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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正统未晞在此处 断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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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齐七被一通紧急电话吵醒。
屏幕上是那个她很少联系的名字,父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而尖锐。
“齐七!你快回来!你弟弟出事了!”
齐七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他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需要钱。”父亲的声音急促,“你快回家!”
挂断电话,齐七坐在床边发呆。
平时都接不到家里的电话,只有出事了才会找她。
她和父母关系一般。
加入防治署的事情都没有告诉过家里。
但是防治署还是在家里四周设立了保护。
这可以避免齐七家里人被摩尼教攻击。
弟弟出事,她担心,但也没那么担心。
本来在家里就和弟弟天天吵架。
没什么情感联系。
她与家人的关系一直疏离,每月按时寄钱已是全部孝心。
这次突发急事。
但又不能不去。
她还是向老宋请假了。
“你家之前派专人设置,在防治署的保护范围,但是路上没有保护,”老宋点头批准,“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谢七域得知后,慌忙赶来,正好碰上请假的齐七。
“没事吧,我陪你去。”
齐七拒绝:“家事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她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
弟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以爸妈之前的惯例,此去肯定要钱包大出血。
第一个月的工资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又要交给医院了。
说不定爸妈不高兴,还要数落自己。
唉。
见齐七整个人十分颓靡,谢七域没有坚持,只是将出任务的隐藏通讯器递给她。
“有事记得说一声,接线的应该是鹤停。”
避开他专注的视线,齐七点头,挂上通讯器,离开了基地。
回家的路需要先乘地铁再转公交。
本来可以打车,但是齐七抠门。
要省钱给弟弟交手术费。
她心事重重,呆立在地铁站台上,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心中一凛,齐七下意识环顾四周。
早高峰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什么异常。
但当她踏上地铁车厢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样不行。
两站后,她提前下车,决定换乘出租车。
早知道直接坐出租车了。
关键时候,抠门还是要不得。
就在她在路边打车时,突然,袭击发生了。
几道黑影从四方扑来。
正是摩尼教的人。
为首的就是之前算命摊前那两个男人!
“死丫头,这次你可跑不掉了!”其中一人狞笑道。
齐七转身就跑。
“鹤停!我被袭击了!在回家的路上!”她对着通讯器喊道。
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她拼命朝家的方向跑。
有防治署设置的保护,相对安全。
“收到!定位已获取,支援马上到,尽量拖延时间!”鹤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齐七咬紧牙关,边跑边从包里摸出镇静剂手枪。
转身,射击。
训练这么久,她枪法有所上升,射中率高了不少。
一人中弹后动作迟缓,但另外两人已经逼近。
她故技重施,举起断签。
白色光芒闪烁,那两人动作一滞,但仅仅一秒。
该死!
他们对爱神之力的抗性越来越强了。
“没用的!”一人伸手抓来。
齐七侧身躲过,继续狂奔。
家就在前面那个老小区了!
家周围有防治署的保护,可以避免被攻击。
她冲进小区大门,头也不回地朝自家单元楼跑去。
好在顺利到家。
匆匆爬上楼梯。
就在她冲到自家门口,准备掏钥匙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对。
她能感觉到,家里有神力波动。
难道是鹤停派的人到了?
不对,不可能这么快。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父母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凉。
她慢慢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突然打开,母亲站在门口。
她丝毫没有弟弟在医院的焦急和憔悴,反而一脸欣喜。
“小七,回来了?快进来。”
不,不对劲。
母亲从未叫过她小七。
齐七浑身发寒。
绕过母亲,看向她背后,只见父亲坐在沙发上。
他透过客厅,看向齐七,眼神冷漠至极。
他旁边站着黑衣男人。
摩尼教的人!
“妈,你们?”齐七的声音发颤。
母亲的眼神闪躲。
“对不起,小七,他们给了很多钱,你弟弟真的在医院,他需要手术费。”
“所以你们卖了我?”
齐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站起身,表情冷硬:“养你这么大,也该报答我们了。”
失望至极,但是齐七没有放弃求生本能。
她转身就跑。
但是跑到太快了,一下子踩空,直接滚下楼梯,撞到墙上。
黑衣人迅速聚集。
她被彻底包围了。
“放弃抵抗吧,”为首的黑衣人说,“跟我们走,可以保你不死。”
脚脖子很痛,齐七勉强爬起来,背靠墙壁,握紧了断签和手枪。
绝望涌上心头。
她一个菜狗,怎么对抗这么多人?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打斗声和惨叫声。
“防治署来了!”有人喊道。
齐七心中一振。
下一秒,谢七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枪声响起,挡在她身前的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羁丛和浆妍紧随其后。
几个人训练有素,迅速解决了大半摩尼教人。
战斗结束。
剩下摩尼教的人见势不妙,逃走了,只留下被制服的以及齐七的父母。
“小七,我们是一时糊涂,你弟弟要治病。”母亲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齐七握住母亲的手,感受情绪的能力发动。
完全感受不到愧疚,齐七只感受到了痛苦、挣扎和极力压抑的恨。
恨?
