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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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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城中村,老旧的居民楼像被挤压的豆腐块,楼下是杂乱的旧货市场,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电线杆切割成碎片,勉强投射到一间挂着“古玩斋”牌匾的小店门前。
店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懒散地窝在摇椅里。
谢无渊的眼皮子抖了抖,差点没撑住。
外面那嗡嗡的蚊子声,比宗门那些老不死的唠叨还烦。
他不是没听到外面“咚咚”的敲门声,但他更不想动弹。
“谢仙帝,您不能这么堕落啊!宗门上下都在等着您,只要您回去……”门外,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语气焦急而恭敬。
“回去干嘛?继续卷?”谢无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摇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眼皮都没抬,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那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极力劝说的模样。
他前世卷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卷死了。
这辈子穿成个炮灰仙帝又怎样?
仙帝?
听起来就很累好不好!
“不是堕落,这是退休,懂吗?”谢无无渊在心里默默纠正,语气却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去?宗门是仙气飘渺的养老院,还是能让我睡到自然醒的豪华度假村?哦,都不是啊,那不去。”
“可,可是您是……”
“别可是了。”谢无渊打断了对方,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挥一挥,最终还是放弃了。
太累了。
“我现在就一个愿望,租个店面,安安稳稳,晒晒太阳,喝喝茶,等着退休。”
“仙帝,宗门给您安排的是洞天福地,灵气充沛,您还年轻,怎么能……”
谢无渊已经完全没兴趣听下去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叹息。
洞天福地?
狗都不去。
他现在最享受的就是这种——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像个没用的废人一样,彻底躺平。
一个小时后,那位宗门特使终于带着一脑袋问号和满脸沮丧离开了。
谢无渊从摇椅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看着对方走远。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满意地搓了搓手,回身拿起桌上的一份合同。
“啧,十年租期,这房东是多恨钱?”他瞥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虽然天文数字,但对他来说,也就那样了。
反正他现在就剩下钱了。
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叮铃——”门上的风铃轻响,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狗腿和几分傲慢,矛盾又统一。
“谢老板,合同签好了?”年轻人手里转着一串钥匙,故作不经意地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炼气初期?
谢无渊心里给对方下了个定义。
这小吴,房东的助理,有点意思。
“嗯。”谢无渊鼻子里应了一声,把合同推了过去。
他感到对方那缕灵力像细密的针尖,正试图扎进他的识海。
呵,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谢老板,这店面是老了点,但地理位置还行。”小吴笑容不变,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不过呢,旧货市场嘛,卫生条件总归是差了点。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我们房东决定,收取一笔额外的‘卫生费’,不多不多,就……”
小吴把那个“就”字拖得老长,灵力波动也跟着加剧,像是要把谢无渊的心脏捏住。
他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期待谢无渊露出愤怒或紧张的表情。
他可听说这位新房客来头不小,但怎么看都像个普通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弱得几乎没有,简直比他这个炼气初期的小虾米还不如。
谢无渊只觉得耳朵有些嗡嗡作响。
妈的,这小屁孩有点烦。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小吴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反抗?
那得多费劲。
调动灵力?
他现在连抬手都嫌累。
“哦……”谢无渊打了个哈欠,灵力威压?
那是什么?
他直接转身,又慢悠悠地挪回摇椅,一屁股坐下去,把头往椅背上一靠,半闭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小吴看着谢无渊这副完全不设防、像是要直接睡过去的样子,懵了。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试图让谢无渊感到不适,甚至头痛欲裂。
然而,谢无渊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稳,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惬意的表情。
那种极度松弛,近乎无我的状态,让小吴的灵力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形。
他感到自己的灵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原本打算压迫谢无渊的敌意,竟像被海绵吸水一般,迅速消散,甚至,化作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在店内缓缓流转。
小吴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店内突然凉快了许多,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谢,谢老板,您……您听到了吗?”小吴结结巴巴地问道。
谢无渊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只是懒散地说了句:“困了,你把合同放下,自己走吧。”
小吴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
最后,他只能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灰溜溜地离开了。
“咚咚咚!”刚送走一个烦人的,又来一个。
谢无渊没动,只觉得今天这门铃的风水有点差。
“小谢啊,喝凉茶了没?大妈自己熬的,去火!”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正是隔壁杂货铺的王大妈。
谢无渊挣扎着睁开眼。
王大妈,人热情是热情,就是太爱打听了。
他懒得起身,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哎,王大妈,您放门口就行。”
“那哪行?凉茶得趁热喝才有效!”王大妈人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上面冒着袅袅热气。
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谢无渊。
“哎哟,小谢,你这店里怎么这么凉快?空调开这么低,小心着凉。”王大妈一边说,一边把凉茶递到谢无渊面前,顺便把店里看了一圈。
谢无渊接过凉茶,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草苦味直冲脑门。
他前世就不爱吃药,这辈子更不想碰。
“谢谢王大妈,您太客气了。”他敷衍了一句,随手把那杯凉茶放在了手边的一个枯萎盆栽旁边。
那盆栽不知道多久没浇水了,枝叶干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客气什么?都是邻里,相互照应。”王大妈笑眯眯地,目光却一直落在谢无渊身上。
她暗自揣测,这小谢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灵力波动也微弱得近乎于无,像个凡人。
可她刚才隐约感觉到店里有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虽然一闪而逝,却带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是错觉吗?
“大妈,这凉茶有点苦……”谢无渊小声嘟囔,实在是没勇气喝下去。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盆栽,心里一动。
“苦才有效啊!”王大妈热情地劝道。
“唔,大妈,我突然想起来,这盆栽好像渴了……”谢无渊说着,拿起那杯凉茶,毫不犹豫地浇到了盆栽里。
“哎哟,小谢,这茶是给你喝的,不是给花喝的!”王大妈急了。
然而,就在王大妈话音未落之际,那枯萎的盆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之源,奇迹般地颤抖起来。
干枯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接着,几片嫩芽竟争先恐后地从枝条上冒了出来,转眼间,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枝头悄然绽放。
王大妈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盯着那盆栽,浑浊的这哪里是凉茶,这分明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液!
而且,能让死物瞬间复苏,这股生机之强,简直闻所未闻!
她再看向谢无渊时,眼神已是完全不同。
“呃,可能这花就喜欢喝凉茶吧。”谢无渊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凉茶的苦味,还残留在空气里呢。
他伸了个懒腰,又往摇椅里陷了陷,仿佛盆栽复苏只是个无聊的小插曲。
王大妈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无渊一眼,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张黑色的绒毯,将旧货市场笼罩。
谢无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摇椅里坐起身。
他揉了揉眼睛,店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嗯,又混过了一天。”他心满意足地想,晃晃悠悠地走向店门,准备上锁。
突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味,猛地冲入鼻腔。
谢无渊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这味道……太冲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店门上传来一声木头碎裂的哀嚎。
紧接着,一个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撞了进来,谢无渊只觉得脚上一沉。
他下意识地低头。
一双沾着血污的拖鞋上,一只浑身焦黑、伤可见骨,却又奶凶奶凶的毛茸茸幼崽,正蜷缩成一团,在他脚边发出微弱的呜咽。
店门四分五裂,夜风呼啸而入。
谢无渊看着碎裂的木门,又看看拖鞋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