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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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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到星期一放学之际,雨依旧断断续续,汤品在楼下观望天气。雨伞在汤小远那里,等汤小远下来她们再一起回宿舍。
时不时有同学遇到,跟她来句道别的话,然后撑开伞离去,突然身边来了一个人,急匆匆的塞给她一样东西,又匆匆跑进雨里。
他没法像电视里演的那般好,有特异功能,清清楚楚的被汤品知道他是谁。
握住伞柄的手渐渐放松。
次日来到教室,她刚低头去书屉里拿书,发现里面多了一兜巧克力,汤品向山甸的位置看一眼,座位上面没有他的踪影。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面出现抗拒,不希望有这种事情发生,不希望有人待自己好。
她找上山甸,这家伙有意无意躲着自己,山甸知道自己犯的错太大,暂时没什么脸面见汤品。
汤品直奔主题的将那兜巧克力扔他身上,态度明确道,“我不需要什么道歉,你也不用对我好。”
山甸捧着巧克力,眼神干巴巴的。
汤品凑近他又重申一遍,眼神极其认真,“你不要对我好。”
月经是女孩青春期的初次惊吓,晨早汤品起床,只觉内裤里很潮湿,小腹时不时传来针扎的痛感,汤品进卫生间褪下底裤,低头望见大片血。
了解过月经知识的汤品,虽说不至于害怕,但内心还是很慌乱。
“奶奶,奶奶…”她在卫生间发出不太有力气的叫喊。
老人闻听孙女略显不对的声音,很快的过来,汤品把来月经的事情告知给她,见到汤品脸上的仓促,老人反而很高兴,回屋拉开抽屉拿出好几款不同的卫生棉。
两个孙女也快到年纪了,她提早半年就备好了。
汤品换上之后,又喝了很多温水暖腹,身上变得轻松许多,在水池边搓洗弄脏的衣物。
老人在一旁看着,笑意不断。
汤品嗔怪的鼓了鼓两腮,初潮的到来把她脸上染起一片羞怯的红。
被人需要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她这个孙女一直自强,什么都没让她操过心,反其道而行之,老人心中的担子更重了。
今天她才又重新感受到,孙女还是小着,出了事情还是会找自己。
汤品正理着衣柜,胸部袭来微微不适,汤品被全身毛病控诉的低了低眸,把身上这件紧的内衣脱了,找了件松软的。
课上,汤品握着笔身的手莫名一颤,下腹又开始痛,浑身像散架一样,额头冒出细细的汗。
她将手心捂在腹部,身体微微蜷缩,强忍着剧痛撑下这一节课。
她感觉身体泛凉,想拿保温杯喝一口热水,杯子里面却是空的,她忘记补了。
每一次动弹疼痛就加重一分,期间她几次想找老师请假,内心徘徊了好几次都没去说。
直到上课铃重新打响,汤品挣扎着坐起来,神情难掩不适,手肘被人碰了碰,汤品缓慢转头。
一只手抓着一包未拆封的白色卫生棉。再抬高头,她看见微微喘着气的山甸。
“你…”汤品忍着痛开口。
“你好像需要这个吧?”他脸红着,父亲不在家时,他经常给他妈买这个东西。
刚才在课上,他就看见汤品脸色不对,妈妈每次需要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表情。
汤品开口都费力,“你带热水了吗?”
