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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人生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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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场饭局算是张图和曾之遥牵头的,促成申医的国家心血管中心和周边药械企业的合作,为后续打造国际一流的心血管创新转化基地铺路。申医的实力强,张图在人工心脏方面深耕多年,项目又有国家背书多少企业争破头想入局,名利双收的好事,这有的人求路无门便开始想偏招。
主意打到了曾屿头上。
曾之遥的儿子,张院士的得意门生,妥妥镶金边的青年才俊,还不到三十岁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曾屿被安排坐在曾之遥边上,好让父子俩说说话。曾之遥是律所的创始人,和人聊天咨询是按分钟收费的,可是曾屿没话和他说。
“我小女儿从麻省理工毕业刚回国,天天说我思想落后、老土,和我说不到一起去。她国内没什么朋友,我估摸着曾医生应该和我女儿差不多年纪,你们年轻人能有话说,老曾,改天让他们认识认识呗,就当帮我一个忙。”
张图还没到,正事就先被搁置再议,同心药械的陈总见父子俩一句话也不说便主动缓和气氛,这话他一半调侃一半真心,他的的确确看上了曾屿。
律所说到底也是服务行业,早年曾之遥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情世故他比谁都懂,要只谈利益无论是和在座的谁结亲都有利可图,但偏偏他也知道自己就算拿刀架脖子上也做不了这个儿子的主。
曾之遥开口便是老江湖,打起太极:“他这脑子里天天只有病人,思想指不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古板,贵千金要是和他一起怕是会觉得更没意思。”
“老曾这我可就得说你了,你还真不了解他们年轻人,我女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颜值即正义。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头一次听这么新鲜的词,反正意思是说曾医生得你遗传,这张脸讨女人喜欢。”
“是么。”
曾之遥瞥了眼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的曾屿,冷冷评价:“我倒觉得讨人厌。”
“院长你听听他这话说的,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陈总和颜悦色地找人告状。
院长笑笑不语,反而是另一个帮腔的说道:“老曾你这话说的就不厚道了,谁不知道自从你宝贝儿子回国到申医工作后,想和你结亲的人排着队呢,我要有个岁数相当的女儿高低也进来掺一脚。你心里就没个掂量?没个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的少了他不想曾屿跟自己一样婚姻失败,考虑的多了那下场就是父子恩断。院长出来打圆场才没让这个话题继续,好一会儿之后曾之遥看着从进门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儿子,突然沉声问道:“刚刚田飞带来的女人,你认识?”
曾屿不语,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曾之遥明察秋毫,继续说道:“田飞是陈总下面的一个供应商,能力先不说,人品实在不行,之前离婚官司还求到我这来,是非黑白我都看不上这样的人。这才没几天领了个女人来这样的场合社交,说到底也是不三不四的...”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曾屿的动作打断了,曾屿利落起身,没有任何情绪地朝着院长的方向,平淡道:“老师快到了,我去接他一下。”
“去吧。”院长点头,视线捎带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曾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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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外,林繁芜挣开田飞的手,将两个酒杯塞给他:“我的任务完成了,请你兑现自己的承诺。”
田飞嫌恶怕酒水洇湿西装,随手将酒杯递给路过的服务员,接着他盯着林繁芜像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勾唇道:“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你这种个性得在男人身上吃多少次亏才能明白,上层社会的男人不需要真心,你找他们要真心简直就是疯了,不如那些包包、首饰来的实际,你们女人也就吃吃这几年的青春饭。”
林繁芜不知道是不是申北所有的精英都是如此,伪善装不过三秒,他们跳过所有的真心、温柔和互相了解,直奔主题只想解决性.欲那点破事。林繁芜觉得恶心,甚至想在离开之前回敬他一杯红酒。
“谢谢你的建议。你的东西找到了我会还你的。”
田飞点了根烟,抖落了几下烟灰,抬眼撇她:“没几个钱的东西你想要就自己留着,何必说什么丢了,我根本不在乎。”
“你要是想清楚了,那样的玩意再多送你几个也都无所谓。我做事有我的原则,跟我玩的女人吃不了亏。”
田飞上前一步想摸林繁芜的脸,没得逞甩甩袖子就走了,像只傲慢公鸡,和在包间里给人做孙子时完全不一样。
羞愤过后是担忧和自责,林繁芜过往的人生经历所赋予的,当下能做出的最有力的抵抗不过如此了。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章楠的话:再熬熬,等陈朝明年那几个单子开了,就换个大房子再请个保姆,我就能出来工作!女人这辈子千万别听男人那些“他负责相夫教子,我负债貌美如花”的鬼话,一定要工作还要比男人干的好!
