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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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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顺着门板上的大洞呼呼倒灌,卷起地上的灰,也吹散了修为暴涨带来的那点不真实感。
谢无渊紧了紧睡衣,冷是真的冷,穷也是真的穷。
他划开手机,看着刚到账的补偿金,在心里默默扣掉门板、玻璃、杂七杂八的修理费,余额再次无限趋近于零。
上辈子被KPI追,这辈子被贫穷撵。
换汤不换药,都是个惨字。
为了省人工费,他决定自己动手。
叹着气扎进后院那间堆满原主“垃圾”的杂物间,仙帝的家底,总该有点值钱玩意儿吧?
霉味呛得他捏着鼻子翻了半天,翻出来的不是生锈的废铁法宝,就是灵气散尽的破丹炉。
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铜疙瘩,动作忽然顿住。
角落里有叠厚厚的泛黄符纸。
抽出一张,入手细腻微凉,不是凡间俗物。
朱砂纹路繁复,可惜灵力早已干涸——对修真者是废纸,对不懂行的凡人来说,这古朴的卖相简直是烧给祖宗的绝佳贡品,突出一个地府硬通货。
有了。
他抱起这叠废纸当宝贝,准备起个响亮名头:“仙帝御笔,孤品典藏级往生祈福符”,专坑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正美滋滋盘算定价,客厅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老鼠磨牙。
他猛地回头,瞳孔地震。
那只雪白毛茸茸的幼崽,正抱着他心爱的红木摇椅腿,啃得不亦乐乎,椅腿上赫然一排细密牙印。
“松口!”
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仔似的把那小东西从摇椅上薅下来。
被拎到半空的小家伙一脸无辜,嘴里还叼着小块红木屑,金色竖瞳眨了眨,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肚皮适时地叫了一声。
饿了?
谢无渊低头看那排牙印,心疼得直抽抽,这摇椅是他淘了三天才找到的完美睡榻,是咸鱼人生的根基。
绝对不能毁在这四脚吞金兽嘴里。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客厅角落那个歪腿茶几上。他记得原主为了垫平茶几,随手从储物法器里掏了块石头塞在桌脚下。
走过去,从桌脚下抠出一颗核桃大小、灰扑扑的石头,掂了掂,随手丢给幼崽。
一块下品灵石,灵气驳杂稀薄,在仙界都是扔路边嫌硌脚的货色。
灵石落地的瞬间,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幼崽全身毛都炸起来,金色竖瞳骤然亮起,死死的盯着那块石头。
上一秒还对红木摇椅爱不释口,下一秒就视若敝屣,一个猛扑将灵石按在爪下,张嘴咔嚓一口,坚硬堪比金刚石的灵石,在它嘴里跟饼干没两样。
咔嚓咔嚓,几秒钟一颗下品灵石就被嚼碎咽下肚。它意犹未尽舔舔嘴唇,抬起头用湿漉漉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谢无渊,尾巴讨好地摇了摇。
爹,我还要。
谢无渊笑容凝固。
他忽然想起来,原书里提过一嘴,神兽麒麟幼年期以天地灵气和蕴含灵气的晶石为食。
但是既然吃了他的东西,那就是他的了,谢无渊对着面前摇尾巴的麒麟说道:“以后你就叫麟渊吧!”小吞金兽。
可灵石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现代社会,一颗下品灵石在黑市的价格,大概等于普通社畜三个月工资。
而这小东西,几秒钟干掉一颗。
呼吸开始急促,他仿佛看到未来的人生,不是在躺椅上晒太阳,而是在矿洞里挖灵石,天天007全年无休。
不行,绝对不行。
赚钱,必须马上赚钱。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摆脱懒癌。大步走到门口,从杂物堆里扒拉出一块还算完整的旧门板,找来毛笔和半瓶宿墨。
他要写个招牌,把那些“古董”全卖了换钱养崽。
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粗糙木板上的瞬间,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写完,快点卖钱,别来烦我,我要睡觉。
这种急功近利的敷衍情绪,竟意外与无为心法中顺其自然的内核完美契合。体内灵力无意识地融入笔墨。
他没注意到,笔下的墨迹似乎比寻常更深沉,仿佛蕴含着一片小小的星空。
“古董处理,谢绝议价。”
八个大字,一气呵成。
字迹谈不上风骨,甚至有点懒散,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韵味,仿佛每个笔画都恰好落在最该在的位置,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圆融自洽。
谢无渊满意地端详大作,随手将木板往门口一靠,转身回屋研究怎么给那些废符纸编故事。
他没看到,招牌立起来的瞬间,街角一个戴鸭舌帽、挂相机的年轻女人忽然停下脚步。
女人叫唐柔,修真界小有名气的自媒体记者,专挖奇闻异事。
此刻她一脸惊疑地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木板招牌。在她的灵觉感知中,那块木板散发着内敛纯粹的灵光,像被尘埃包裹的夜明珠,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职业敏锐让她立刻举起相机。
镜头对准那八个字,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咔。
相机轻响一声,快门纹丝不动,取景框里的画面因灵气磁场剧烈干扰,变成一片扭曲雪花。
与此同时,以那块招牌为中心,一股无形吸力悄然产生,开始主动牵引方圆一公里内游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灵气。
灵气如涓涓细流汇聚而来,在古董店上空形成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微型灵气气旋。
隔壁院子里,正在给药圃浇水的王大妈忽然咦了一声。
花圃里那几株半死不活、本来准备当青菜炒了的普通草药,叶片脉络不知何时泛起淡淡莹光,长势喜人得过分。
店内,谢无渊对此一无所知,正盘腿坐在地上,对着那只吃饱喝足、开始追自己尾巴傻乐的幼崽,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刺耳刹车声划破小巷宁静,紧接着砰的一声,车门被粗暴甩上。
沉重急促的皮鞋脚步声,正朝他的店铺大门,不,大洞,径直走来。
谢无渊眉头刚皱起来,就被一声带着上位者倨傲的嗓音打断。
“就是这里?破破烂烂,还敢挂那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几个穿考究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个四十岁左右,油头粉面,皮鞋锃亮,手里捏着份文件,脸上写满不耐烦和公事公办的傲慢。身后跟着两个精壮寸头,气息沉稳,明显不是普通人。
“谢无渊是吧?”为首男人直接跨过破洞门槛,走到茶几前,将一份印着“青云集团”字样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扬起一阵灰,“我是青云集团项目经理林海峰。你这店铺被多方举报存在严重灵力泄漏隐患,对周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
谢无渊眯了眯眼。
灵力泄漏?
