的房子都够看完了吧，怎么没有一套合适的呀！”

　　章楠解塑料袋的手顿了下，随后侧过身手肘将林繁芜怼开去拿剪刀，去剪打了死结的袋子，这才说：“你以为找房子那么容易啊，你一个人住怎么样都行，我要考虑的东西可太多了，这交通、学区、小区安全状况，还有最主要的是价格......哎，这当人老婆和当人妈都不容易，你就庆幸你现在只有别人女儿这一个身份吧！”

　　章楠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别处，随后她说要做饭嫌林繁芜碍事让她忙事业去，林繁芜赖着不走，两人吵吵闹闹弄了一个多小时菜终于上桌了。林繁芜敢保证这是她来申北以后吃的最美味的一顿。

　　菜肴是苏川的味道，有滋有味，章楠还买了啤酒，几瓶下肚醉意就上来了。林繁芜看得出章楠今晚是有意想多喝点的，喝多了情绪就藏不住了，不说话愣愣地出神。

　　直到林繁芜也要开罐啤酒来喝。
　　“stop！stop！这是你喝的东西吗？”章楠夺走啤酒罐，把桌上的杯子推向她，“喝这个！”
　　林繁芜说：“我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
　　章楠脑子还没完全糊涂，纠正她：“现阶段你应该先想着尝尝男人是什么味道。”
　　林繁芜伸脸去问：“那男人是什么味道？”
　　章楠伸出两指抵开她：“千滋百味，各有香臭。”

　　桌上手机响了，林繁芜去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她正犹豫着，章楠凑过来嘴里喷着酒气说：“班长这人还是这么靠谱，从小办事就漂亮！怎么样，尝尝咸淡？”

　　林繁芜和章楠都下意识认为这是陈俊杰推荐来的青年才俊。

　　林繁芜没想好加不加，手机搁在一旁，问章楠：“你说怎么在网上和人聊天？”
　　章楠眼皮半阖着说：“那要看聊的对象是谁，你跟他聊天抱着什么目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林繁芜把那天在申大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她让章楠这个金牌销售帮自己分析分析。

　　章楠听故事时又喝了大半罐的啤酒，林繁芜故事说完她已经趴在桌上了，问林繁芜要来她的手机，翻了翻说：“难搞...真难搞！这种说话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男的我最烦了，太他妈装了。连个朋友圈都没有，是不是长得太丑没脸见人？”

　　林繁芜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对方的形象在她脑子里完全构建不出来，但听章楠分析完她倒是有了些模糊的想象。

　　大抵是酒劲上头了，章楠不光骂林繁芜手机里的男人，还把丁一裴和陈朝也都骂了一遍。骂爽了才回归正题，指着手机问林繁芜：“这货，你是想跟他发展感情还是发展事业？”
　　林繁芜不跟喝多的人计较：“确定以及肯定只是后者！”

　　“那就简单了！”

　　章楠用林繁芜的口吻给手机里的男人发消息，打着字身体忍不住东倒西歪，最后手机一扣人也彻底趴桌上偃旗息鼓了。林繁芜没空看发了什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章楠弄上床，给她擦脸卸妆，可擦着擦着变成了擦眼泪。

　　章楠睡着了才哭，想起他们潸潸的泪像苦涩的酒，让林繁芜都跟着觉得喉间酸涩微苦。
　　多倔强的姑娘。

　　林繁芜替她擦干了眼泪，靠在床边想着她们从孩童相伴成长的这些年，章楠仍旧是那个热烈嚣张，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姑娘，只不过人一旦长大好像就慢慢也在失去某些东西。

　　章楠不再哭泣，睡沉了像个小婴儿，也只有林繁芜会觉得已经做了妈妈的她像小婴儿。等洗完澡出来才摸到手机，看到章楠刚才发出去的消息，瞬间觉得旁边睡死过去的人也没那么可爱了！

　　第二天一早始作俑者酒醒了，哼着小曲收拾东西准备回苏川，她看着林繁芜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没睡好，还说自己喝了点酒助眠。睡得真不赖！林繁芜苦笑，心说：你好着就行，别管我死活！

