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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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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谢无渊脑子里只蹦出这一个词。
修门要钱,清血要命。万一脚下这团还没死透,送宠物医院又是一笔。
最关键的是,这事严重影响他睡觉。
谢无渊第一反应是报警,然后找根棍子把这不明生物捅到路边,假装无事发生。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刚动脚踝,裤脚一紧。
低头,那只焦黑的毛团子正用最后一丝力气咬着他的裤腿。
力道不大,但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想活命的劲。
啧。
正要甩开这累赘,一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气息从街角逼近。
修真者,不止一个,灵力驳杂,黑市混日子的那种。
懂了。
这毛茸茸是烫手山芋。
谢无渊眉头拧紧,打架?调动多少脑细胞和卡路里?
不行。再过十分钟,他该睡了。
为了准时睡觉,他做了个违背咸鱼本能的决定。
弯腰,无视黏腻血污,单手把毛团子从裤脚上扯下来。那玩意儿喉咙里咕噜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拎着它穿过店铺,走到后院杂物堆旁。院角的青石水缸积了雨水,平时洗拖把用。
噗通。毛团子被丢进水里,溅起小小涟漪。
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灵力微动。符纸晃晃悠悠飘过去,啪地贴在水缸边缘。
粗劣的隔绝符,糊弄外行够了。
拍拍手,转身回店,就当刚才是丢了一袋垃圾。
轰——
货架被人一脚踹翻,几个黑色劲装的男人闯进来,为首的鹰钩鼻托着罗盘,指针疯了似地转,死死指向后院。
“东西呢!”赵横厉喝,“刚才掉下来的可是重宝!交出来,不然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小弟们狞笑着动手。
哗啦——仿明朝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谢无渊瞳孔缩了缩。
哐当!仿唐三彩陶马断腿。
眼角开始抽搐。
他没理会赵横的叫嚣,目光黏在碎片上,脑子里算盘噼啪响。
青花瓶,利润二百五。
陶马,利润一千一。
未来十年、二十年、一百年的退休金。买茶叶、躺椅、遮阳伞的养老本。
想着这些,谢无渊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空气凝固,尘埃静止。
一股无形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与店铺、街道,甚至天地的灵气产生若有若无的共鸣。
“老大,前面没有!”小弟报告。
赵横目光锁住通往后院的门,大步走去,完全无视杵在原地的谢无渊,灵力波动近乎凡人,废物而已。
右脚即将跨过后院门槛时,异变陡生。
赵横体内真气突然失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酥麻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软成煮烂的面条。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不可一世的黑市修士,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趴在门槛前。
脸,正对着谢无渊沾灰的拖鞋。
小弟们都懵了,赵横满脸骇然,挣扎着想爬起来,体内真气却彻底乱了套。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店主。那人懒散站着,眼神空洞,仿佛神游天外。
可他周围,那股让他真气暴走的无形压力,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几乎吞噬神魂。
什么废物凡人,分明是将气息融入天地、神识都无法探查的绝世高人!
赵横脑中闪过一百种“扮猪吃虎”的传说,冷汗浸透后背。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死亡阴影笼罩,赌徒最本能的反应是掀翻牌桌。
赵横理智崩断,眼中血丝密布,从怀里掏出颗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珠子一出,空气灼热,灵气狂暴爆响。
“爆灵珠!”小弟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窜。
这玩意儿以燃烧修士精血为引,引爆周遭灵气,能把方圆百米夷为平地。同归于尽的玩意。
赵横面孔因精血流失迅速灰败,笑容狰狞如恶鬼:“前辈?高人?那就陪我上路吧!”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即将爆炸的珠子狠狠掷向谢无渊。
谢无渊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
他的视线越过赵横,越过那颗毁灭气息的珠子,死死锁定在它飞行轨迹的终点,是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躺上去吱呀作响、却完美贴合每根懒骨头的……宝贝摇椅。
一种植物。
脑海里保险理赔条款像弹幕刷屏:“修真者斗殴造成财产损失,需肇事者身份证明、治安队报告、受损物品价值评估……”
流程太长,手续太烦。
关键摇椅是孤品,赔钱也买不回一模一样的。
断我财路,尚可忍;毁我睡榻,不可饶。
就在爆灵珠即将触及摇椅的瞬间,谢无渊甚至没思考,只是下意识抬手,对那个方向轻轻一按。
想象中的爆炸场面没有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对撞,没有光华四射的术法特效。
轻飘飘的,像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一股气息,随着这个动作轻轻笼罩过去。温和得像春日午后最慵懒的阳光,沉静得像夏夜里最安宁的池水。
正处于爆炸临界点、狂暴如脱缰野狗的灵气,在接触这股气息的刹那,像被撸了毛的猫,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躁动、所有的毁灭欲,都被这股的气息温柔抚平。
爆灵珠上刺目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最终,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力抛物线,哒的一声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摇椅脚边。
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玻璃弹珠。晶莹剔透,甚至有点好看。
赵横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眼睁睁看着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就这么……哑火了?
