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胸手

2、Tk

　　“风扇关了啊。”班主任进入教室，裸着的半臂被吹得冒鸡皮疙瘩，几片扇叶断电停止了转动。
　　班主任放下水杯，就开始提起今天的主要事情，在课上公开表扬一个同学的作文，汤小远从老师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她预感这个人是自己。
　　老师念出她名字的那刻，她方得如梦初醒，真的是她。
　　不光如此，老师还在课堂上面朗读，出自于自己内心的想法与文字被当众展露，汤小远垂着眉眼有些小羞涩，听着朗读完。
　　后桌几位女生满眼暗讽，“嘁，都是抄的。”
　　作文里使用出的恰当修辞手法与丰富成语的运用，让她们产生了自以为是的质疑。
　　张角被围在人堆里，这句话不是从张角口中说的，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也持有不屑的心理。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就像汤小远的文笔她们也永远写不来。
　　这节课过去，汤小远记得汤品说的话，让自己去找她，她收拾好书本，整齐的放进抽屉里后，高兴的想跑出去。
　　门口堵着两个说话的女生，她过不去。
　　“请让一下。”她持有礼貌用语。
　　两人缓慢扭头，神情自若的看着她，忽然一个人学她说话，“请让一下~”
　　巩也笑出声。
　　她不知道这是种恶意，反而心里十分疑问，伴随着两个人草草的移开身子，她只顾得去见姐姐。
　　“小远，今天开心吗？”
　　也只有在学校里，汤品会抛弃她的姓氏，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前几年的汤品都是叫她全名，偶尔还会没事找事嘴坏的数落她。
　　“很开心，老师今天夸赞我了。”汤小远的声音里都能听出她的喜悦。
　　汤品问她，“你哪里做得好？”
　　“作文，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很好。”她好似一个功臣，想使劲得到姐姐的谬赞与骄傲。
　　汤品与汤小远的成绩都位列前茅，都在努力的学习，你学的越多就越会给自己带来知识，而知识是无价的，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东西有能力带给你。

