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御园集群芳,初观众生相 三日之期, ...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天方微亮,晨雾如纱,笼着京城的重重屋檐。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行至皇宫侧门时,东边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
沈清辞扶着青禾的手下了马车。
她今日一身浅碧色衣裙,素净如水,料子是苏州织造新贡的软烟罗,轻软飘逸,却因颜色淡极,反倒不惹眼。面上未施浓妆,只薄薄一层脂粉,鬓角簪了颗小小的珍珠,周身再无半点张扬首饰。
端的是温婉低调,恰到好处。
青禾替她理了理裙摆,压低声音叮嘱:“小姐,切记少言慢行,万事求稳。”
沈清辞微微颔首,抬眸望去。
晨雾未散的宫门前,已停满了各府的马车。朱轮华盖,雕饰精美,一望便知今日参选之人,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
她目光微转,很快便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苏令婉一袭石青色罗裙,端庄沉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碧玉簪。她立在宫门一侧,正与自家侍女低声交代什么,周身气度沉稳端方,不怒自威。
二人目光相接,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便已并肩往御花园走去。
一路宫墙巍峨,朱红高耸,廊腰缦回,檐角飞翘。越往里走,空气便越发凝重起来——那是无数人的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晨风里。
今日乃是大靖数年难遇的大选。
上至世家嫡女,下至七品小官之女,凡在京中、年岁合适者,尽数汇集于此。人人皆是精心装扮,珠翠环绕,环肥燕瘦,争奇斗艳。眉眼间或藏期待,或带忐忑,或隐野心,只是碍于规矩,无人敢高声言语。
御花园中早已设下席位。
锦帐低垂,香炉袅袅,正中是太后与皇帝的御座,两侧分列众贵女的席位,按家世品级依次排开。众人依序落座,鸦雀无声,只等那一声驾到。
沈清辞与苏令婉家世相当,席位相邻。
二人安静端坐,垂眸敛神,不与人攀谈,也不四处张望。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浮躁隔绝开来——自成一派从容。
不多时,周遭便响起细碎的低语。
“那便是丞相府的卫小姐吧?听说才名远扬,今日必定要拔得头筹。”
“吏部侍郎家的姜小姐也不差,听说最是擅长理家理事,将来必是贤内助。”
沈清辞抬眸,目光淡淡扫过。
卫明姝端坐在前席,一身艳丽粉裙,头戴赤金珠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坐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线,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时不时抬眼望向宫门方向,恨不得那抹明黄身影立刻出现,好让她一展才学。
姜玉娥坐在她不远处,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髻齐整,神色紧绷。她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指尖却在膝头反复摩挲,像是在心底默默梳理着早已备好的说辞——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管家之道、治家之法。
二人皆是穿越者中的锋芒之辈。
她们早已将彼此视作最大的对手,又将沈清辞与苏令婉暗自列为劲敌——毕竟这二位的家世与名声,是她们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去的门槛。
沈清辞目光轻转,很快便落在了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最末等的席位,靠近花木阴影处,几乎要被锦帐的垂幔遮住。
陆知微一身素布青裙,无半点绣纹装饰,发间只缠着一段青色丝绦。她低头垂目,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整个人缩在席位上,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身后的花木阴影里。
有人无意间将目光扫向她,她便立刻垂下眼,愈发谨小慎微。
半点存在感也无。
同为异路人,四人却心照不宣。
卫明姝、姜玉娥是不屑与那等寒酸低调者为伍;陆知微是不愿招惹是非,只求苟全性命;沈清辞则是根本无意与任何同类扯上关联。
互不搭话,互不打量,仿若全然不识。
周遭的正统贵女们,只觉卫明姝、姜玉娥才情新奇、举止利落,陆知微安静怯懦、平平无奇。丝毫未察觉这几人骨子里的异样,只当是性情各异的闺阁女子罢了。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沈清辞收回目光,垂眸望着自己膝头。
苏令婉指尖轻触她的手腕,低声道:“今日殿选,太后重德行,皇帝重格局。你且放宽心,按本心行事便好。”
沈清辞侧头看她,轻声应道:“我晓得。你也不必太过紧绷。”
苏令婉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们二人,一个志在深宫,一个心向归府。志向不同,却都心志笃定,不犹疑,不忐忑。
沈清辞早已打定主意—— 殿上不问不答,不抢不秀。才艺只做寻常展示,绝不显露半分过人之处。只求安稳落选,早日归府,继续她那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就在此时:“太后驾到——陛下驾到——”
尖细的内侍唱喏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满园的寂静。
满场贵女瞬间齐齐起身,衣裙窸窣声此起彼伏,随即齐齐跪伏于地,鸦雀无声。
锦绣铺地的御花园中,气氛陡然凝滞。
沈清辞垂首跪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耳畔是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这场决定无数女子一生、更牵动后宫格局与朝堂风云的选秀殿选——
终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