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Gy ...
-
时间匆匆走过两月,接近大年夜的日子,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的,新年穿新衣,汤品汤小远每人得了一件新裙子。
现在是冬季。
她们收进柜子里,等热天再拿出来穿。
明明是快过年了,汤小远却细心的发现姐姐一点都不开心,她走过去,晃了晃汤品的手,“姐姐,出去堆雪人吗?”
“好啊。”汤品平静的面容立马挤上笑。
村子里的人少,一到晚上更是没有声音了,院内还在飘雪,插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安详的待在那里。
汤小远已经睡着,汤品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面有个女人,一个很重要的女人,笑起来很美丽。
昏暗的房间里,一滴东西滴在照片上面,像血又像泪。
大年三十早上,久居外地的汤茂乘坐车,踏着厚厚的积雪赶回来,汤小远眼睛才眯开一条缝,男人慈爱的眉眼就在上方。
汤茂只有过年这天才在家,他皱纹又多了,皮肤也粗糙了, “爸爸。”她一把扑上去,高兴的想哭。
他给两个女儿带了不少吃的,就连袖口都塞满了,全身东西卸下来,原本鼓囊的大衣缩的皱巴巴。
“小品,有你爱吃的吗?”汤茂拿起其中一包。他也不了解女儿都爱吃什么,随自己眼缘买的。
汤品比看陌生人还甚,毫不在意,转进屋内。
男人眼神落寞。
汤小远欢愉之际,淡了笑脸不知道一向听话懂事的姐姐为什么这么冷漠?
五彩缤纷的烟花一个捎带一个炸上天空,村子的每户人家共同描绘出这个宏伟巨作,汤小远用座机着急忙慌拨通了张角家的电话,那边一接通,汤小远就兴奋的喊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汤小远。”张角在那头回应。
跟付土约好一起放烟花的,她可不能迟到,汤小远戴了一顶淡黄与浅粉混合的针织帽子,将红彤彤的脸蛋包裹的严严实实,两旁还滴流着毛绒绒的小球。
汤品还是顾虑的给汤小远整理了一番,生怕这个妹妹受到一丁点苦寒。
汤小远笑笑,“姐姐,拜拜。”
就这样,汤小远出门了。
两个村子不远不近,可汤小远忘了一个重大的事情,她并不知道付土的家住在哪里。
没事,她可以问。
刚走出村子,她知道自己不用问了,付土正等在那里,领她一起去。
付土的村子就比她们那边要热闹的多,关键是小孩子多,付土家隔壁有个男孩,拎着两人合伙买的炮仗走出来。
三个人一起玩。
她蹲下身子,由于天太黑捻子有点看不清,滑轮的打火机她又不会用,捻子都被她引起了,她还不懂,脸靠得很近在那看着有没有点起火。
付土一把将她拽起来,给她拎远一些, “汤小远,能不能学聪明点?”
“对不起。”她感觉自己做错了。
付土回头,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痛得捂住。
“汤小远,过来。”付土现教现用,把他们买的大宝贝搬出来了,几个小孩都稀奇的把脸凑近了看。
付土点燃引线,两秒后,烟火窜得两米高,紫红色的火光映在汤小远脸上,她拍拍手掌,笑得眉眼弯弯,付土斜着目光看她。
小孩子总是顽皮不懂事,喜欢把炮到处扔。他们朝汤小远露着坏笑,付土意识到不妙拉开汤小远,可还是晚了,汤小远一只脚刚迈起,炮声瞬间响起。
地上炸开一些灰尘。
“没事吧?”付土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还好这炮的威力不大。汤小远如实回答,“没事。”
付土蹲下,用手在她小腿那里来回擦拭,见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对那个扔炮的小孩说,“过来,跟你玩个游戏。”
小孩犹豫的问,“什么游戏?你不会要打我吧?”
付土笑了下,“不打。”
“玩什么游戏?”
付土拿出一个游戏币,“猜正反面,你猜对了怎样都行,猜错了让我拿炮炸你一次。”
“赌不赌?”
小孩还在犹豫,“我让你当我小弟呢?”
如果付土当他小弟,这是件多么威风的事情。
“行。”付土接话。
小孩义正言辞,“好,我跟你赌。”
付土得逞了,他将那个硬币抛在空中,然后用手背接住,他问,“图还是字?”
“图。”
付土说,“你输了。”
他将手拿开,硬币面朝上的是字。
小孩有点退缩,就差跪地上求他了,“求你了,三局两胜行不行?”
付土同意了。
他又抛起,小孩犹犹豫豫,旁边的小伙伴胡乱的出谋划策,他纠结万分从牙缝发出一句,“字。”
付土逼问他,“真是字?”