这话像火车一样,轰隆隆地在她脑子里跑。
她快要被吞噬了,她想快点回家,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倔强得不愿让一滴眼泪掉下来。她可以害怕,但她不能因为这样的人哭。
再转身时,她看见了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如果说刚刚是勉强捡起尊严,那此刻她心里纸糊的“铜墙铁壁”轰然倒了。像朝平静的深海投掷了一颗石子,心沉沉地坠落。
他们站在大厅入口处,高耸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千万道折射的光像碎钻雨,无声洒落。墙壁覆盖着暗纹丝绸,两侧装饰着巨幅古典油画,服务生领着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入场。林繁芜恍惚回到了婚礼那天的舞台上,她偷偷看向那个命运偶然降下的惊喜,恍惚期盼,但最终落幕各归其位什么也没发生。正中那些老同学说的,人与人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今天她对这句话有了实感。
曾屿就在眼前,那么近却那么远。进入他世界的通行证,似乎标价太过昂贵。
“好久不见。”林繁芜最擅长的本事就是假装没事,她莞尔一笑。
曾屿轻点了下头,回她:“我来接人。”
“这样啊......”
林繁芜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是否看了全貌,所以她试图在曾屿脸上找到到一丝的轻视。他可以的,他似乎可以轻视任何人,林繁芜把这想成理所当然当作安慰剂。可是呢,他温和、平静、正直,一如既往的让自己置身事外,既不展现厌恶也谈不上热络,天然的距离感。
可越是这样,林繁芜的内心就越感受到自尊心在被敲打着。
曾屿走上前,眼睛掠过她领口上的红酒渍,问她:“等车?还是等人?”
林繁芜起初低着头,想了一秒后抬头迎上那道目光,回他:“等车。”
曾屿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繁芜又说:“你要走吗?...去接人。”
他回:“不急。”
两人说话百转千回,像打太极。曾屿说完便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或者言语,只是眼睛始终望着林繁芜。林繁芜恍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会是特意出来找我的吗?
她承认这样想实在有些贪心,但她骗不了自己,她希望如是。
曾屿像是出于一种关心,提醒她:“在外面少喝点酒。”
林繁芜一愣,旋即说:“我没喝酒,没喝过酒。”
“那最好,尽量不要喝。”
林繁芜诧异:“为什么?”
曾屿很轻地叹了口气,而后开口时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慢条斯理,让人觉得他的人生很容易。
他说:“因为,这个世界常常很糟糕。”
这话让林繁芜想起田飞,又想起自己衣服上的红酒渍,她顿感局促裹紧身上的外套,同时又惊讶于这句话会从曾屿口中说出。林繁芜觉得田飞和曾屿是两种人,也许他们同样都在感情中有瑕疵,但她觉得曾屿像君子,一定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这听上去很矛盾,但她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为自己的善意加以注释,真切道,“毕竟...我们曾经都是一中的。”
校友一场,能帮则帮。林繁芜心里想,难道是自己在刚刚在那样的场合展露出的无和惊恐被他发现了?还是说他真真切切听到了田飞刚才那一番对她的羞辱?如果都有,那他在询问之前想好了要怎么帮她了吗?他好心当他们是校友给予帮助,那他想过这一句话又会给自己惹来多少纠缠不清的麻烦吗?
她摇头,莞尔说没有。
决定不利用的他的善意。
两人一道走出餐厅,站在门廊处等候。她等车,他接人,互无干系却又并肩站在一起。
起风了,吹得人面冷心冷,林繁芜低着头尽量不让风灌进自己的衣服里,然而下一秒她感受到曾屿挡在她前面,拦下了呼啸而过的冷风。只是他做得太不着痕迹,连让人道谢的理由都没有。
章楠说一段情感中主动的一方会卸下铠甲输得一败涂地,她自己曾经就是那样输了的。如果把追到曾屿当成一个闯关游戏的话,她这个毫无经验的玩家能有几成胜算?林繁芜拼了命想自己的优势,想来想去也觉得毫无胜算,她过往的人生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胜利少之又少。
他不可能喜欢我。林繁芜说。
章楠搂着她:那又如何,人生就是一场体验,请你尽兴。
此刻,林繁芜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从混沌的思想冲出重围。
“你刚刚的话还算数吗?”她陡然一句。
曾屿转头看向她,风也吹过他脸吹乱了发丝和思绪,片刻后徐徐道:“算数。”
谦和矜贵如君子。
这一刻林繁芜觉得他有真心,亦或者说她希冀他有真心。她吸了吸被冷风吹冻掉的鼻子,为撒谎做了短暂的心理建设,然后小心询问:“能送我回去么?”
人在撒谎时,总喜欢铺垫理由:“我打不到车。”
冷夜的风呼啸而过,让人猝不及防就心跳加快,曾屿竟一时也难分清到底是曾经太平巷的少女占据他心里多一些,还是眼前的人占据多一些。不过好像从婚礼那次他找人换了号码开始,这个答案就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是他决定先走向林繁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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