“有,有,你等一下。”他回自己位置上,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水杯,又拧开汤品的水杯把热水全都倒了进去。
汤品灌了几口,身体立马有了缓解。
老师进班,两个人没机会能再说话。
热水似乎将那些积融的血块溶解开,从小腹流下去,这节课她上得很安稳。汤品掏出那包卫生棉,陷入恍惚。
汤小远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姐姐背后的某一地总出现一个跟姐姐年纪相仿的人。
而她每次用童真的眼眸扭头去看时,他总是会作怪状恐吓,好像在说“别告状。”
她从未问过姐姐那个人是谁,也许姐姐也不认识。
那本漫画书汤小远终于想起来看了,手指扒拉书包,见到那本色彩靓丽的故事书,买来之后自己一直没有去看过,今天正好无聊又得空,她端正了一下坐姿,将书平摊在课桌上。
打开第一页时,她就起了兴趣,因为她真的喜欢这本书的调色与绘画,画到她心里去了。
她开始认真默读起来:
这本书的主人公叫袭罂,是一位正在上高中的女孩,她的家庭并不是那么好,父亲在牢里,母亲也死去了,她没有亲人,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里。
袭罂不喜欢与人交流,很少说话,没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在班里是个很透明的存在,在故事中第十五个自然段里,出现了一个叫有理的男孩。
这个贱兮兮的男孩,喜欢与众人调侃、健谈,偶然一次与袭罂说了几句话,发生了一次手与肩膀的身体接触,他的手碰了下她的肩膀,她看清了他的眉毛他眉眼弯弯的笑。
袭罂的心与神情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平淡晦涩的眼睛看他的长时间途中眨了好几次。
她开始性的每天到学校,坐上座位后往后方看一眼,看看他有没有来到,偶尔性的听他说几句话,看他笑上几次。
许是她的世界太无趣,唯一心存兴趣的就是他了。
后来的后来,袭罂常常主动询问他需不需要打水,她的殷勤不算殷勤,只算是同学之间的帮助,因为她的表现真的很平淡。
有理是个对许多人都好的男孩,可别人这样对自己这么好,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有理在一次放学后,收到朋友的邀请,去他家里看电视,他没头脑的就答应了,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故事书中描写的很简陋隐晦,以至于汤小远到很久之后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偷看成人频道,对性产生好奇。
看的途中,有理激发了一丝丝欲望,脑海里想起了袭罂的样子,记得她对自己的好,那种好,像是喜欢,反正她喜欢自己,自己做什么也可以吧。
产生了邪恶想法。
带着这种思想,他找到她的家,敲了敲门无人应,他带着火气拧了下门把手,门居然开了让他很惊讶,他无赖的擅自闯入,在她的家里左看右看,袭罂在浴室洗脸,刚推开门,就见到令她万分意外的有理。
双眼里布满了不言信,以及空白。
有理想进入浴室,意图不轨,这期间,袭罂见到自己的妈妈正好回到家中,挡在自己的面前,恼怒呵斥有理。
有理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妈妈将她带出了家里,期间,她回头看了看有理,等她再回来时,家里也没有了有理的气息,又是空落落的一人了,爸妈以前居住的房间,放了几个她的包裹箱子,已经被拆开了,看来是有理拆的,有吃东西的碎渣遗留在桌子上。
见到这些,她居然有点想他。
第二天,学校下起了雨,有理用书包顶在头上,想冒雨回家,袭罂不忍,将自己的伞赠给他,得到他的一句,“谢谢你啊。”
她有些开心,她只有那一把伞,想着只能淋着雨回家了,她刚迈进雨中,有理调头回来了,“我们一起打伞吧。”
她高兴的笑,“好。”
家里依旧无人,她脱下身上湿透的衣物,打开了灯,翻开桌子上面的日记本。
她想,应该快了。
袭罂从不理解缺少亲情的感觉,虽然爸爸妈妈总是吵架,可是对她的爱是真的,她对于母亲,是带点排斥的,因为母亲不尊重她,喜欢偷看她的隐私与独立空间,这一度令她很反感。
母亲生下她的那年,因与父亲时常激烈的争吵,患上了抑郁症与焦虑症。
她的父亲入狱原因很简单,因为欠下了巨额高利贷,早期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板,后来因为工作关系,结识了许多假情假意的朋友,一次醉酒,他们教唆父亲赌博,父亲也是愚蠢,欠下许多钱。
六七年里,不断找各路人借钱,补还债务,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收不回来,利息实在太大了,那些借来的钱只能填上利息。
这些事情,袭罂与母亲多年来一直不知情,直到债务达到了二百多万,事情败露。
他们开始搬家,不停搬家。
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父亲还是没能逃脱掉惩罚,这是父亲犯的错,自然要去承担,父亲对她很好,所以即使他做出怎样的事情,她都恨不起来,可那些人实在恶心,逼问着向母亲要钱,最终,母亲抑郁症加重,心理承受不住,吞药而亡。
袭罂痛恨这些人,十分痛恨,父亲是有错,已经得到惩罚,可这些放高利贷的人,同样该死。
所以,袭罂筹划了很长时间的谋杀。
她会杀了他们,绝对会杀死他们。
她时常感觉自己伴有记忆零碎,与视线幻境。有些分不清假象与现实。
在准备好一切时,在她下手之前,她想了想有理,想了他很久,她准备了一个小礼物,送给了他,那时他刚打完球,胡乱的洗了把脸。
样子邋遢之际袭罂仍旧见到他的帅气。
她对他说,“再见。”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走前,她回过好几次头,就是想再看看他的模样,以后,她只能生活在地狱里了。
汤小远读的惶恐,怕结局不是那么好。
她心情急促的去翻开下一页,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继续中。
袭罂真的杀了那人,杀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个世界没有光亮,她见不到光亮,她蛰伏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在那位流着血的恶心嘴脸死掉之前,她对他说,“你陪我一起迎接地狱鬼的狂欢吧。”
她非常清楚自己做不了那种遮天盖地的完美犯罪,她只希望能慢几日发现她,她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尽力将自己的痕迹清除。
她不想回家,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整个世界大得让人看不完全,她却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忍不住掩面痛哭,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哭的放肆,拼命的哭出声。
身体前方蔓延出急躁的脚步声,她没来及看全,就被人完全抱住,一个声音响起,“袭罂。”
她愣了,彻底愣住了,她感觉这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有理怎么会来?
