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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谁稀罕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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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嘉一路低着头走回教室，因为刚才跑了太快，心脏到现在还在怦怦直跳，一半是怕，一半是说不清的慌。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只有几个人在低头自习。
他轻手轻脚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刚轻轻坐下，旁边的沈奚雒立刻就抬起了头，眼里满是担心。
“时嘉，你去哪了？”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儿。”
沈奚雒一看他这模样，也不多追问，立刻神秘兮兮地从桌肚里掏出几包五颜六色的QQ糖，往他桌上一放：“当当！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QQ糖，开不开心？”
何时嘉看着桌上那几包五颜六色的QQ糖，愣了愣，原本暗淡的眼睛里，悄悄亮了一点点。
他抬起头，努力扯出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开心！”
沈奚雒立刻松了口气：“那你快吃，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啦！”
何时嘉点了点头，拆开一包葡萄味的，丢了一颗进嘴里。
他低头看着糖纸，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在楼后，他塞给哥哥的薄荷糖。
哥哥他……会吃吗？
教学楼后面。
何望煊抽完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薄荷糖，沉默了几秒，他还是撕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冲淡了烟味，也带着一丝陌生的甜。
他刚把糖纸揣进兜里，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张滓龙东张西望地跑过来，一看见他就松了口气：“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儿抽烟呢。凯玟呢，没跟你在一块儿？”
何望煊：“不知道。”
张滓龙“哦”了一声，忽然鼻子嗅了嗅。
空气中明明还飘着淡淡的烟味，可何望煊一开口，却飘出一股清清凉凉的香气。
张滓龙：“你在吃啥？”
说着还没分寸地凑近闻了闻。
何望煊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偏头躲开：“没吃什么。”
张滓龙又凑近了几分，嬉皮笑脸地追问：“还说没有？我都闻到了，薄荷味的。”
何望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一把推开了他：“你他妈再闻？”
张滓龙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看他是真的动了火气，连忙举起手投降：“行行行，不闻了不闻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第二天早晨。
何时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学校，手里紧紧拎着温热的早餐，安安静静站在教学楼楼下等。
等了十多分钟，赵凯玟和张滓龙才结伴走来。
何时嘉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上去，小声喊：“学长！”
张滓龙一眼就瞥见他手里拎着的早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给望煊送早餐？”
何时嘉轻轻“嗯”了一声。
赵凯玟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替他不平：“他昨天都那样凶你，你还给他送早餐？”
何时嘉攥紧了塑料袋，嘴唇轻轻抿着，低下头没说话。
他只是……不想让哥哥饿肚子。
张滓龙连忙打圆场，朝他伸出手：“行了，给我吧，我帮你拿给他。”
何时嘉立刻抬起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把早餐递过去，声音又轻又软：“谢谢学长！”
之后的几天，何时嘉每天都早早来到学校，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在教学楼楼下安安静静地等，等着张滓龙他们替他转交早餐。
第四天也不例外。
高三教室里，何望煊打游戏打得烦躁，手机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双手随意搭在护栏上，垂着眼吹风，目光漫无目的地往下一扫，视线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教学楼入口，站着一个熟悉小小的身影。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拎着早餐，安安静静站在风里。
是何时嘉。
他在等谁？
没等他想明白，就看见赵凯玟和张滓龙结伴走来。
下一秒，何时嘉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很轻、很软的笑，快步跑了过去。
张滓龙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伸手就接过了他手里那份早餐。
何望煊站在走廊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赵凯玟两人上了楼，刚拐过走廊，就撞见倚在护栏边的何望煊，脸色沉得吓人。
张滓龙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咋了这是？打游戏连跪了？”
说着就把早餐往他面前一递：“给你带的，趁热吃。”
何望煊没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确定是你买的早餐？”
赵凯玟和张滓龙瞬间僵住，对视一眼，心里暗道完了。
张滓龙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望煊，你……你听我解释。”
