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之臣》五百除二

4、第四章 正统未晞在何处？ 小酌不一定

　　好不容易哄湘水睡下，两人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湘水大人其实很温柔。”谢七域突然开口。

　　齐七点头：“嗯。”

　　“你和她相处得很好。”

　　“她只是把我当成未晞了，也许长得像。”

　　谢七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齐七：“如果我说，你可能真的和未晞有关呢？”

　　齐七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装镇定：“谢队长，你又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谢七域的声音很轻。

　　齐七感到呼吸困难。

　　母亲首饰盒里的一模一样的兰花耳坠。

　　难道不是母亲的？

　　难道是她的？

　　不不不，这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

　　齐七不敢继续想了。

　　她不敢接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什么。

　　两人陷入沉默。

　　走廊的灯光昏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谢七域忽然轻笑一声：“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梦里的女孩子真的回来了，但她不记得我了，我该怎么办？”

　　齐七干笑：“那，那就重新认识？”

　　“是啊，重新认识。”谢七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齐七心慌，“或许这样也不错。忘记前世的种种，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齐七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她连忙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想，起来羁丛说今天要加训！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谢七域叫住：“齐七。”

　　齐七僵住，不敢回头。

　　谢七域叹了口气，最终只说：“训练注意安全。”

　　“知道了！”齐七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一口气跑到训练区，扶着墙大口喘气。

　　队长就知道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撩人不负责，当渣男看待。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七缓缓转身。

　　果然，她看到羁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挑眉看着她。

　　“我，我来训练！”齐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羁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行啊，既然这么积极，那就加训。今天练实战，我来当陪练。”

　　齐七：……

　　言出法随啊这是！

　　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怎么就真碰上加训了？

　　看着羁丛已经开始活动手腕，齐七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训练就训练吧。

　　总比面对谢七域好。

　　只是她没注意到，转身走向训练场时，袖中的断签再次微微发热。

　　这一次，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某种预兆。

　　从石棺中找到的兰花耳坠，此刻正静静躺在谢七域的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玉光，等待真正的主人归来。

　　接下来几周，防治署小队带上齐七出任务。

　　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虽然依然是队里最菜的那个。

　　城东的废弃工厂区。

　　浓郁的雾气在厂区内弥漫。

　　月光被雾气遮蔽，洒下惨淡的光晕。

　　防治署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齐七被护在队伍中间。

　　“迷雾浓度超标300%，有强烈神力波动残留。”鹤停手持仪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目标数量至少五个。”

　　谢七域打了个手势，小队分散成战术队形。

　　齐七紧紧跟着浆妍，这是谢七域的安排。

　　第一个怪物从雾中扑出时，齐七差点叫出声。

　　它长得太难看了。

　　像是两个人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四只手，两个头。

　　四只眼睛里满是痛苦与疯狂。

　　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的怪物。

　　“这是情感嫁接型妖兽。”鹤停快速分析，“通过扭曲情感连接，共生体的弱点在连接处！”

　　羁丛第一个冲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一刀精准地砍在怪物身体的连接处。

　　那怪物惨叫着分开，化为两滩黑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队成员配合默契。

　　浆妍快速狙击，谢七域的枪也很准，每一击都干净利落。

　　齐七跟在最后面，手里紧握着配发给她的特殊手枪。

　　里面是鹤停特制的镇静剂弹。

　　随便打两枪，又怕不小心伤到队友。

　　毕竟这可是真枪实弹。

　　她很紧张，瞄准不了。

　　索性，齐七停手。

　　事实上，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们迅速解决战斗。

　　和上次在那个石棺洞穴中一样。

　　她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保护自己。

　　这就是防治署的日常吗？

　　她这种战五渣真的配站在这里吗？

　　本来要跟在浆妍身后的，结果齐七质疑她自己，走神了，落在后方。

　　就在最后一个怪物被谢七域斩杀，众人稍微松懈的瞬间，异变突生！

　　两道黑影从齐七背后的雾中窜出，直扑她而来。

　　是那天算命摊前的两个男人！

　　“小心！”浆妍惊呼，杀妖兽太投入，她跑得距离太远。

　　齐七本能地举起断签，爱神之力涌动。

　　白色光芒闪过，那两个男人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短暂的迷茫。

　　但这次，他们没有亲吻，只是动作迟缓了几秒。

　　“他们产生抗性了！”鹤停喊道。

　　齐七慌了，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镇静剂弹击中一人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

　　另一人已经冲到面前，红得发黑的手抓向她的脖子。

　　齐七尖叫着向后躲，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她时，一道刀光闪过！

　　羁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短刀架住了攻击。

　　谢七域和浆妍随即赶到，三人联手，很快制服。

　　那两人见势不妙，再次化作黑雾遁走。

　　“你没事吧？”谢七域伸手拉起齐七。

　　齐七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往谢七域身后躲了躲。

　　谢七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接下来的任务中，他始终没让齐七离开自己三步之外。

　　她好菜，齐七很难过，努力振作精神，虽然总是打不准。

　　沉默地看着齐七的动作，羁丛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任务结束回到基地，已经是凌晨两点。