她的额头处又难受又重,脸上全部都是黏糊的泪,鼻子与心两个都酸透了。
“你做什么了?你做了什么?”有理赶紧去问她。
袭罂反应不过来,发出令人听不见的声音道,“什么?”
“你的日记本上面写的,你完成了?”有理不想听见那个答案,她千万不要说出口,一定不要说出口。
袭罂呆在那里,“日记本……”
没错,有理这个混蛋又跑去她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她了,今天他进入她的房间,看到了一样东西,一个有窄小心理的东西,上面写满了犯罪途径。
他见到时,被瘆住了,这感觉就像你一直都看错了一个人,发现他与你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样,一直认识的都是他的佯装。
裸露的身体,暗黄的瓷砖。
他清楚记得那天,在脑海里持续回闪场景,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她想让他走,到这个地步谁也没办法逆转了,她已经没有活路了,不管怎么样,也绝不会将自己交给那些愧对自己头衔的警察们手里,只要给钱,他们完全可以将罪证缓轻,甚至无罪释放。
那些人,当初就是这么逃避掉的。
权贵间的官官相护,不会让那些人决定她的生死,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会自己将自己杀死。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听不懂,你快走吧,我要回家了。”袭罂颓丧的转过身。
“不,你喜欢我吧。”他抓紧了她。
袭罂两手推他,非常不想与他争辩,“不!”
“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成了她的镇定剂,他刚才说了什么胡话,她好像没有听清,自己的耳朵也出现幻听了吗?
有理从她的日记本中,得知了一切事情,“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如果你真的活不下去了,我会将那些人宰杀成羔羊,然后跟你而去。”
袭罂抬起眼仰视他,充满了复杂的泪,两个眸子轻轻晃荡,又忍受不了的低下头去,过后,哭着笑对他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说喜欢我,谢谢你愿意拥抱我,谢谢你,谢谢,我很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她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从来没被人喜欢过,她真的不敢相信现在对她发生的一切,幸福的让人想嚎啕大哭。
故事的结尾,并没有写出两个人在没在一起,汤小远再次翻页,只看到一张空白页面出现,已经没有了。
这种未填补满的欲望,疯狂地刺激着她,她滞滞的失着神,好像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趁着还有时间,分秒赛跑着赶到那个书店里面,老板正在看电视,汤小远急忙的给老板看那本书的封面,“这个还有第二本吗?”
老板看了看,“没有了,这已经结尾了。”
她支楞的身体泄气,慢慢的走回学校,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中,故事最完美的结局就是两个主角可以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就是美满的结局。
汤小远遗憾他们的爱情。
满脑子都是她臆想出的故事场景,一个陌生女生和一个陌生男生,灵魂空虚的不得了。
以至于一天都打不起精神,走路走到一半,就停歇的蹲在地上,用手指写写画画。
一个黑色书包掉落在她身旁,付土出现了,黄昏下,他的脸熠熠生辉,看不完全。
察觉到她心情低落,他竟从心头冒出一丝担心,“什么事?”
能有付土在身旁,她本应该十分开心,强挤出笑脸,又觉得这样蛮累的。
她不高兴。
付土紧挨着她蹲下,将脸面向她,“不舒服吗?”
