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胸手

3、Tp

　　周一那天，张角向她致歉那天缺席的事。
　　“对不起啊，放了你鸽子。”
　　她是真的有事情，偏偏那么不凑巧。
　　汤小远没生气，去拉了拉她的手。
　　教室墙上的广播响了，要举行升旗仪式和发表讲话，广播重复了两遍。
　　“走啊！”张角忽略了谁，就会想要进行弥补，活跃的拉着汤小远去操场。
　　她们紧挨着站队在一块。
　　校长站在高高飘扬的红旗下，全校同学齐齐注视，讲完重要事项，提完表扬批评。
　　开始说起一件事——
　　“今天在全校同学们面前，我要当众向咱们校的一位同学道歉。”
　　此话一出，人群一瞬间引起躁动，众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全部都来了精神，他们都特别惊奇，校长居然会向学生道歉。
　　惊奇过后就是好奇。
　　等散了议论，校长抓着话筒，语气掷地有声：
　　“八年级二班的付土同学。”
　　“上周星期五放学之际，八年级一班的窗户玻璃突然碎了，因为付土同学在旁边，我斥责错了人，犯事的同学已经找到。”
　　校长郑重的继续道，“他跟我说，难道校长就不需要道歉了吗？”当时他是出奇中带着欣慰的，从事教育几十年他从未听到自己的学生敢妄言犯上。
　　如果一个人只是顶着自己身份尊贵，崇辈长官位，事事倚仗脸面，认为向孩子说出有违尊贵的话，会让自己失滤镜，似乎也不是那么值得让人爱戴。
　　激烈的讨论声不断，连同好多老师。
　　汤小远不知道付土是谁，发自心里认为这个人很厉害。
　　张角澎湃道，“这人也太酷了吧。”
　　“我一定要找到他。”
　　汤小远冲她点头，算是鼓舞。
　　结尾，校长真的有在全校师生面前鞠躬致歉。
　　“咱们的校长也蛮好的嘛？我喜欢他。”巩也回去路上，还在津津有味的回想刚才的场景。“不知道有没有人录像下来，传到网上，让别人羡慕羡慕我们的好校长。”
　　巩也没带手机，如果带了她一定冒险也会拍。
　　张角那句头脑一热的话，三分钟一过就忘了。
　　学校这么大，又这么小，汤小远慢慢观察到，土块的班级就在她们的隔壁，中间隔着一个楼梯口，汤小远亲眼见到过他走进去，搞得每次出班级都有了心结，害怕撞见他。
　　知道他在外面连个鼻尖都不敢露，她拥有着无人得知的心虚，每次心都提的高高的，嗓子眼仿佛都被堵住了。
　　土块不爱出来晃荡，汤小远极少数才能单方面见他一次，偏偏有一次，他就待在两个班级门口的中心点。
　　张角想拉她出去玩，张角都走到门外边了，她还停在一道坎前，张角喊她，“你出来呀！”
　　她好像在怕什么，就是不出去。
　　“你怎么不出来？”
　　汤小远语速慢着，有些说不出口，“我不想出去了。”
　　张角懵懵的歪了歪脑袋，“你不舒服呀？”
　　“不是不是，就是不想出去了…”汤小远音量越来越小，特别对不住张角。
　　好几次都是这样，玩的正起劲的时候，汤小远就卡顿住了，张角侦查能力极强。
　　汤小远三五次反常的举动，使张角朝四周看了看，门外边没多少人，几个目标看着都不对，直到她看见一个差不多的人。
　　张角知道了什么，低下头忍不住的偷笑。
　　往汤小远那边走了几步，手指缠她头发：“外面有你喜欢的人啊？”
　　汤小远脸瞬间就红了，“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一下子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不乖的帽子。
　　张角掌握了汤小远的一个秘密。
　　学生之间玩的游戏有很多，最喜欢的是捉迷藏，这种捉迷藏不是名义上面的捉迷藏，而是一群人待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一个人闭上眼睛，伸着双手，摸到哪个人，哪个人就当下一个瞎子。
　　楼梯斜坡下面有个三角的躲避地，下楼的人看不见待在里面的人。
　　八年级的一个男生，见她们打闹觉得有趣，就两胳膊扒在栏杆上，问道，“能加我一个吗？”
　　来了一个男生之后，汤小远就放不开了，就躲在楼梯下面的隐蔽地，闹着闹着，男生耍赖，偷偷睁开一点眼缝偷看。
　　正巧被一女生逮个正着，“赖皮狗。”
　　他哈哈笑，忽然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快着脚步跨上楼梯外沿，手勾着栏杆，“干嘛去？
　　张角忽然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笑着到汤小远的身边讲：“他来找你了。”
　　汤小远先没有听懂，后知后觉吓得更不敢出去了。
　　男生与土块交谈过几句话，男孩之间的情意很简单，一面之缘再见到面也会打招呼。