　　趁着大门开着，有些走读生陆陆续续，车水马龙的交错脚步，她们手拉着手，这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距离。
　　连路上的小鸟小草，汤小远看着都高兴。
　　“小鸟，你好。”
　　她对着半空说话，很可惜小鸟并不能够回答她，于是汤品替小鸟，一切生物回应出那些话，“好。”
　　“小草，你好。”
　　“好。”
　　“小石头，你好。”
　　“好。”
　　……
　　汤品到今天才发现街角新开了一家书店，她喜爱书本上面花花绿绿的图案，还有那令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字。
　　汤品忍不住这点诱惑，“我们进书店看看。”
　　汤品站在陈列的书本面前，翻阅其中一本书籍，她不信有永远的东西，只喜欢纸张能留住的一切。
　　高大的书柜上面摆列着各种各样的课外书，汤小远看花了眼，她的个子最多让她拿到举高胳膊那处的东西，回头看了眼姐姐，只想偷笑，觉得姐姐真像语文书里的主人公。
　　昂着脖子，目光酸累的瞻仰一排排，直到她被一本很薄的课外书吸引，费了好大劲才从那夹的紧紧的空间里抽出来。
　　封面五彩斑斓，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被画在上面，心一下子被勾住了，想立马转头喊姐姐，又意识到不该大声吵嚷。
　　她穿过人堆走近汤品身旁，单手捏住书柄处，开口道，“姐姐，我想要这个。”
　　“好，你再去看看其他的。”
　　“我不要了，买这一本就好了。”汤小远知足道，“等我把这本看完，我们再来买。”
　　汤品数了数手里有折痕的纸币，这些钱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动手挣来的，每次替邻村的大叔缝补完衣服，瓜果蔬菜下有时会夹带一些硬币、小面值钞票。
　　她的本意没有寻求金钱酬劳，那大叔家里无人，又没有妻子孩子，如果不收点东西，他不会再把烂衣服交给汤品。
　　回去路上，那本课外书汤小远爱不释手，不停地去打量，去瞥上一眼。
　　“小远，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你想要的都带给你。”
　　“我知道，姐姐，有你我就很开心。”
　　成为姐姐的汤品每次都会因为妹妹的一句暖心话而有好心情，尽管这些话汤小远说过很多遍。
　　无论贫瘠还是富有，都不会去思虑，汤小远不想吃书上的烤肉大餐，不需要那些华丽的裙子，只要汤小远有汤品，汤品有汤小远，就很幸福了。
　　课堂上，老师按部就班的讲着课，下面同学记笔记，平和氛围因为一个女生的猛烈呕吐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过去，场面一度混乱，呛鼻的酸气弥漫教室，这位经验不足的男老师吓坏了，当即把这位女生带到医务室，给学生父母拨打电话。
　　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师才回到教室，让人铲些土清理一番，但那位女生一直都没再来上过课。
　　直到几天后，上课铃刚打响，老师神色并不大好的走上讲台，郑重其事的对大家宣布，那位女生再也不会来上课了，但是也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她。
　　在场的同学们一个也没有理解到老师的弦外之音，以为她只是转学了，不在这个地方和他们做同学了，除了少了一个人名，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下课铃响后，校园内跟以往一般欢声笑语。
　　“她怎么会中途转校走呢？她人这么好经常辅导我功课。”曾经学过汤小远说话的女生沮丧的趴在桌面上，“宿舍只剩我们三个人了。”
　　张角撑着脸，愣神看一处地方。
　　巩也将埋着的脸抬起一些，无趣的视了教室一圈，“一点意思也没有。”眼睛转到了汤小远身上，此时此刻，她倒是也没有那么产生敌意了。
　　“你看她。”
　　张角应声转头，无表情看了看汤小远。眼里有轻蔑，她看一个新面孔时从来都带有瞧不起，身边的朋友也只是她们需要张角，不是张角需要她们，这个女孩不需要任何人的为伍。
　　她可以欺负别人但是别人就不能欺负她，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很假的人。
　　从某一方面来说，她活得恶且自由。
　　倘若有人质问怒斥她，你骂谁呢？你什么意思？张角就会带着自然的笑容毫不畏惧的说，我骂的就是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拿她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汤小远突然扭过头跟她对视，并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时，张角却愣了。
　　有点后悔自己的恶想法了，也反感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有这样不好的心理。
　　四人间的宿舍少了一人，怎么看都不顺眼，床铺空落落的木板色，巩也抱怨道，“老师不能再分配过来一个人吗？晚上转头对面床都没人。”
　　张角满不在乎，“这要和老师讲。”
　　“我去讲。”巩也双手一拍桌子的站起，就这么流畅的去办公室了。
　　张角继续端详着手中的发夹，暗赞自己的眼光真好，拥有着这么一个宝藏，没个几分钟，巩也就回来了，连张角也出口一句：“你走路这么快。”
　　“和你说和你说。”巩也兴奋死了，“老师同意了，说这个床位空着也是空着，谁愿意搬来谁就来。”
　　“哦。”
　　“哦什么啊？喊谁来？”
　　张角露出一张笑颜，“汤小远吧。”
　　“你怎么会想到她？”巩也表情丰富的问。
　　“我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她的一个疑问心就能呼风唤雨，她的运气偏就是那么好，对上她眼的一般都能如愿。
　　好事精出阵了，巩也找到汤小远，形象总能来回交换，“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你也是住宿的吧？”
　　“啊？”汤小远想听明白一点。
　　“我们宿舍空一个位，就我、小婧、张角三个人，你和我们一起住吧。”巩也嬉笑着抱她的胳膊，“以后，我们还可以当好朋友，是不是？”
　　张角。
