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一命抵一命 ...
-
何望煊回到家，一打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他沉默地换了鞋，刚走进客厅，何时嘉的房门就轻轻开了。
何时嘉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轻轻开口：“哥哥，你回来啦！”
何望煊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口。
“哥哥，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还是热的……”
这句话一落，何望煊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想起早上的早餐、楼下等候的身影、张滓龙嘴里的讨好、手机里那句“哥哥你在哪”……所有画面瞬间挤到一起，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放下水杯，面无表情地朝何时嘉走过去。
一步，一步，压迫感极强。
何时嘉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步退回自己房间里。
何望煊跟着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直到何时嘉后背抵上墙壁，他才停下脚步。
何时嘉心脏缩成一团，声音有些发颤：“……哥哥。”
何望煊垂眸盯着他，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冷怒：“何时嘉，我叫你离我远点，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为什么还要一天天想方设法讨好我，嗯？”
何时嘉被他逼得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声音又轻又带着点委屈：“我没有……我只是怕你饿。”
“怕我饿？”何望煊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又低头逼近一分，“用你那点恶心的好意来可怜我？”
“何时嘉，你记住，我不吃你这套，你送的早餐、留的饭、递的糖，我全都不稀罕。”
“你再敢凑上来，再敢天天围着我转，就别怪我不客气。”
何时嘉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对我好？你凭什么对我好？就因为你和你妈毁了我的家，所以现在来装好人？”
何时嘉拼命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不是的……哥哥，不是的……”
“我没有……我和妈妈没有想毁了你的家，我只是……我只是想补偿你……”
何望煊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可嘴上却依旧不肯软下半分：“补偿？何时嘉，你拿什么补偿？你赔得起我妈妈吗？”
何时嘉被这句话堵得浑身发僵，眼泪流得更凶，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我知道我赔不起，但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开口……”
“什么都愿意做？好啊，一命抵一命如何？”
何时嘉被这句话，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命抵一命……
哥哥是想让他……去死吗？
他脸色瞬间吓得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何望煊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冰冷的嘲讽，“怕了？”
何时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那……那这样是不是……你就可以原谅我和妈妈了？”
何望煊看着他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在想着换一句原谅，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可以考虑考虑。”
何时嘉像是被一种绝望的执念推着，猛地冲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尖尖锐的笔。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他回头看了何望煊一眼，眼里含着泪，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下一秒，他握紧笔朝着自己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尖锐的笔尖刺破布料，扎进皮肉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一点一点晕开，迅速染红了浅色的睡衣。
何望煊的心脏猛地一抽，所有的戾气、冷漠、嘲讽，在这一刻瞬间消失：“何时嘉——”
他从没想过，这个一向温顺胆小的人，会真的听话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过，自己一句气话、一句狠话，会被他当成命令，毫不犹豫地往死里做。
何望煊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笔，狠狠扔在地上：“疯了吗你？”
何时嘉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哥哥，我不怕，我做到了……”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失去力气，缓缓往下倒去。
何望煊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他伸手一把将何时嘉紧紧抱进怀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医院，去医院。”
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几乎是朝着门口嘶吼：“何台明，何台明。”
钟凤英先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一看见何时嘉胸口那片刺目的血，腿一软就差点跌在地上：“时嘉！我的时嘉……”
何台明紧跟着冲进来，脸色瞬间发白：“怎么回事？！”
“别问了，车，开车去医院。”何望煊吼得嗓子都破了，死死抱着怀里的人。
何时嘉软在他怀里，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却还在努力看着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哥哥，原谅……我了吗……”
何望煊心脏像是被反复碾压，疼得他喘不上气：“闭嘴，不准说话……”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重复，“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别有事何时嘉，你敢有事试试……”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冲。
钟凤英哭着跟在后面，何台明立刻去拿车钥匙。
何望煊一路狂奔，怀里人的体温、渗过衣料的血迹、微弱的心跳，全都成了扎在他神经上的针：“别睡……何时嘉，看着我，别睡……”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何望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第一次怕得连恨都想不起来了。
何望煊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对着开车的何台明撕吼：“开快点，再快点。”
吼完，他立刻低下头，额头抵着何时嘉冰凉的额头，手紧紧按着他胸口的伤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睡，何时嘉，不准睡……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你得用你自己来补偿，听到没有？”
何时嘉睫毛轻轻颤了颤，对着他，虚弱浅浅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太轻、太软，也太容易碎，看得何望煊心脏狠狠一抽。
何台明紧紧握得方向盘，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绿灯，疯了一样往医院赶。
终于，医院大门出现在眼前。
车刚停稳，何望煊几乎是踹门而出，横抱着何时嘉疯了一般往里冲，嘶吼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发颤：“医生，医生快来。”
护士和医生推着病床冲过来，何时嘉被接走的时候，指尖还微弱地勾了一下何望煊的袖口。
何望煊僵在原地，手掌上全是干涸又黏腻的血，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钟凤英瘫坐在椅子上哭，哭得几乎晕厥，何台明皱着眉来回踱步，一言不发。
何望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何时嘉握着笔，毫不犹豫扎向自己。
何时嘉软在他怀里，轻声问他原谅了吗。
何时嘉最后那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他说出口时，才发现比说一百句狠话都要痛。
他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把所有的痛苦、不甘、绝望，全都砸在一个什么都没做错、只会小心翼翼讨好他的人身上。
急诊室的门，紧闭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何望煊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他怎么样……医生，他怎么样？”
“命保住了，伤口不算太深，没伤到要害，但失血量不少，病人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何望煊听到人保住了，整个人才松了口气，他松开医生的手，靠着墙缓缓闭上眼，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没死。
何时嘉没死。
他还在。
何时嘉被转入病房的时候，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上打着点滴，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钟凤英守在床边，眼泪就没停过，一遍遍地轻轻摸着他的手，不敢太用力。
何台明看了一眼何望煊，没骂，也没质问，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何望煊站在角落，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他身上还沾着何时嘉的血，袖口、衣襟、指尖，到处都是淡淡的血腥气。
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道瘦小的身影。
刚才在急诊室门口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被铺天盖地的自责淹没。
是他逼的。
全是他逼的。
一句气话，一句恶毒到连他自己都心惊的玩笑，何时嘉却当真了，真的拿命去换他一句原谅。
何望煊想起这几年，早餐被他扔过，关心被他骂过，小心翼翼的靠近，被他一次次冷冷推开。
他以为何时嘉会恨，会怨，会远离，可这个人，只是一遍遍地忍着，怕着，却还是固执地想对他好。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动了动。
何时嘉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第一反应，就是在病房里找人，直到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何望煊身上。
“……哥哥。”
何望煊快步走了过去，在床边蹲下：“我在。”
“你……原谅我了吗？”
何时嘉到现在还在问这句话。
何望煊这一次，他没有凶，没有冷，没有嘴硬，他轻轻握着何时嘉的手：“嗯，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