　　土块就踩着她头顶的那块台阶，可是就这样的近距离，她连一句从他口中说出的清晰话语都没能听见。
　　她太紧张了。
　　两人对话几句，土块就走了。
　　张角很奇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惧怕心理，她没有喜欢过人，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好感，她从来不会听从任何指令，喜欢跟人反着来，别人都去做什么她偏不做什么，她讨厌随波逐流的思想。
　　一种话，如果说的人多了，张角就会很烦听见，觉得恶心。
　　遇上张角之后给她平淡的生活多填了许多乐趣，张角好动，思想跳跃，放学之后，汤小远没着急回宿舍，坐在班里写作业，张角搬了张椅子在她旁边，两人一起写着。
　　写到半途，张角甩了甩手，“我不想写了。”
　　汤小远手也酸了，她停了笔，准备休息一下再写，张角闲不住的说，“我们出去玩吧？”
　　“今天吗？”汤小远问了一句。
　　“趁现在校门还开着，回来再写，我买吃的给你。”张角想想就很开心，“就这个时候出去最有意思了。”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汤小远支持张角任何想法，就是大半夜翻墙，她也会跟着。
　　张角亲了亲她的脸，嘻嘻道：“我真喜欢你。”
　　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张角差点欢呼的就要蹦起来了，她拉住汤小远跑的飞快。
　　前头亮闪闪的一片就是卖小吃的地方，张角拿钱给人家，买了两串吃的，两个人的味道不一样，张角咬了一口汤小远的，也让汤小远咬了一口她的。
　　两人没有较真，谁有钱就花谁的。
　　走了两条街，两人手中装满了，吃完的垃圾她们没找到垃圾桶，捏了一路也没扔。
　　张角最喜欢这种时刻，天也微黑，她们坐在墙角，悠闲地吃着东西，张角开始谈论起一些事情，她摆摆手。
　　汤小远靠近一些，像个听众。
　　张角停了好几次笑，直到终于笑够了，才开始说话，“我和你说，他们男孩上厕所需要用手把着。”
　　“你怎么知道啊？”汤小远问了问。
　　话说张角怎么知道的？是她比现在小两岁的时候，一次不经意见到过她邻居家男孩撒尿的情景，她还没脸红，那男孩就吓得赶紧提上了裤子。
　　张角的笑是那种低着头，慢慢、不大声的笑，汤小远见到她的样子，为这一句话也一笑而过，并没有深究追问。
　　两人肚子里面装了好多好东西，回到宿舍之后就累的立马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依旧要好，说个不停，众人等待早自习开始，汤小远昨天就想对张角说这句话了，“下次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出去玩！”
　　本以为张角会很亢奋自己提的这个意见，谁想到张角严词拒绝了，“我才不要。”张角从不骑车子，她认为蹬动车链的动作太毁她形象了。
　　教室忽然安静，只见英语老师不知何时进班了，此刻正威严的站在讲台上，她们的英语老师是个很严厉的女人，乖孩子坏孩子都怕她。
　　张角和汤小远同时仰头看。
　　“收作业，今天的作业我亲自收，每次都收不全。”老师干练的表情，没人敢违逆。
　　可汤小远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连呼吸都忘记了，一切思想都消失殆尽，到这个时候才记起了重要的东西，她的作业，昨天玩的太高兴忘记写了。
　　心中的恐慌无限放大，像死期降临，她还从来没有被老师凶过，光是老师凶别人时，她看着都不敢喘大气。
　　张角也没写，眼看着全班的人都开始上交，她们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将没完成的作业交上去，递到老师手中时，她们就在生死簿上了。
　　一上午汤小远都胆战心惊的，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老师课上讲的什么她都听的一句半句的。
　　课上抽背诵，汤小远听见前座一男孩跟同桌急头白脸说着，“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就背了一半。”
　　“没事，说不定抽不到你呢。”
　　怕什么来什么，正巧第一个就念到那男孩名字。
　　他战战兢兢站起来，合上书本，语速快的像抹了油，一秒十个字的背诵着。
　　中间不带停歇的，一个错字都没有。
　　老师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样，认定他肯定背的滚瓜烂熟了，在他快把会的部分背到结尾时，此后的文字已经在脑海左偏右移，空空白白，老师挥手让他坐下。
