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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靠近哥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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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嘉怔怔地望着他,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不是疼的,不是怕的,而是开心流下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哥哥终于原谅他了。
他动了动手用尽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握回了何望煊的手。
何望煊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和心疼密密麻麻涌上来,他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何时嘉的泪水:“别哭了,再哭,该难受了。”
何时嘉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哥哥,我好开心……”
何望煊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说什么都听,叫你离我远点怎么不听?”
何时嘉抿着唇,沉默着没说话。
“疼不疼?”
何时嘉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疼……”
只要能换哥哥原谅,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何望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撒谎,一点都不乖。”
“我不想让哥哥担心。”何时嘉小声辩解。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何时嘉乖乖点了点头:“嗯,听哥哥的。”
“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静养。”
何时嘉眼神瞬间暗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那……那哥哥要回去了吗?”
何望煊心一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轻柔:“我不走,我在这陪你。”
何时嘉这才安心下来,轻轻“嗯”了一声,才闭上眼。
第二天。
何望煊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墓园,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捧着一束干净的白菊,脚步缓慢而沉重,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最终停在最熟悉的那一块前。
石碑上的照片温柔安静,是他记忆里永远温柔笑着的母亲。
他弯腰将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擦过冰凉的石碑,然后缓缓在墓碑旁坐下,后背微微靠着刻着母亲名字的石碑,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那样。
“妈,我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好想你,每天都好想好想。”
何望煊闭了闭眼,想起昨晚何时嘉红着眼,握着笔竟毫不犹豫,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那一刻,积压了六年的滔天恨意,像是被猛地戳破,轰然消散,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心疼。
他今天来,其实是想跟妈妈说一件事,一件他自己都觉得矛盾、愧疚、甚至有些对不起母亲的事。
他想原谅何时嘉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发紧,鼻尖泛酸。
妈妈是因为这对母子,才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的。他恨了这么多年,从懵懂少年长成十八岁的高三学生,恨意陪了他一整个青春。
可恨又能怎么样呢。
恨不能让母亲活过来,不能抹平过往的伤害,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什么都改变不了。
何望煊就那样靠着墓碑,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他张了好几次嘴,每一次话到喉咙,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想跟妈妈说,我不恨何时嘉了。
可一抬头看见碑上母亲温柔的眉眼,他又瞬间说不出口。
如果他选择放下,选择原谅何时嘉,就好像在辜负母亲的离去,好像在否定那段撕心裂肺的伤痛,好像把母亲的绝望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他对不起妈妈。
终究,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阳光慢慢升高,墓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鸟鸣声。
何望煊缓缓站起身,弯腰整理好那束白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
“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这片安静的墓园。
何时嘉在医院只住了两天,就跟钟凤英闹着要出院,说医院太闷,想回家。
钟凤英拗不过他,又问过医生确认伤口暂时稳定,才勉强给他办了出院,带回家静养。
到了傍晚。
何望煊放学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何时嘉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正看着电视,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何时嘉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亮:“哥哥,你回来啦!”
何望煊沉着脸走了过去:“谁让你出院的?伤好全了吗就敢回来。”
何时嘉脸上的笑一下子就蔫了,肩膀微微垮下来,低下头小声道:“我不想待在医院……太闷了。”
“医生怎么说?伤口有没有事?”
何时嘉这才抬起头,认真回答:“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
他看何望煊还是板着脸,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何望煊的手指,轻轻地晃了一下。
“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何望煊被他这软乎乎的撒娇,心里那点硬气瞬间就散了大半,他蹲下身与何时嘉平视:“哥哥不是生气,是担心你,嗯?”
何时嘉垂着眼,声音又小又轻:“我知道错了,哥哥……”
钟凤英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客厅里的一幕,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看见何望煊不再是满身尖刺,终于肯放下那些沉甸甸的怨恨,对何时嘉露出一点温柔。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亏欠何望煊太多,更对不起何望煊早逝的妈妈。
可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错已经无法挽回,往后的日子她只能拼尽全力去弥补。
她看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她没出声只是悄悄抹了抹眼泪,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好像终于要慢慢愈合起来了。
何望煊目光落在何时嘉的胸口上:“伤口有没有不舒服?”
何时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换过药了。”
何望煊“嗯”了一声,起身坐在了何时嘉身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橙子,低头剥了起来,剥好将一瓣的果肉,直接递到了何时嘉嘴边。
何时嘉愣了愣,盯着那瓣果肉上看了两秒后,又悄悄看向何望煊,确认对方真的是喂给自己后,他才张口小心翼翼地把果肉吃了进去。
何时嘉慢慢嚼着,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何望煊。
何望煊被他看得心头微热,轻声问:“甜吗?”
何时嘉轻轻点了点头,软软地“嗯”了一声。
甜的不止是橙子,更是哥哥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对他。
何望煊没再多说,又剥了一瓣果肉递到他嘴边。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一个耐心地喂,一个乖巧地吃,没有多余的话。
何时嘉侧着眼,偷偷地看着何望煊。
这是第一次离哥哥这么近,第一次被哥哥这么温柔对待,第一次吃到哥哥亲手剥的橙子。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一点点靠近,再靠近一点,直到手臂轻轻碰到何望煊的手臂,才停下。
他看着何望煊宽阔有力的肩膀,心里软乎乎地发痒,好想靠一下,就一下就好。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头靠了上去。
何望煊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眼乖乖靠在自己肩上的小脑袋,发丝软软的蹭着他的皮肤。
几秒后,他缓缓放松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剥着橙子,一瓣一瓣地喂到何时嘉嘴边。
靠在何望煊肩上的何时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嚼着果肉也轻了几分,生怕稍微一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消失。
他能清晰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比任何味道都让他安心。
何望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何时嘉靠得更舒服些,肩头那点轻轻的重量,明明不沉却沉甸甸落进他心底。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谁这么亲近,可此刻靠着他的人,是拿命换他一句原谅的何时嘉。
是他凶过、冷过、推开过无数次,却依旧固执奔向他的人。
第二天清晨。
何望煊收拾好书包,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上学,身后就传来一道轻轻软软的声音喊住了他。
“哥哥!”
何望煊回头,一眼就看见何时嘉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客厅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立刻折回去:“怎么了?伤口疼?”
何时嘉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去学校。”
何望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伤口还没长好,不能乱跑,要在家好好待着。”
何时嘉刚刚还亮着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低下头声音蔫蔫的:“可是……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学校。”
“又不听话了?”
何时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乖乖妥协:“……好吧我知道了,我听哥哥的。”
何望煊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乖,放学我给你买小蛋糕回来。”
何时嘉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在家乖乖待着,不闹、不乱跑,我就给你买。”
“好!”何时嘉立刻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我一定乖乖听话,等哥哥回家!”
“嗯,走了。”
何望煊走前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哥哥,我等你回来!”
何时嘉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何望煊换鞋、开门、走出去,直到门关上,还维持着那个甜甜的笑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像是还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他转身走去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