　　汤小远听到张角的名字很心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被眷顾，这个是真的吗？住在一起的话大家会有交流吧，她想去。
　　“你放心好了，这是老师同意的。”巩也继续输出。
　　汤小远压抑着兴奋情绪，“谢谢你，我愿意去。”
　　“不客气。”巩也笑得很甜。
　　当晚就开始帮汤小远搬迁了，见张角捧着自己的书本，她立马萌发出勇气主动说了话。
　　无论张角回答她什么，她都很期待这次近距离的对话。
　　刚开始大家相处的很谨小慎微，慢慢的，才放开一点，汤小远发现，张角的性格跟自己以为的一点也不同，她是矛盾的心理。
　　至于什么样的矛盾，她讲述不出来。
　　同在一个屋檐下了解的也就多了，周五放假那天，张角路过她问道，“一会出去玩吗？”
　　张角一走动衣服里就带出来香气，给她整个人添上一层令人仰望的薄纱，修剪整齐的刘海，如白水般纯净的眼眸使人挪不开视线。
　　看上一眼又一眼。
　　“好呀，我们去哪里？”她又意外又喜悦，完全不记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和姐姐一起回家。
　　“去吃东西。”张角抖了抖肩上滑落的书包，笑得极热心，“你在学校停车位那里等等我，我去找你。”
　　她特别愿意等，“好。”
　　跟着人群下楼后，见到楼下等待的汤品，汤小远匆忙跑过去，讲着自己的需求，“姐姐，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吗？”
　　汤品问了问缘由，“怎么了？”
　　她每次开心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好朋友让我跟她一起玩。”她不想错失和张角的游玩机会。
　　“已经交到好朋友了吗？”汤品知道这蛮难的，为她高兴也不扫她兴，嘱咐道：“那你一个人回家看着点路，我在家等你，天黑之前能回来吗？”
　　汤品不放心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不然她就会在学校等汤小远玩好一起回家了。
　　汤小远勉强笑笑，会玩到几点她并不知道。
　　“我尽量，好吗？”
　　汤品轻轻伏身理着她头发，脸上有宽慰的笑，“好。”
　　张角与她约定的是六点钟一起去玩耍，她在等待过程中一点也不寂寞，只因心中的畅想连绵不绝，直到学校里的人走光了。
　　天空逐渐红光，一个小身影站在夕阳下，书包垂在地上，等来等去。
　　直到一个女同学来传话——
　　张角有事不能来了。
　　一片树叶在空中左右摇曳，最终准确的落在她的头顶，汤小远抬手把它拿了下来，低下的眼睛流露出失落感，惋惜今天的机会。
　　停车处只剩她的那辆自行车，单单的立在那里和她这个主人一样孤单，她把书包放进车筐子里，刚学会骑不久，起步生疏且缓慢。
　　车子的铁链很顺滑，蹬起来一点也不耗力，汤品特意为她选的。
　　心情带点差劲，骑车也显得力不从心。
　　路程不到一公里，一连串滋啦滋啦声，脚下突然没了阻力，前方的景象也不变化了。
　　刹那间，汤小远神色重新活过来。
　　左腿撑地侧头一看，车链子掉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的事情，汤小远赶紧下车查看，披散的头发碰到地面沾到灰，车子不能不走啊，尝试修好但不行，还弄了一手油。
　　看着漫漫前路，她全身笼罩无助，离家还有很远，走路倒是没什么，她一点也不怕累，只是那时到家该有多晚了。
　　天黑了，是不是也会恐怖很多？
　　虽然有点害怕，但以什么难过心态也于事无补了，整理了番心情，她开始推着车子走。
　　她在内心给自己打气。
　　几件糟心的事掺在一起，汤小远没什么精气神的眼睛始终盯着脚下地，昏黄的路面，后方渐渐冒出一个人的头顶，身影越拉越长快要跟自己走到一起了，有人出现，使她的心放下来些。
　　那人跟自己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走了有一会，汤小远好奇的朝那边瞥了一眼，意外发现到那人侧着脸一直在看她。
　　汤小远忽然一阵心猝，那人正是叫土块的那个。
　　两人的对视像一道刺眼的光，汤小远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眼神飘忽不安，心跳都快赶上敲鼓声了。
　　就这一眼，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她脑子中，无法赶下去，车轱辘的转动让松掉的车链不停发出“嗒嗒”的声音。
　　她无法确认他是不是还在朝自己这边看，她根本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了，她别提有多后悔了，为什么要去看那一眼？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就回不去了，他带给她的阴影还没消散，第一印象他就像很凶恶，劣性的那种人，令人有危机感。
　　男孩个高步子迈得大，比起汤小远的蜗牛速度，他简直一步顶她两步。
　　他越走越与自己拉开距离，直到汤小远看不到他。她如释重负后又开始惶恐，这么长的一段路，她要走到什么时候？
　　走啊走，走啊走。
　　天已经落黑了，两旁有很多黑影，她只有转头看清楚那些黑影是树木她才肯放下心，一分钟里确认好几次。
　　一丁点风吹草动她就心悸一下。
　　就在她被惊吓搅扰时，她又看见他了。
　　土块蹲在前面路边，跟等人似的，两个眼珠就随着她的经过转动，让她满身无地自容，感觉面部表情怎么展现都不对。
　　他起身与她同路。
　　两个人都静的可怕，也算依靠，汤小远握着车把的手时不时因为紧张抓不紧，她再也没有勇气去抬哪怕一次头，脖颈低得有些酸。
　　两个小时后她才回到村子。
　　世界是有人操控的，汤小远眼睁睁看他在村□□界处，走向隔壁村子里。她都不知道隔壁村子存在这样一个人。
　　一夜连连下着大雨，雨水声不断。每次天气很冷时，汤小远就会钻进奶奶的被窝，奶奶睡得屋子又小又暖和，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老人拿起《圣经》，汤小远躺进她的臂弯，眨着眼睫毛，边听奶奶读里面的话语，边自己看里面的内容。
　　有一句话，汤小远记得最清——

　　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

　　午夜，汤小远头脑醒了，眼睛却困得睁不开，她心里多了点东西，那个土块，她老是记起他的半星半点样子，想得心脏很难受。
　　她着了魔，竟想快点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