就像按下核弹发射钮,弹出来的却是一只啾了一声的小黄鸭。
荒谬,离谱。
与此同时,后院水缸里。
被粗劣符纸封印的麟渊,正艰难修复濒临破碎的神魂。
然而刚才,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纯净温和的气息,穿透符纸阻隔,如最精纯的灵液,悄无声息滋养它的本源。
这股气息没有在进入体内后疯狂窜动,仿佛本该属于他的一样,每一丝气息都被吸收的彻底。
在这气息安抚下,神魂上的裂痕竟开始不可思议地愈合。
它本能朝那气息的源头望去。透过水缸边缘,看到那个把它当垃圾丢进来的男人,看到他随意一按,便让伤害力极强的珠子变成一个真的珠子。
这一刻,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认知在混乱意识中苏醒。
这股气息......
是它的主人。
雏鸟般的孺慕与强烈的占有欲,瞬间淹没所有思考。
它挣扎着爬到缸沿,看到了那张随风飘荡的、谢无渊用来擦手的洗碗布。
上面残留着那个男人最浓郁的气息。
麟渊毫不犹豫张开嘴,一口将那块油腻抹布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打上标记了。是我的了。
“呜——呜——”
尖锐警报声由远及近。几道穿统一制服、手持特殊灵力探测仪的治安队成员冲进来。房东助理小吴指着瘫软的赵横,一脸后怕地对队长说着什么。
赵横和同伙像滩烂泥般被拖走。
经过一番堪比车祸现场的勘查取证,谢无渊账户上多了一笔“见义勇为市民特殊精神损失及财产补偿金”。
看着手机银行那串零,心里的血总算止住一些。
没亏到姥姥家。
现在,该处理那个麻烦源头了。
一脸不爽走向后院,准备把水缸里那团烫手山芋捞出来,有多远扔多远。
然而,水缸空空如也。
心里咯噔一下,冲回卧室。
灯一打开,谢无渊动作僵住。
他那张乱糟糟的床上,枕头正中央,被踩出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形小窝。
那只毛茸茸的幼崽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干净血污和焦黑,露出雪白如缎、间杂金色纹路的皮毛。蜷缩在小窝里,小小身体一起一伏。
听到开门声,警觉抬头,睁开一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竖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奶凶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以及……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所有权的霸道。
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说:这是我的窝,你也是我的。
谢无渊跟它对视三秒,败下阵来。
......
算了。
明天再扔。
疲惫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沙发凑合,体内却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异动。
愣了一下,下意识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那片因走火入魔而干涸枯寂的气海,不知何时已重新蓄上一层薄薄的灵力。
而且,正以一种极其平稳的速度自行运转、增长。
原本卡在炼气期一层、几年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被冲破了。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直到炼气四层初期,增长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谢无渊彻底呆住。
他只是心疼了一下摇椅,然后收了一笔赔偿款。怎么修为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自己涨上去了?
这“无为心法”,未免太讲道理了吧?
下意识看了眼银行账户余额,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个被轰得稀巴烂、寒风正呼呼往里灌的大洞。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