小孩焦虑的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我猜花。”
他又输了,小孩目瞪口呆。
付土当真是厉害极了,汤小远崇拜感高涨,而一起放烟花男孩却像看透一切,呲了一声笑,汤小远不解其味。
付土让他站那,故意拿打火机吓他,他扔过去一个擦炮,小孩吓得闭眼站得直愣愣的,身体因为紧绷止不住的摇晃,品行挺好,起码没有反悔赖皮。
这么久了,炮还是没炸,小孩睁开半只眼瞥了瞥脚底,原来炮根本没燃。
付土当了回无赖,那枚硬币两面都是字。
房间内只开盏台灯,台灯发出黑压压的光亮,汤品双手撑住额头,哭得不能自己,脑海里不断滚出痛苦的记忆。
七年前的夜。
仪器声、救治声、连同医生慌乱的脚步声,这些都由小屋内的黑影传递,令人感到不安,那时候她和小远都还小,死睁着双眼,不敢眨一分一秒,生怕哪一秒中母亲就被死神夺走。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屋内灯灭,彻底漆黑一团,父亲一脸颓废的走出来,汤品瘫软着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直直望着,心中好像有什么飘走了。
抢救的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拎着医护包走了。
母亲是自杀的,自己割断了动脉。
汤小远的幼小心智,被周围浓厚的死寂引诱,也若有若无的明白,活人死去的可怕,心中止不住悲戚,小声的抽噎。
汤品眼中愤恨的望着汤茂,望着这一切的主导者,杀死母亲的凶手。
父亲的悲伤中有几分情真?不过是活着的人对逝者的愧疚心虚,如果他真爱母亲就不会有外遇,母亲也不会为此心痛抑郁患疾而终。
不快乐的度日像慢性自杀。
她一个人知道这些就行了,绝对不能让小远也过这种心存怨恨执念的日子,这世上,她只有这一个血亲了。
初一大早,汤茂就启程收拾包裹了,老人两眼布满了沧桑,牵挂道,“再留一天吧?”
“不留了,妈。”汤茂回来甚至没带一件换洗的衣服,肩上的背包瘪着,“小品见我在家也不开心。”
他低了低眼帘。
“若不是,你找别的女人,妈妈也不会伤心离世。”汤品流着泪,“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能清晰回想到那日汤品的哭诉。
汤小远从屋内光着腿跑向他,汤茂俯下身,让汤小远能把手挂在他脖子上,她亲了亲父亲粗糙的脸,然后向后退了几步。
神色难掩不舍,乖乖的摇手,“再见,爸爸。”
两个女儿是妻子留给自己的遗物,是汤茂用生命也要保全的。
新学期科目变得繁多,用的笔也要备齐,汤小远的尺子丢了,汤品带她去买。
小卖部墙根蹲着三个男生,一人手中紧紧握着游戏机,另外两个扶着膝盖看的入迷,仿佛操控游戏人物的是他们自己。
汤小远认出那是他们班的同学,其中一个朝她这边小看了两眼,然后转头继续看游戏机。
上课铃打响,老师迟迟没来。
班级里面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三个灰头土脸的男孩进班。他们路过汤小远身边时,恶狠狠的瞪她,“告密头。”
她心里一下子恶寒,表情无措的将头扭向他们那边,想问问为什么?
一声重响,老师将一个崭新的游戏机,扔在讲台上,严肃道,“以后谁要是再带游戏机到学校,就准备请家长吧。”
后面被骂那几个不爽极了。学校内禁止带电子产品,他们明知故犯,可看见他们玩的只有汤小远一个人,觉得不是她告状的那是谁?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将梁子结在汤小远头上。
先不说其他,光凭故意触犯校规他们就有错,还是摆着一副不被发现就没事的面孔。
两节课才过,她就被人找上门了。
一个八年级的男生堵她,那人又高又壮,能顶两个她,带着凶煞的面容逐步靠近。
“游戏机是我的。”杨虎愠怒。
游戏机?她懵得不行,想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从大脑深处扒出那段透明记忆。
“你告什么状,脑袋有毛病吧?”
“我没有告状。”汤小远连忙解释,“不是我。”
“你要么把游戏机给我要回来,要么赔我钱,信不信我揍你?”他像聋了一样完全没听见她刚才的解释,抬抬胳膊恐吓着。
汤小远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表述。
杨虎拳打棉花,有气也发不出去,毕竟说打她也是吓唬她的,对女孩也动不了手。
“算了。”他低下腰,两手撑住膝盖,“我给你想个招,我不让你赔钱了,你就每天帮我抄作业,我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
“我不能帮你,我没有错。”
杨虎没得到肯定,耐心快绝了,“别不识抬举,你别把我惹毛了。”
“明天放学这个地方我见不到你,你就完了。”
跟汤品同班的两个女生出校门时,瞥见杨虎把汤小远堵在小道里,实施着什么不太对的血盆大口。
其中一个人看情况不对,蹙了蹙眉头。
“那个是汤品的妹妹吗?”
“好像是。”
当天下午,冒出一道恼火的面孔朝好几个人打听,见汤品来者不善,他们回答时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
杨虎在操场打完球,弯腰捞起焉了吧唧的外套,准备回班,视线刚抬起来一些没等看清。
几斤的重物从半空砸了下来,杨虎直接就歪在了围网上面,脑门黑一片。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他左耳冒出,汤品揪着他的衣领,字字清晰:“你敢伤害我妹妹,我就宰了你!”
汤品没有圣母心,看到她好的一面,只是她愿意让你看到的,如果有人伤害汤小远,汤品一定会用尖锐的刀一下下刺破那人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