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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御殿逐一看,留撂定终身 御花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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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鸦雀无声。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一身绛色绣凤宫装,面容慈和,眉眼间却自带久居深宫的威仪。皇帝坐于侧首,着玄色常服,眉目清朗,神情沉稳,看不出喜怒。
内侍立于阶前,手捧名册,尖细的嗓音一声声唱出秀女的名姓。
秀女们分批入殿,行大礼、报家世、展才艺。帝后或问三五句,或只静静打量,末了便有绿头牌留用,或红牌撂出——留者入宫,撂者归家待嫁。
一切皆有定数,却无人知晓那定数如何落下。
先入殿的皆是寻常官宦之女。
或抚琴,技法平平;或作画,中规中矩;或应答问话,谨小慎微,不敢多言一字。太后只打量仪态德行,皇帝不过问三五句,合意的便颔首,内侍便捧上绿头牌;不合意的,皇帝只淡淡摆手,内侍便唱一句“撂牌”。
被撂牌的秀女难掩失落,却也恭顺谢恩,垂首退下。
留牌的暗自欣喜,强压着唇角,躬身轻退。
一切都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直到内侍唱出一个名字——“丞相府嫡女,卫明姝——”
卫明姝款步而入。
她今日妆容精致,一袭粉裙艳丽夺目,行走间裙裾轻摆,仪态刻意做得温婉柔顺,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锋芒。行至殿中,端端正正跪下行礼,声音清亮:“臣女卫明姝,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
皇帝亦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卫明姝跪在地上,抬眸浅笑,主动开口道:“臣女斗胆,愿献诗一首,以表对太后与陛下的敬仰之心。”
太后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献来。”
卫明姝便清清嗓子,吟诵起来。
词句清丽,意境悠远,遣词用典皆与当下时风不同,透着几分别致的新意。满殿寂静,只余她的声音回荡。
皇帝听罢,微微颔首。
太后亦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眉眼间多停了一瞬——那眼底的锋芒,藏得并不算好。
内侍上前,递上绿头牌。
“卫氏,留牌。”
卫明姝垂首谢恩,退下时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路过沈清辞身边时,那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量。
紧接着入殿的,是吏部侍郎之女姜玉娥。
她不献诗,不作画,只从容应答帝后的问询。谈及持家理事,条理分明——库房如何核算,下人如何管束,月例如何发放,说得头头是道。言语间偶尔跳出几个新奇的词,却又及时收住,并不显得突兀。
皇帝听着,神色里透出几分满意。
太后亦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似在掂量什么。
“留牌。”
姜玉娥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恭顺谢恩,退下时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个——“太常寺博士之女,陆知微。”
陆知微低着头,缓步入殿。
她一身素布青裙,在满殿锦绣中寒酸得近乎刺目。身姿微低,肩膀微微内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踩到什么。行至殿中,跪地行礼,声音细柔却稳:“臣女陆知微,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太后看她一眼,温声问道:“可有什么擅长的?”
陆知微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回太后,臣女无甚特长,只懂守礼安分,粗通女红。”
皇帝开口:“若入宫中,可愿安分度日?”
陆知微叩首,额头触地,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臣女但求循规蹈矩,不惹是非,安稳度日。”
满殿寂静。
太后望着那道缩成一团的身影,眼底浮起一丝柔和。
“倒是个安分踏实的。”
皇帝亦无他言,只微微颔首。
内侍上前:“陆氏,留牌。”
陆知微轻轻谢恩,弓着身,快步退下。从头至尾,未曾抬头看过任何人。
终于——
“镇国公府嫡女,沈清辞——”
沈清辞缓步入殿。
她一身浅碧色衣裙,素净如水,鬓边只簪一颗小小珍珠。步履轻稳,裙裾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张扬,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如山间清泉,月下幽兰。
行至殿中,端端正正跪下行礼,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太后看见她,眼底便浮起笑意,语气都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沈氏平日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沈清辞垂眸,声音温婉轻柔:“回太后,臣女平日只读些闲书,做做女红,陪父母说说话,不喜喧闹。”
太后含笑点头:“是个安静的。”
皇帝亦看向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似在端详。
沈清辞垂着眼,并不抬头。
太后又道:“可有什么才艺,让哀家瞧瞧?”
沈清辞应了声“是”,起身行至琴案前,落座,抬手。
琴声淙淙,是一段最基础的曲子,技法娴熟却毫无惊艳之处。她弹得平稳,不出错,也不出彩,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一曲终了,她起身归位,重新跪好。
太后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喜爱:“这孩子,瞧着就让人心安。”
皇帝亦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更深的心思。
内侍上前:“沈氏,留牌。”
沈清辞垂首谢恩,面色平静无波,心头却微微一沉。
她本想藏拙落选,终究还是被留了下来。
最后入殿的,是太傅府嫡女,苏令婉。
她着一袭石青色衣裙,素净端庄,发髻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碧玉簪。行步入殿,步履从容,脊背挺直,周身气度沉稳端方,不卑不亢。
行至殿中,跪地行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太后看着她,眼底便露出欣赏之色。
皇帝亦多看了两眼,神色间透出几分郑重。
太后温声问道:“苏氏,你素日读些什么书?”
苏令婉抬眸,目光沉静,声音清朗:“回太后,臣女读《女诫》《内训》,也读史书典籍。闺阁之中,不敢荒废。”
皇帝开口:“你如何看待后宫之事?”
苏令婉略一沉吟,答道:“臣女以为,后宫安稳,则前朝心安。女子立身宫中,不在争宠斗艳,而在守礼、明德、安分。上能辅佐帝后,下能安抚宫闱,方不负皇室恩典。”
一言既出,满殿寂静。
太后连连颔首,眼底满是赞许:“好一个后宫安稳,前朝心安!有格局,有德行。”
皇帝亦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内侍的声音都比方才响亮了几分:“苏氏令婉,留牌!”
苏令婉从容谢恩,退下时与沈清辞目光轻触,二人眼底皆是了然。
至此,首轮甄选已毕。
留牌者数十人——卫明姝、姜玉娥、陆知微、沈清辞、苏令婉,尽在其中。
御花园中,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暗自较劲,有人惶惶不安。
卫明姝端坐席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志在必得。她与姜玉娥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各自移开,谁都没有说话。
姜玉娥低头摆弄着衣袖,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强撑着平静。
陆知微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身后的花木中。留牌对她而言,不知是福是祸,她只盼着日后能继续这样苟下去,安安稳稳,不惹是非。
沈清辞端坐原位,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暗暗盘算——既已被留,后续便只能再寻机会。只要不争不抢,不露锋芒,总有落选归府的可能。
苏令婉坐于她身侧,眉宇间是从容笃定。她既已入局,便不会退缩。中宫之位,她担得起,也愿担。
而殿内,太后与皇帝对视一眼。
太后眼底是满意,皇帝神色平静如常。只是那平静之下,各自的心思,便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