何望煊嗤笑一声，目光往楼下扫了一眼：“我就说这几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天天给我带早餐。”
他抬手指着楼下何时嘉离开的方向：“合着是他买的，是吗？”
张滓龙见瞒不下去，索性就不瞒了，一股脑说了出来：“对，就是时嘉给你买的。他自己不敢送，怕你生气，怕你直接扔掉，才让我们帮忙转交。只有这样，你才肯收下，才肯吃一口。”
何望煊脸色瞬间更沉了，语气又硬又冷：“谁稀罕他送的早餐。”
张滓龙被他这副样子给气笑了，拎在手里的早餐晃了晃：“你不稀罕是吧？行，我稀罕，我吃。”
他没再看何望煊的黑脸，转身就往教室里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火气：“我就不明白了，时嘉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他。”
赵凯玟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开口劝，他和张滓龙一样，从头到尾都想不通。
明明何时嘉那么乖、那么软，处处小心翼翼，连递颗糖、送份早餐都要绕着弯子，生怕惹他不高兴。
可何望煊就是讨厌他，讨厌到连提他的名字都会瞬间沉下脸，讨厌到一点好都不肯接受。
赵凯玟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何望煊的胳膊，跟着走进了教室。
走廊上瞬间只剩下何望煊一个人。
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却远不及他心里那团乱麻一半冰冷。
时嘉、时嘉、时嘉……
全世界都在问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何时嘉。
可谁又知道，当年他抱着妈妈渐渐冰冷的身体时，他才多大。
是谁的出现，夺走他原本幸福的家。
他恨的不是何时嘉递过来的糖，不是那份热乎的早餐。
他恨的是，这个人凭什么用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闯进他支离破碎的人生里。
凭什么。
胸腔里的火气和委屈搅在一起，堵得他喘不上气，他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一脚在旁边的墙壁上。
“……关你们屁事。”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在走廊上一直站到上课铃响起，才沉着脸迈步回了教室。
一进门，视线就落在张滓龙身上，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份本该属于他的早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明明是他自己说不要的，可看着别人吃下那份何时嘉精心准备的东西，他就是浑身不对劲，烦躁得想砸东西。
何望煊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手往桌肚里一摸，摸出烟和火机，转身就再次走出了教室，课也直接不上了。
赵凯玟和张滓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两人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何望煊，谁劝都没用。
教学楼后那个偏僻的角落，再次成了何望煊唯一的藏身地。
何望煊靠在墙上，点燃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紧绷的侧脸，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戾气。
一根，两根，三根……
没人知道他究竟抽了多少，直到烟盒空了，再也摸不到烟，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低头看着满地凌乱的烟头，胸腔里那股憋闷依旧没散。
上课，听课，坐在教室里装样子……他现在一节都不想上。
他就想逃，逃开这所全是何时嘉气息的学校，逃开所有人的目光，逃开那些让他快要窒息的情绪。
他靠在墙上沉默了几分钟，猛地直起身，眼神一沉。
去他妈的课。
他转身就往围墙的方向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处偏僻的翻墙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撑着墙一跃而上，利落翻身跳了出去，落地时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校外走去。
何望煊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最后拐进一家离学校老远，藏在巷子里的偏僻网吧。
环境昏暗，烟味混杂着泡面香，吵吵闹闹的。
他随便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点开游戏，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他就这样一局接一局地打，烟一根接着一根抽，耳机里全是激烈的枪声和队友的叫喊，桌面上的烟灰缸堆满烟头。
饿了就随手叫了桶泡面，胡乱扒拉两口就算应付。
就这么从白天熬到黑夜，网吧里的灯亮得刺眼，窗外的天早就彻底黑透。
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说时间还剩半小时，他才不耐烦地抬眼扫了下时间。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猛地一顿，这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耗过去了。
何望煊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就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未读微信信息，他解锁点开微信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猛地顿住。
消息列表里，居然躺着何时嘉的对话框。
只有短短两行字。
“哥哥，你在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何望煊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没回，直接按黑了屏幕。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起身就往外走，打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