　　林繁芜吃着早餐，看着那两条仍没有回复的消息，悬着的心彻底死透了。

　　曾屿刚经历完一场高难度手术，他是第一次作为一助参与今天这一场主动脉瓣置换为主的复合手术，
　　下了台的那一瞬间，他全身都感到泄力。

　　张图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吃饭院长也去。”
　　曾屿点头：“好。”

　　换下手术服，拿上手机回到科里，一路上看到他的医生护士们都对他说上一句恭喜，今天这一场手术结束大家都觉得曾医生兴许要成为整个申北最年轻的副主任医生了。

　　手机里积攒的没回复的消息很多，现在他才一一开始回，他线上线下说话一个模式，简明扼要，碰到难回答的、不想回答的、和工作无关的他一律无视，比如曾之遥的消息。

　　删掉就行。

　　但眼下他碰到一件棘手的，他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要么公事公办要么放置不管。同事过来邀他一道回科室，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心不在焉走了一路。

　　在科室外面就听到里面有争执，同事见情况不妙找了个借口开溜，曾屿则是推门进去，在郑洁说难听的话之前喊住了她。郑洁是个能吃亏但不能只吃亏的性格，刚进医院的时候论资排辈，一些老人就仗着资历使唤新人做事，郑洁都会去做权当锻炼自己了，但这功劳她不白给别人捡，该昂起头争一争的时候她绝不会缩着。

　　在和曾屿相关的事情上她也有这份正义感。

　　但曾屿不需要女人为他出头。他走入办公室，吃瓜的同事们纷纷推搡着低头出去了，路过他时还会叫他一声“曾医生”，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那位说闲话的医生叫陈升，看着曾屿那一脸不在乎的表情，更是觉得自己挨了重重的一闷棍，他很不想承认自己成了小人，但曾屿的态度更衬得他如此卑劣。

　　“顺利吧？”郑洁故意问出来。

　　曾屿平淡地“嗯”了一声。郑洁两三步走到曾屿桌子前，靠着，“我就知道就算别人不行你也行，老师肯定很高兴。你要出去吗？”

　　曾屿还是那副表情，点点头。

　　“去哪？”

　　简单收拾完，曾屿挤了两泵桌上的消毒液搓了搓手，顺势抬眼看了陈升的方向，和他视线对上后轻飘飘地挪开，对着郑洁说道：“和院里提拔我的领导一起，去应付有钱的爹。”

　　陈升听到这话觉得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喉咙里更像堵了块石头。他没想到曾屿竟然还会在路过他时敲敲桌子，声线平淡地打声招呼，“走了，陈医生。”他愣是没敢把头多抬起来一点。

　　这男人是魔鬼来着的吗？

　　曾屿有时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比如当晚在包间里看到林繁芜和那位软饭男站在一起时，他有一瞬间动过想给这个男人安排一场截肢手术的念头。他不得不移开眼，企图用冷漠来粉饰内心太平。

　　林繁芜亦是如此。

　　包间的门从外被服务生推开，她和那个自称Victor的约会男被警告了，“田飞，今天这里有贵客来，别没眼力见硬往上凑！话说完了酒喝完了，你要真想日后陈总他们带你分口肉吃，就赶紧带着你的人走。”
　　中年男人踔厉风发，微言之间春秋笔法地带过几分轻蔑，随后包间里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便都上前去迎进来的两人。

　　“张主任白天有手术要晚一点到，不介意吧？”老成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威严感。
　　“哪里的话，主任和院长你们能到就是荣幸。”那位陈总示意说话的长者坐上主位，“院长，这边请。”

　　脚步声踏在地毯上略显沉闷，而几步之后那几道步伐都随之停下，“今晚，还有女士？”半开玩笑的语气，让林繁芜这个在场唯一的女士不得不抬起脑袋。

　　而田飞飞快地将手里的红酒杯塞入她怀中，上前去和那位大人物自报家门，林繁芜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田飞再次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她低着头，惊慌于她从前生活之外的世界迷人也同样危险，而她却只站在那个世界的外面。

　　她看见了那个世界里面的人。她看见了曾屿。
　　那一霎那足够让她条件反射般地回避视线，她不去看他，他也没看自己，默契地当作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一段雪夜同行和弄堂中的晚餐。

　　那一霎那她觉得自己是软弱的，是微小的，而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微小和平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警示着人生有些“战役”她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