扫一眼角落正抱着招牌木屑啃得津津有味的小毛团,又看看自己那几盆被灵气滋养得生机勃勃的绿植。泄漏的灵力只祸害了他家摇钱树和麒麟幼崽?
这理由找得可真艺术。
林海峰似乎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嘲讽,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上面决定配合旧城改造项目,同时为公众安全,要求你立刻签署这份补偿协议,限期三日内搬离。念在你是弱势群体,我们给七成市场价。”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笑,显然这种恩赐以往屡试不爽。
七成?
谢无渊差点笑出声。这小破店虽残破但地段好,还自带灵气汇聚属性,怎么看也不止七成。更何况他在意的不是那点钱,而是这群人正打扰他睡午觉的清净。
刚要开口,林海峰已经不耐烦地摆手,指向门外那个歪七扭八的招牌:“先从这个晦气玩意儿开始。王哥李哥,把这破牌子拆了。”
身后两名寸头闻言立刻会意,大步走向门口。都是筑基期修士,对付一块木板自然不在话下。
其中一人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灵力,轻蔑地伸向那块木板招牌。
“古董处理,谢绝议价”八个字,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
可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木板的瞬间,一股无形气流猛地从字迹中炸开。直接裹挟着他整个人,以滑稽的抛物线姿态狠狠甩向街道对面。
砰一声闷响,王哥在对面板墙上留下浅浅人形印记,像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李哥吓了一跳,连忙去查看情况。
林海峰脸上的得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哼,雕虫小技。”掏出手机拨电话,语气森冷,“有老鼠用非法防御法器,得用点更专业的手段。对,就那台带破灵属性的工业拆卸机。”
几分钟后,轰隆隆巨大噪音从巷口传来,整个小店都跟着震颤。一台黄色拆卸机带着尖锐金属斗齿,嚣张地停在门口。斗齿上隐约闪烁黯淡乌光,显然被特殊手法加持过,专门破除灵力屏障。
谢无渊眼皮跳了跳。
这群人是来真的。
机器轰鸣震得耳膜发疼,彻底打破午后宁静。他甚至感受到无形震动沿着地板传来,正打扰屋子里正在午睡的宝贝麒麟。
“呜……吼……”
腹部一个毛茸茸小脑袋猛地抬起,金色竖瞳里闪烁一丝暴躁怒火。麟渊感知到了谢无渊的情绪波动,那种焦躁和不悦,比任何威胁都让它紧张。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咆哮,声音虽小,却带着远古威压。
拆卸机巨大斗齿高高扬起,带着破开一切的势头,狠狠撞向店铺墙壁。
就在斗齿即将触及墙面的刹那——一股无形而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威压,如同涟漪般从麟渊身上散发开来。
微弱到林海峰和那几个筑基期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可对于一台纯粹机械来说,这却是致命的。
嘎吱——砰!
尖锐金属扭曲声,拆卸机液压系统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捏爆,粗壮管道瞬间炸裂,黑色机油混着冷却液如喷泉般四溅。林海峰躲闪不及被泼个狗血淋头,狼狈不堪。巨大斗齿也因失去动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啊我的衣服!”林海峰尖叫,看着昂贵西装被污浊机油染黑,愤怒得脸都扭曲。
谢无渊却没工夫搭理他。
他看着墙壁上那道即将被斗齿划出的裂缝,心疼得直抽抽。这要是真拆了,他还得花钱修,又是一笔巨款。
这群人怎么就不能让他安安生生躺平呢?
为了止损,随手抓起柜台上那叠他自以为是废纸的“仙帝御笔孤品典藏级往生祈福符”,想也不想朝着炸裂的拆卸机斗齿甩过去。
“去你的噪音!”低骂一声,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怨念。
符纸在空中散开,本该是毫无灵力的废纸,却在接触到拆卸机残破金属斗齿时,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金光。
金光流转,每张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都像活了过来,符文脱离纸面,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瞬间将那轰然倒地的重型机械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仅如此,金色锁链像有了生命,蜿蜒向前,将附近那些被机油泼得狼狈不堪的青云集团工作人员,包括林海峰在内,一个个缠绕起来,定格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愤怒惊恐狼狈,此刻全部凝固,活像一群被施了魔法的雕塑。
整个小巷瞬间陷入诡异寂静。只有微风拂过,和那台拆卸机仍在滴答作响的机油声。
谢无渊看着眼前这一幕,挠了挠头。
他只是想让这群人消停点别再搞破坏,怎么就……
低头看掌心,又看看那些定格在半空中金光闪闪的符咒。
这效果,好像有点超出预期。
看来今天想安安静静睡个午觉是没指望了。
叹了口气,瞥一眼那些被定格的人,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毕竟把人连带重型机械一起定身这种操作,在凡人界可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