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之臣》五百除二

6、第六章 此骨科非骨科 进退两难的

　　和浆妍聊完，齐七辗转难眠。

　　夜深时，她感觉袖中的断签异常灼热。

　　她取出断签，光芒突然大盛，笼罩了整个房间。

　　光芒中，一道身影浮现。

　　正是梦中见过的月姥。

　　过去这么久了，这是齐七第二次见她。

　　齐七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我的孩子，”爱神的声音温柔而飘渺，“你终于开始触碰真相了。”

　　“我到底是谁？”齐七急切地问。

　　“你是我的继承人，也是，”爱神顿了顿，“一个等待归来的灵魂。”

　　“那我的姻缘呢？”齐七突然问，“爱神实习生，不是应该置身爱情之外吗？”

　　月姥笑了。

　　“正常来说，是的。爱神应当观察，引导，但不参与。但是，”

　　她伸手，虚抚齐七的脸。

　　“命运有时会开玩笑。若缘分真的到来，随缘吧，我的孩子。爱从不遵循规则。”

　　光芒渐渐消散，爱神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齐七握着断签，坐在黑暗里，心乱如麻。

　　随缘吗？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她重新躺在床上，睁眼呆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依旧。

　　但齐七知道，身份一旦改变，有些东西注定不一样了。

　　真相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无论她是否准备好，都必须走进去。

　　自此之后，谢七域看向齐七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远远不止队友的关怀。

　　近乎笃定的坚决。

　　他认定了她就是未晞。

　　训练间隙，他会递来齐七喜欢的奶茶。

　　每次从危险中脱身，他的第一个眼神总是投向她的方向。

　　“谢队长，你真的不必这样。”齐七不止一次试图解释，“就算我真的是未晞，我是说如果，那也是前世的事了。人应该向前看。”

　　谢七域总是温和地笑笑，不反驳也不认同。

　　“我只是做我觉得该做的事。”

　　这态度让齐七更加不安。

　　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到那些关心里掺杂着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抗拒。

　　她是爱神实习生，本该旁观爱情，而不是被卷入其中。

　　更何况，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前世因缘上，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替身。

　　替身文学也是让齐七演上了。

　　小说女主竟是她本人。

　　无奈。

　　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情节。

　　看到替身文学，齐七都直接弃文的。

　　可是现实生活发生，她又不能直接离开。

　　还指望着异常生物防治署提供保护。

　　和谢七域天天见，总比和那两男人抓回摩尼邪教强。

　　队里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浆妍会在休息时暗戳戳试探齐七。

　　每当这时候，齐七就会抬手给她嘴里塞一口苹果。

　　就连一向严肃的老宋都看出来。

　　他说了句：“年轻人，正常。”

　　变化最大的是羁丛。

　　那个总是毒舌吐槽她的喜欢耍帅的插兜哥，最近安静得出奇。

　　训练时他依然严格，但那些“菜得要死”“拖后腿”的嘲讽少了。

　　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部分。

　　偶尔看向谢七域和齐七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有一次任务结束回程的车上，浆妍开玩笑说：“小七，谢队对你可真是特别啊。”

　　齐七尴尬得想跳车。

　　但是又没办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

　　“啊哈哈哈，”齐七尬笑，“浆妍姐，再吃一口苹果。”

　　说着就要抬手塞住她的嘴。

　　“哈哈哈哈，别闹，”浆妍笑得更欢了，“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放心，咱们组织没规定不能谈恋爱，老宋都不管。”

　　坐在副驾驶的谢七域从后视镜看了齐七一眼，嘴角微扬。

　　两人在后视镜中对视。

　　瞬间移开眼，齐七恨不得当场消失。

　　为了避开这种尴尬局面，齐七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陪湘水。

　　“执行长需要人陪，”她义正辞严地对谢七域说，“我多去陪陪她。”

　　这理由无懈可击。

　　因为湘水确实需要照顾。

　　而且齐七发现，只有在湘水面前，谢七域才会收敛那些过于明显的关切。

　　毕竟在雾气女神眼里，他们是“兄妹”。

　　她是未晞，而他是湘水认下的孩子。

　　于是齐七几乎天天往湘水房间跑。

　　正常的时候，齐七和执行长请教训练方法。

　　不正常的时候，她陪湘水说话，听她讲那些被痛苦折磨的记忆。

　　有时，两人只是安静坐着，并排坐着，湘水会温柔握着她的手。

　　湘水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是真正有勇有谋的执行长，冷静布置任务，分析现状，搜寻现有所有的邪教组织。