　　虽然过程惊险，但无人受伤。

　　鹤停抱着样本去实验室了，剩下的几人则聚在休息室。

　　“庆祝一下！”浆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打啤酒，“小七第二次出任务，平安归来！”

　　齐七连忙摆手：“我不会喝酒。”

　　“没事，喝饮料。”谢七域温和地说，递给她一罐果汁。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节制了。

　　羁丛闷头灌酒，浆妍笑着和其他人碰杯，连一向稳重的谢七域也被气氛感染，喝了几罐。

　　齐七默默坐在角落，小口喝着果汁。

　　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肃的队友，逐渐放松下来。

　　菜就菜吧，好好训练，总会进步的。

　　她安慰自己。

　　一小时后，场面开始失控。

　　浆妍抱着空酒瓶唱起了跑调的歌，羁丛趴在桌上，不知嘟囔着什么。

　　谢七域虽然还坐着，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现在唯一清醒的，估计是实验室中的鹤停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些家伙酒品不行。

　　真是的，不早说。

　　早说齐七也就溜走了。

　　看着一片狼藉的休息室，她叹了口气。

　　所以她这个爱神实习生，还要负责收拾队友喝醉酒的烂摊子？

　　一个人收拾不过来吧。

　　这时候，鹤停估计正忙着，算了，不找他了。

　　她想了想，拨通了老宋的通讯。

　　老宋是小队负责人，一个总是板着脸的中年男人。

　　十分钟后，老宋黑着脸出现了。

　　他看着醉醺醺的队员，又看看唯一清醒的齐七，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两人开始艰难地搬运三个醉鬼。

　　老宋力气大，一手扛起羁丛，另一手扶着还算能走的浆妍。

　　齐七则负责搀扶谢七域。

　　他好像还有点意识，勉强能站起来，不需要扛在肩上。

　　“小心点，”谢七域含糊地说，大半重量压在齐七身上。

　　体温透过衣服传来，带着酒气。

　　说实话，靠得这么近，齐七有点不自在。

　　她努力稳住脚步。

　　齐七送他到房间门口，正要离开，他却突然开口：“齐七。”

　　“嗯？”

　　“其实，在你给我算卦之前，我就做过梦，很多梦。”谢七域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忽，“梦里总有个，有个女孩子，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对我很好，特别好，但我从来看不清她的脸。只有背影。”

　　他转过头，看向齐七：“你和她有点像。”

　　齐七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又来了！

　　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未晞。

　　但是这种“你像我前女友”的经典台词，还是太让她头皮发麻了。

　　没想到谢七域这种看起来正派的人也会说这种话！

　　“谢队，你喝多了。”齐七干巴巴地说，“早点休息吧。”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谢七域的房间，往老宋那边去了。

　　本来应该老宋送浆妍回宿舍。

　　但是他难得不自在，想避嫌。

　　所以只能齐七帮忙。

　　好不容易把浆妍送回房间，这位大姐姐却拉着齐七不放手：“小七啊，你真好，让姐姐捏捏脸，嘿嘿，真软，姐姐亲亲。”

　　说着就在齐七脸上揉来揉去，甚至还上嘴。

　　秉持着不和醉鬼一般见识的基本原则，齐七忍了。

　　哭笑不得，齐七只能任由她蹂躏，等浆妍终于睡了才脱身。

　　最难搞的是羁丛。

　　他个高，身体结实，比较重，还爱乱动乱叫。

　　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老宋和齐七只好一起送他，到他房门口，老宋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他接听后脸色一肃：“有情况，我得去指挥部。小七，你能搞定吗？”

　　齐七看着羁丛，后者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硬着头皮，她点头：“应该，可以吧。”

　　老宋匆匆离开，留下齐七和这个醉醺醺的家伙。

　　“羁丛？丛哥？能自己走吗？”齐七试探着问。

　　没反应。

　　看来不能。

　　齐七叹了口气，费力地扶起他，一步步挪进房间。

　　羁丛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整洁。

　　还以为会乱糟糟呢。

　　她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上，刚要松手，手腕突然被抓住。

　　齐七吓了一跳，低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羁丛根本没睡，正盯着她看。

　　“你，你没醉？”齐七试图抽手，但他握得很紧。

　　羁丛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在齐七浑身发毛时，他突然松手，翻了个身背对她。

　　齐七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含糊的嘀咕声：

　　“菜得要死，还拖后腿，怎么进的防治署？”

　　齐七：……

　　说得她当时想进似的。

　　不是你们硬拉她加入的吗？

　　还有，喝醉了都不忘吐槽她。

　　这人到底有多讨厌她啊！

　　她气呼呼地瞪了羁丛一眼，决定不跟醉鬼计较。

　　又忍了。

　　齐七本人忍者来着。

　　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她回到空荡荡的走廊。

　　夜已深，整个防治署静悄悄的。

　　齐七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摸了摸断签。

　　“未晞。”

　　齐七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湘水会认定她是未晞？

　　如果她真的是，那谢七域梦中女子是？

　　齐七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她是爱神继承人，注定旁观爱情，而非参与其中。

　　月姥说过的。

　　这话她犹在耳边。

　　而齐七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羁丛睁开了眼，眼中毫无醉意。

　　他在床上坐起身，黑暗中，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皱。

　　“齐七。”他低声自语，“我注定注孤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