她觉得脸有想开始发烫的症状,便强硬的想镇定下来,整张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很小,“没有。”
她冒出羞燥的想法,很想让付土抱抱她。
他见她不愿说话,站起身子,头发似乎被人碰到了,汤小远抬头,付土正朝着她伸手,“起来,我带你去玩。”
他直直的,除了玩这个项目想不出什么让她高兴。
她反应又慢又呆,只看见付土胳膊很细。
见她无动于衷,付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给她拎了起来,整个过程轻松的像拔起一颗小苗,胳膊比看起来有力。
“你发什么呆?”
付土这一出声,她一边走着神一边回答,“你的胳膊好瘦。”
他拧了她手腕一下。
“好疼。”
“怎么样?还瘦吗?”
她不好意思回答了,付土单手勾起地上的东西,挂她手心里,“给我拎着书包。”
她抓带子抓得紧紧的。
走了好一会,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到差不多繁华的地段,对面街头有一对二十出头的男女,男生正给女生喂着糖葫芦,细心呵护的模样,两个人在这边看得都入神。
“你吃吗?”付土问。
她摇摇头。
“糖葫芦摊子不远。”
“我不饿。”
“我有钱。”付土多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话语,她老是这么客气,也不确定她到底爱不爱吃。
她还是坚持。
“哦,那走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没劲,总扫付土的兴致,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犹豫了半响才说出口,“那个,我想吃了。”
“我去买。”他连忙道,声音里精神了许多,糖葫芦摊子在马路对岸,车流量太多,“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汤小远使劲点了两下头,蕴出几分笑声。
实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她才抽回目光,把身子蹲下休息片刻,付土的黑色书包歪在她的腿上。
上面不脏,但她还是用几根手指轻轻帮他擦了擦,发呆了几分钟,瞳孔轻轻扩张,心中涌出一个小问号,付土的成绩是怎样的?
带着一丢丢罪恶,她双眼发光,急不可耐又不得不小心行事的拉开书包拉链,用手指捏出一张相似试卷的白纸,看见了付土七十多分的成绩。
汤小远感叹,付土写的字和他真相似。
她偷看的正开心,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干嘛呢?”
汤小远心脏要差些吓破了,屁股直接跌坐在地上,还好她一直是蹲着的。
她朝后仰起头,只见付土在高高俯视她,阴影覆盖了她全身,关节明显的手指还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表现的很不好意思,一副做贼心虚的小表情。
“吃吧。”他将东西塞到她手心里。
付土把书包里面的物件全都倒出来,然后把空书包铺在地上,给她指了指,“坐上面吧,地上有灰。”
山楂个头大颗圆润,口感酸甜,她要咬好几口才能吃完一整颗,付土为让她吃得自在一点,刻意不把视线对着她。
他心中开始产生一个记事本,在某某路有个糖葫芦摊子,汤小远喜欢吃,这是第一个记录的事情。
旁边的人发出一声喊叫,他急忙转头,原来是刚才的一阵风把汤小远的头发粘黏在山楂上面了。
“我来弄。”他一把接过这个琐碎的活,汤小远两只手抓住木签子,神情透露着抗拒想让糖离自己远一点。
过程漫长,他也因为棘手皱了皱眉,汤小远发觉付土离自己简直好近,她只需要凑近几厘米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凝视着付土处理事情注意力集中的认真,细腻光滑的皮肤,漆黑夺目的眼睛,完完全全把她吸引住了,扯离掉的发丝依旧没能逃脱噩运,半化的糖水像水晶一样挂在上面。
一顿捣鼓,汤小远总算离了深渊。
付土的手指也遭了殃,指缝里黏糊糊的,他甩了甩手,笑了一下,“总算好了。”
“怎么办呀?”她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别担心。”他找了一张纸巾,包裹住那些沾上糖的头发,“等下帮你洗一下。”
一个白色圆球滴溜在她的耳朵旁边,她轻轻晃一下脑袋,它就摇摆不定,惹得她嘴角露笑。
汤小远双手按在水池边缘,头往水龙头倾去,清水很快将纸巾软化,他两只手揉搓了几下,纸巾就和秀发分离了。
吃完那串糖葫芦她好多了,见汤小远不难过了,付土任务完成心也安了,又陪了她一会。
临别给她送到宿舍门口,寒暄完拜拜,付土叫她一声。
汤小远惊喜的回头。
“下次别再忘写作业了。”他故意笑着。
汤小远脸刷一下的红了,想不到付土还记得这回事,是啊,付土很坏,不知好歹不乖也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