　　冷静自然，湘水和老宋一起设计谋略，主动出击，打击摩尼教。

　　坏的时候，她会突然失忆，陷入恐慌，慌乱地找寻齐七，紧紧抱住她，害怕她再次消失。

　　这天下午，齐七正陪着分裂的湘水在窗边看日落。

　　谢七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给湘水的药。

　　“母亲，该吃药了。”他声音轻柔，顺手给齐七带了瓶牛奶。

　　湘水乖乖接过水杯，眼睛却一直在谢七域和齐七之间转来转去。

　　吃完药，她突然开口：“域儿喜欢未晞。”

　　齐七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谢七域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母亲看出来了？”

　　“当然，”湘水歪着头，表情天真又通透，和白日执行长雷厉风行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什么情况？

　　齐七懵逼了。

　　在她眼里，她和谢七域可是亲兄妹啊。

　　湘水可是雾气女神。

　　难道神明这么开放，能接受骨科？

　　齐七的脸瞬间慌乱：“母亲！您胡说什么！没有的事，真的，谢队，不不不不不，七域哥和你开玩笑呢。”

　　湘水咯咯笑起来，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女。

　　谢七域也笑了，看着齐七笑。

　　那笑容温柔得让齐七心慌。

　　过了一会儿，湘水玩累了，靠在沙发上打盹。

　　齐七给她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谢七域跟了出来。

　　走廊里，齐七忍不住说：“谢队长，你没必要这样配合母亲的话。”

　　“我没有配合，”谢七域认真地看着她，“我说的是真的。”

　　齐七别过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队长，就算，就算我真的是未晞，那也是前世。而且你看，在母亲眼里，我们是兄妹。”

　　谢七域看着齐七，眼神幽暗。

　　月光透过走廊，照入他眼中。

　　“湘水大人早就知道了。”谢七域突然一句。

　　齐七愣住。

　　“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我并不是她真正的孩子。”谢七域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在我遇见她的第三个月，她就告诉我了。她说，虽然你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未晞的气息，但你确实不是我的未晞，你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孩子。”

　　齐七震惊地看着他。

　　“但她依旧把我当儿子，依旧把雾气神力给我，”谢七域轻笑，“因为对她来说，血缘不重要，真心才重要。”

　　“所以齐七，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兄妹关系，那只是湘水大人需要一个情感寄托，而我们都愿意给她。”

　　齐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突然想起，湘水有时会看着谢七域说，“你身上气息很熟悉”。

　　原来那不是疯话。

　　“我，你，执行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七域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但不要再用前世、兄妹这样的理由推开我。至少，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以谢七域的身份，追求齐七这个人。”

　　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齐七无法再用任何借口逃避。

　　齐七只能点点头。

　　她很回避，含糊地岔开话题：“我太菜了，我得去加训了。”

　　转身离开时，她的心乱成一团。

　　原来湘水早就知道。

　　原来谢七域一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原来所谓“骨科”根本不存在。

　　只有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戏，只有她在当真。

　　回到训练场，羁丛果然在那里。

　　看到齐七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又躲谢七域？”

　　齐七苦笑：“这么明显吗？”

　　“全队都看出来了。”羁丛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淡淡地说，“不过这是你们的事，训练不能耽误。今天练移动靶。”

　　整个训练过程，羁丛异常沉默。

　　他纠正动作时隔空调整，不触碰齐七的皮肤，保持恰当的距离。

　　讲解要领时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没这么避嫌。

　　也没这么好脾气。

　　最近，羁丛连句阴阳她菜的话都不说了。

　　训练结束，齐七终于忍不住问：“丛哥，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羁丛正在收拾装备，动作顿了一下：“有吗？”

　　“以前总会说我菜，现在嘛，”齐七探过头去，捕捉他躲闪的眼神，“安静了很多。”

　　羁丛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齐七看不懂，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些别的什么。

　　“人总会变的，”他最终只说，“而且你进步了很多，也没那么菜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齐七一个人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齐七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古代，身受重伤，全身剧痛，不似作假。

　　身后有人拖着她，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未晞！未晞！”

　　齐七猛地醒来，浑身冷汗直冒。

　　也许，她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爱神说随缘。

　　而命运，早就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