有些可笑了。
这就是自己的好母亲。
父亲就不用看了,没必要,他比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松开手,齐七别过脸,不愿再看他们。
回到基地,老宋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听完汇报,看向齐七:“你的父母已经触犯了法律,勾结敌对势力,出卖防治署成员。他们会被逮捕审判。”
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了。
本来那点养育之情早就在上缴工资的日子里消磨殆尽。
他们已经无法让齐七留恋了。
只是听完,她沉默地点点头。
“至于你弟弟,我们会尽量帮助他治疗,”老宋的语气稍缓,“建议你正式与他们断绝关系,法律程序上我们会处理,但你个人情感上,最好有个了断。”
齐七还是点头,说不出话。
众人散去后,浆妍轻轻抱住她:“想哭就哭吧。”
齐七摇头,她哭不出来。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
被至亲背叛的寒意,冰冷彻骨。
夜深人静时,齐七悄悄来到湘水的房间。
实在是难受,但她又不想和其他人聊。
她不想看到队友可怜她。
湘水是个好的聊天对象。
白天的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行长,不记得晚上的事情。
齐七可以放纵自己和她说出一切事情,反正这人也不记得。
这么多天,齐七摸清了执行长的发病时间。
一般是在傍晚或者晚上,执行长会失去所有记忆和理智,分裂成可怜母亲的人格。
隔着大老远,齐七就感觉到了神压。
果然,执行长又变成了那个失去孩子的湘水。
她还没睡,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神压也收了回去。
“未晞!你来看母亲了!”
齐七这次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轻轻靠在湘水身边。
湘水温柔地抱住她,哼起歌谣。
齐七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养了她几十年家丝毫没有温情。
但是这种温情,齐七在湘水这里找到了。
湘水无限包容她。
不管何时,只要齐七出现,她立刻眼睛发亮。
那种喜悦感,扑面而来。
即使不接触,即使不动用爱神之力,齐七也能感受到她呼之欲出的爱。
如此热烈又蓬勃的母爱,是之前的齐七未曾奢望的。
如今,她拥有了这种无私的爱。
哪怕可能是虚假的。
这个错认她为女儿的雾气神明,这个白天严肃、夜晚分裂的执行长,给了她最真实的温暖。
缓缓擦去齐七的泪水,湘水眼角垂落,也哀伤起来。
完全没有询问齐七发生了什么,湘水只是抬起冰凉的手指,擦去她不断掉落的眼泪。
“母亲永远在这里,”湘水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母亲都不会离开你。”
现在的齐七真的很需要这个承诺。
她抱紧了湘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门轻轻开了,感觉到湘水失控的谢七域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眼神柔软下来。
湘水高兴地招手:“域儿也来了!太好了,我的孩子都在!”
她意识不清,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几个孩子了。
索性,她把齐七和谢七域都认作自己的孩子。
谢七域走进来,坐在另一边。
湘水一手搂着一个,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一刻,这个小小的房间只剩下纯粹的一家人。
许久,湘水睡着了。
谢七域和齐七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走廊里,月光暗淡,在墙壁上投下的阴影像妖兽。
齐七往谢七域那边缩了缩。
想安慰她,谢七域搂着齐七的肩膀,拍了拍。
但是看到她惊诧的眼神,谢七域脸一红,又松了手。
“咳,”谢七域轻声说:“老宋的审问有结果了。”
齐七抬头看他。
“你的父母交代了,”谢七域斟酌着用词,“他们说,你是抱养的。”
齐七僵住了。
“他们当年不孕不育,从一个人手里抱养了你。没想到养了你几年后,居然自然怀孕了,生了你弟弟。”谢七域的声音很轻,“所以他们一直觉得,养大你已经很好了。”
他们觉得,你不该奢求更多。
这句齐七父亲的原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谢七域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敢说。
怕伤到齐七。
齐七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那就解释得通了。
原来那些偏爱,那些忽视,那些拉偏架的说辞,背后是这个原因。
她不是亲生的。
之前父母如此偏心,齐七还自嘲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没想到,居然真的不是亲生的。
真是不知道这算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
这个真相,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还有一件事,”谢七域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们在你父亲藏钱的柜子里,找到了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另一枚玉耳坠。
与石棺中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正好是一对。
齐七看着那对耳坠,浑身发冷。
果然不是丢了,是藏起来了。
“齐七,”谢七域注视着她,眼神复杂,“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种种迹象表明,你可能真的是未晞。”
打量着齐七的表情,他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才继续说。
“我的梦里,那个女孩是为了救我,才耗尽力量陷入沉睡的。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她,我想弥补。”
“停!别说了!”齐七猛地打断他,“谢队长,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留下谢七域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兰花耳坠。
齐七一路跑回宿舍,在拐角处差点撞上浆妍。
“小七?怎么了?”浆妍扶住她,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发生什么事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着,不掉落。
齐七摇头,说不出话。
浆妍叹口气,把她拉进自己房间,泡了杯热茶。
“队长欺负你了?”浆妍试探着问。
“没有,”齐七捧着茶杯,指尖发白,“他只是告诉了我一些真相。”
浆妍沉默片刻,轻声说:“有时候,真相很伤人。但至少,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不知道,”齐七苦笑,“齐七?未晞?还是别的什么?”
浆妍拍拍她的肩。
“你就是你。无论过去是谁,现在你是齐七,是我们的队友,是爱神实习生。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