　　这番智斗，他赢了。
　　汤小远看傻眼，这样也行呀？既为他松一口气，又感慨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终于，英语老师冷着脸找来了。凶神恶煞的站在班级门口，抱着双臂，厉声道：“张角，汤小远出来！”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去。
　　廊下，老师将写到半路的作业，甩在她们身上，作为学生，她们老实本分的吸取着老师的批评。
　　老师手中拿有一根黄黄的戒尺，别在腰间，二人感觉这次要完，从前只见过别人挨打，到今天自己也要试一试了。
　　“不写作业是吧？重新抄三遍，抄完拿给我看。”似乎还是不解气，“把手伸出来。”老师先对张角说这句。
　　张角不敢忤逆的照做，将手慢慢张开，老师手拿厚厚的戒尺，狠狠的打了四下，这种疼痛只有承受过的人才明白，张角被疼哭了，手心一下子就红了。
　　汤小远心疼的朝张角看了一眼。
　　“还有你，伸出手。”
　　也开始轮到她了，她刚听从的伸出手，忽然见楼梯口上来了一位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土块不知道在上课时间干什么去了，正沿着扶梯大步迈上楼，自然而然的看到她的囧样。
　　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他现在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在膝盖上弯着身子喘气，在靠近左边的地方。
　　她正与他发呆的对视，手上巨大的疼痛感将她疼的闭紧了眼，另只垂着的手消减疼痛的攥紧，“啪啪”几尺子打下去，她也好想哭。
　　他眼神里先是出现一怔，都不走，停在那里看，像是看到一件很难看到的事情。
　　她莫名难堪极了，羞愧难当，头都快低到地底下去了，老师训斥她，“汤小远，头低这么狠干嘛？”
　　听到这话，她稍微挺直了一些腰背。
　　“下次再不写作业，你们试试看。”
　　“回去。”
　　一节课过去，手心辣辣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汤小远用手背帮张角按了按，“好些没有？”
　　“你还疼吗？”张角反问。
　　就算疼，她也不说疼。
　　“我的好多了。”她发出善意谎言。
　　再见到汤品时，她忍不住问起：“姐姐，有没有被老师批评过？”
　　汤品仔细想了想，“没有。”
　　她开口道：“我也好想像姐姐这样。”崇拜的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汤品一脸柔光，“肚子饿不饿？”
　　“有一点。”
　　“带你去买吃的。”说罢，牵紧了汤小远的手。
　　她们经过一颗不算茂密的大树，树底下趴着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狗，汤品没有看见，而汤小远却在走动中直直盯着。
　　小狗也在看她，两双圆滚的黑色眼珠相觑。
　　几天后。
　　逮住了空闲时间，汤小远小跑到学校外的一个砖瓦房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火腿肠，汤小远喊道，“大顺子。”
　　连续喊了好几声。
　　一只小土狗飞速地跑来了，坐在汤小远面前，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汤小远见到它高兴得不得了，将火腿肠喂给它，自从上次见到它，她就一直想一直想，几次来到这里，一开始它还用胆怯的目光看她。
　　她可是用好多零花钱才和它混熟的，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汤小远让它跟着自己的姓，叫汤顺。
　　她摸着它毛发稀少的脑袋说，“等到周末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我的家。”
　　她的语言还处于稚嫩。
　　又陪它玩了会，必须要走了，刚要走出这里的拐角，她与一个人面对面碰上。
　　因为拐角的视野盲区，他们之间差点撞在一起，当她触到一双冰凉的黑瞳，她心突然慌张。
　　她避让想走，背后出现一道没温度的声音。
　　“你叫什么？”
　　汤小远一下子顿住了，土块是在和自己说话吗？怎么会？因为不敢相信从而没胆量开口回答，面对他时，自己像只软弱的小虫。
　　身体里好像有一团闷热的火，眼里的神色因为脑袋里的乱七八糟而变得一动不动。
　　她的缓慢让土块很不耐烦，她背的有书包，土块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语文书。
