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庭知安》橘子味儿的海

8、圣旨颁下分归宿，清辞得许亲王婚 三日光阴，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这三日里，京中各家府邸皆是坐立难安。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心神不宁，有人辗转难眠，只等那一道决定终身的圣旨登门。

　　沈清辞却过得与往常无异。

　　白日里读书刺绣，陪母亲说话；入夜便早早安歇，心无挂碍。青禾急得团团转，她反倒劝慰：“急也无用，不如静候。”

　　她早已尽己所能藏锋守拙，余下的，便看天意。

　　这日清晨，第一声喜鹊啼鸣刚落，镇国公府朱门外便传来了太监高亢的传旨声：

　　“圣旨到——镇国公沈毅、国公夫人、嫡女沈清辞接旨！”

　　前厅之中，镇国公与国公夫人脸色紧绷，匆匆整衣而出。沈清辞一身素净衣裙，缓步跟上，屈膝跪于双亲身后。

　　三日来的平静淡然，此刻心底也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响彻前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府嫡女沈清辞，温良娴静，端庄知礼，性行柔顺，深得太后慈心。
　　不忍其入深宫纷扰，特指婚于太后嫡子、朕之亲弟——荣亲王萧玦，册为荣亲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

　　沈清辞俯身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心头那悬了三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稳暖意。

　　不入深宫，不涉纷争，嫁与亲王，一世安稳。

　　这正是她十六年来，藏锋守拙，一心所求的结局。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叩首谢恩，声音稳稳当当。

　　传旨太监笑吟吟地收了圣旨，亲自扶起沈清辞：“沈大小姐大喜！荣亲王乃太后嫡子，尊贵沉稳，殿下与小姐堪称天作之合。往后便是尊荣安稳的亲王妃，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国公夫人早已喜极而泣，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滑落，却是欢喜的泪——她的阿辞，不用去那吃人的深宫了。

　　镇国公亦是满面舒展，连日来的忧心一扫而空。他连连谢恩，又命人重重打赏传旨太监，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满府上下，欢声雷动。

　　沈清辞垂眸浅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安然。

　　她的安稳人生，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一道道圣旨，也踏遍了京华各府。

　　太傅府中，香案齐整，阖府跪迎。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苏令婉被册立为中宫皇后，择日入宫，母仪天下。

　　太傅府上下欢声雷动。苏令婉跪地谢恩，神色从容笃定，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沉静的了然。

　　她站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悠远。

　　从此入主中宫，稳掌后宫。她担得起，也愿担。

　　丞相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卫明姝盛装跪于前厅，满心以为等来的是封后圣旨。她甚至想好了谢恩时的表情——端庄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可圣旨念完，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瑾嫔。

　　不是皇后，甚至连妃位都不是，只是一个嫔。

　　“不可能！”她霍然抬头，几乎要失态，“我才学过人，凭什么只是嫔位？苏令婉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传旨太监面色一沉，还未开口，丞相已厉声呵斥：“住口！圣谕已下，岂容你放肆！再敢胡言，必惹祸上身！”

　　卫明姝死死咬着唇，跪在地上，指尖掐进掌心。她接过圣旨，手在发抖，眼底是压不住的怨毒。

　　传旨太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丞相转身看向女儿，面色铁青：“你这般心性，入宫便是取祸之道！从今日起，闭门思过，好好收一收你那性子！”

　　卫明姝没有应声。她攥紧圣旨，指尖泛白，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燃起来——是不甘，是怨毒，是不认命。

　　吏部侍郎府中，姜玉娥盼来的也只是顺嫔之位。

　　圣旨念完，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面上强撑着谢恩，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失落。

　　她费尽心思展露才干，将那些管家之法梳理得条理分明，自问比那些只会吟诗作画的女子强出太多。可到头来，终究还是不及家世出众的苏令婉，更比不上被赐婚亲王的沈清辞。

　　侍郎夫人扶住她，低声道：“能入宫已是造化，莫要强求太多。”

　　姜玉娥垂下眼，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唯有太常寺博士府，一片平静。

　　小院清寒，香案也摆得简朴。陆知微跪于父母身后，听内侍念完圣旨——封微答应，择日入宫。

　　低位、偏殿、无宠无争。

　　正是她所求的苟全安稳。

　　她静静跪地谢恩，接过圣旨，面上无喜无悲。内侍看了她一眼，只当是个木讷本分的，也懒得多说，收了赏钱便走了。

　　陆知微起身，将圣旨轻轻放在桌上。

　　父母欲言又止，她只轻声道：“女儿很好。入宫后，定会安分守己，不惹是非。”

　　说罢，便回了自己的小屋，继续缝补那件半旧的衣裳。

　　从此深宫一隅，安分度日，再无奢求。

　　这便是她的路。

　　镇国公府，沁芳园。

　　荼蘼花开得依旧繁盛，风拂过，落英如雪，铺了满地软白。

　　沈清辞倚在窗前，望着满园春色，眉眼间是浅浅的笑意。

　　青禾在一旁喜滋滋地念叨：“小姐，您可算得偿所愿了！荣亲王殿下是太后嫡出，性子温润沉稳，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京中多少贵女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往后您便是亲王妃，荣华安稳，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沈清辞轻轻颔首，唇角的笑意温柔而恬淡。

　　她不曾争，不曾抢，不曾展露半分锋芒，只一心守着“安稳”二字。

　　如今，苍天不负，帝后成全。她终究避开了红墙深宫内的血雨腥风，得了这世间最安稳的良缘。

　　荣亲王萧玦……

　　她在心中轻轻念过这个名字。未曾谋面，不知性情容貌，只知他是太后嫡子，尊贵安稳，不涉权谋。

　　于她而言，便已是最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温暖而安宁。

　　选秀风波，至此彻底落幕。

　　有人登后位，权掌后宫；

　　有人入深宫，身陷纷争；

　　有人守偏殿，苟全性命；

　　而她沈清辞，奉旨出嫁，将入亲王府，得一世安稳，岁岁清欢。

　　此生，藏拙守心，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