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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各归府邸心难定,帝后定策许亲藩 首轮殿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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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殿选的留撂一判,内侍便按礼制高声宣谕:
“留牌秀女即刻归府静候,三日内圣旨登门,明确定分;撂牌者即日起归家待字,毋庸再候宫召。”
没有殿前久候,没有当场分定。
一众秀女依序退离御花园,登车出宫。来时满心忐忑,去时心思各异。御殿上的暗流,跟着马车一路碾出宫道,落回各家深宅大院。
沈清辞登车时,与苏令婉遥遥一望。
一个只求彻底脱身,一个心中已有定数。不必言语,便知彼此心绪。
马车刚入镇国公府,下人已飞奔通传。
镇国公与国公夫人在前厅坐立难安,见女儿安然归来,双双急步上前。
“阿辞,殿上可曾受委屈?”国公夫人攥紧她的手,眼眶微泛红,上下打量着,生怕女儿少了一根头发。
沈清辞屈膝行礼,温声道:“爹娘安心,女儿留牌待旨,暂无其他变故。”
一句“留牌”,让夫妇二人喜忧交织。
喜的是女儿举止得体、无过无失,在御前没有半分差池;忧的是留牌便有入宫之险——那红墙深宫,明枪暗箭,他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何能送去那样的地方?
镇国公沉沉一叹:“留牌也非皆是福。只盼太后与陛下,能怜你心性淡静,放你平安归府。”
沈清辞垂眸,轻轻颔首。
她已藏尽锋芒,去留但凭天意。若能就此脱身,是她的造化;若不能,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心内一片平静。
太傅府中,苏令婉缓步归府。
太傅与夫人端坐正厅,见女儿气度从容不迫,眉宇间不见半分忐忑,心中便已了然大半。
“殿上情形如何?”太傅开口,声音沉稳。
苏令婉屈膝行礼,声稳气定:“帝后问询,女儿据实以对,已留牌。观帝后神色……对女儿颇为看重。”
她没有说得太满,但眼底是从容的笃定。
太傅抚须颔首,眼底藏着欣慰:“你有德行,有格局。若能得高位,是苏家之幸,亦是天下之幸。静待圣旨便是。”
苏令婉垂首:“女儿谨记。无论所得何位,必守礼安分,不负皇室,不负家门。”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沉静。
前路如何,她不知。但她知道,无论落在何处,她都会守住自己的本心。
丞相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卫明姝一入府,便摔了手边的茶盏。
“不过暂留牌而已,得意什么!”她咬着牙,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不甘与野心。
殿上那些人的目光,她都看在眼里。太后对她淡淡的,皇帝也不过是寻常点头——这怎么够?她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凭什么要被这样轻飘飘地对待?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整理妆容,将殿上所吟诗句反复默背。
“后位注定是我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眼底烧着一团火。
丞相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锋芒毕露的模样,欲言又止。半晌,终是轻叹一声,劝道:“深宫不比府中,收敛些性子,才是长久之计。”
卫明姝听不进去。
她只认定,自己才配得上那顶凤冠。
吏部侍郎府中,姜玉娥归家便闭门不出。
她将自己关在房中,将殿上所言管家理事之法反复梳理,生怕有半分疏漏。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在心底过了无数遍。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诗词歌赋,也没有那等惊艳之才。但她有本事——那些管事之法、治家之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能被看见,就还有机会。
侍郎夫妇站在门外,听着女儿在屋中来回踱步的声响,对视一眼,皆是轻轻摇头。
功利心太盛,于后宫之中,未必是福。
可这些话,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太常寺博士府,院落清寒简朴。
陆知微一进府,便静静回了自己的小屋。她坐到窗前,拈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件半旧的衣裳。
父母轻声相问,她只细声应:“留牌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后但求循规蹈矩,不惹是非,安稳度日便好。”
她没有多说,父母也没有多问。
针线穿过布帛,发出细微的声响。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不慕高位,不贪荣宠。
若能入宫,便守一处偏殿,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无人注意,无人惦记,无人争抢。
这便是她想要的。
皇宫深处,慈宁宫内烛火轻摇。
宫娥内侍尽数退至殿外,殿内只余太后与皇帝二人。烛光映在雕花的窗棂上,将人影拉得悠长。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皇帝。
“今日留牌的姑娘,哀家心里已盘算得差不多了。此次大选,先定皇后,再定妃嫔,半分马虎不得。”
皇帝微微欠身:“一切但凭母后做主。皇后之位,母后心中可有人选?”
太后没有犹豫,“太傅府苏令婉。”
她一字一句,说得笃定:“出身书香名门,德行端方,有格局。那句‘后宫安稳,前朝心安’,哀家听着便觉得妥帖。这中宫之位,非她莫属。”
皇帝颔首,神色平静:“儿子也是这般想。”
太后又往下说去:“丞相府卫明姝,才情尚可,只是心气高了些。封瑾嫔,入偏殿磨磨性子,待她学会了收敛,再说不迟。”
“吏部侍郎姜玉娥,擅理家事,心思细,封顺嫔,不掌实权,安分度日便是。”
“太常寺博士陆知微……”太后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柔和,“是个安分守拙的,不争不抢。宫中最缺这样省心的孩子,封微答应,居偏远些的宫苑,让她安稳度日。”
皇帝一一应下,并无异议。
轮到沈清辞时,太后的语气却软了下来,眼底满是怜惜。
“唯独镇国公府沈氏,哀家是真心疼。那孩子温婉沉静,干净通透,半点儿争宠之心都没有。这般好性子,送入后宫,只怕要被那些心机深沉的磋磨。哀家舍不得。”
她叹了口气,似在斟酌。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母后既舍不得,儿子倒有一个主意。”
太后抬眸看他。
“荣亲王萧玦——是母后亲生,儿子亲弟。早已封王开府,性情温润沉稳,从不沾储位纷争。将他与沈氏赐婚,为荣亲王妃,一世尊荣安稳,彻底避开后宫纷争。”
太后一怔,随即眼底亮了起来,“正是!哀家怎么竟忘了玦儿!”
她抚掌而笑,眉眼间满是欢喜:“那孩子,品行、家世、样貌,无一不配。又是哀家亲生,陛下亲弟,最是稳妥不过的归宿。”
皇帝含笑:“正是。将沈清辞赐婚荣亲王,既全了母后惜才之心,又安抚镇国公府,更给了她最好的归宿。一举三得。”
太后笑得眉眼舒展,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定了。”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上的笑意愈发温暖。
“苏令婉,立为皇后;卫明姝,封瑾嫔;姜玉娥,封顺嫔;陆知微,封微答应;沈清辞——不入宫闱,赐婚荣亲王萧绝,为荣亲王妃。”
一锤定音。
烛火暖了整座慈宁宫。
这场牵动京华万千女子一生命运的大选,终在帝后谈笑间,彻底落定。
三日后,圣旨将踏遍各府。
有人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有人身陷后宫,卷入纷争;
有人闭门苟全,安稳度日;
有人远避深宫,得遇良人。
而沈清辞此生—— 终究如她所愿,避开了红墙血雨,迎来了一世安稳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