　　“汤小远。”书本上面写了她的名字。
　　他叫出自己名字，汤小远心里面有种特别感觉。就这一声，她便记住了他的声音。
　　“知道了。”
　　他把书本好好的给她放回去，还拉好了书包拉链，跟没事人一样的走了。

　　汤顺喝着瓷碗里面的温水，汤小远把一只手放进碗里，摸到了它的舌头。
　　汤品屋内走出，怀里抱着一件厚外套，汤小远看着不像是她们穿的，就问，“姐姐，这是谁的啊？”
　　“黑色叔叔的。”
　　这个称呼是从前汤品给他起的，因为初次见到他时，他全身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整张脸也特别黑，像一只黑熊一样，只有眼白与牙齿不是黑色，导致给汤品弄出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阴影。
　　“是需要拿出来晒一晒吗？”
　　“不。”汤品蹲下揉了揉小狗的头，“我们现在要去送给他。”
　　汤小远把小狗横腰抱起，追赶上汤品，走了两百米路，敲响那间熟悉的门，两人脸上额外紧张，很担心他现在长的什么样子？
　　咯吱一声，门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见到来人，他稍稍一怔，门前两个女孩看着眼熟，他用十几秒去想起来。
　　“汤品，汤小远！”
　　记起来那瞬间他脑门的雾散开了，拍了下额头，“是你们啊？”
　　大概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双方对于谈话都略显羞涩，他又问，“什么事吗？”
　　汤品将衣服递给他，陈述道：“奶奶知道你回来了，让我们来送给你的，这是她亲手缝的。”
　　他接到手中，看了又看，“谢谢你们啊？”
　　这话一完，又是一段沉默尴尬，他找话题开口道，“进来吃个饭再走吧？”
　　汤品不想打扰，就婉拒了。
　　“先别走啊，进来吃顿饭，汤品，汤小远，我下厨给你们做饭，多少年没吃过了。”他话语急促。
　　汤品想了想，最后留下了。
　　他一边絮絮叨的找话说，一边准备食材，汤小远把小狗放在地上，让它跑一跑。
　　他随口一嘴，“这是你养的小狗啊？”
　　汤小远在他面前点点头。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从外头带回来一只，这种是土狗不好看的，我给你带好看的狗。”
　　汤顺像是听懂了人类的话，发出几声可怜巴巴的哼唧，整个身子侧躺在地上，如同犯了什么错。
　　她看不得它这种眼神，心疼死了，给它抱起来，捂住它的耳朵，他完全没看到，急于求成的说个没停。
　　直到看见汤小远鼓着半边腮帮子，眼里全是对他的不满才停了嘴。
　　他干咳一声，很是抱歉。
　　虽然过程不是那么愉悦，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她们二人下嘴时，被菜香与味道完全折服了，之间的鸿沟因为这顿饭化解了不少。
　　“怎么样，还不错吧？”
　　汤品在他自顾自说话期间仔细审视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不像个与她们相差七八岁的大人。
　　“这段时间，你们多来找我，不然以后没什么机会了，我还要走。”
　　汤小远冒出不舍，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分离。
　　“我要出去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下次见面，你们不知道要长多大了？”他嘿嘿一笑，看着眼前两个傻乎乎的小人。
　　“可惜你们没有手机，下次见面，我给你们每个人带一个，你们不知道手机是什么吧？那是高科技，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好多功能。”
　　“……”
　　他说的让两个人都插不上话，汤品给汤小远夹了一筷子菜，两个人默默吃着，席间好几次相视一笑，笑他的能言善辩。
　　等两个人吃饱了，他也差不多说完了。
　　“别忘了啊，多来找我。”临走他还在高举着手。
　　随着大门身影渐行渐远，汤小远把心中的疑问讲出来，“姐姐，钱真的很重要吗？”
　　“我们吃的饭，上的学校，穿的衣服，都是用钱买来的，生病吃药也要钱。”说完这些，汤品就知道汤小远懂了。

　　那些话似乎真的伤到了小狗的心，它闷闷不乐，汤小远抬起它的爪子，又给它放下。
　　她弯下腰把手放在双膝上，说出的一字一句能够拯救生命，“我爱你，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