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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旨惊雷下,深宫选秀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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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破晓,镇国公府的朱门还笼在晨雾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撕破了满院的寂静。
“圣旨到——镇国公沈毅、国公夫人、嫡女沈清辞接旨!”
尖细的嗓音穿透重重院落,惊起檐下栖鸦。
镇国公与夫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抹隐忧。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二人忙携沈清辞趋至前厅,整衣敛容,跪伏于地。
明黄圣旨缓缓展开,传旨太监的声音清亮而拖长,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厅堂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宫虚位,久未母仪天下。为延子嗣、稳后宫、安朝野,着京中十四至十八岁世家嫡庶贵女,一律参选选秀。由太后与朕亲览,择贤德者立为皇后,余者择优册为妃嫔。三日后,齐集皇宫御花园参选,勿误。钦此。”
“臣——遵旨。”
“民妇——遵旨。”
“臣女——遵旨。”
三道声音依次响起,恭敬而沉稳。
沈清辞垂首叩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心头却出奇地平静。她早知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传旨太监收了圣旨,笑眯眯道了句“恭喜”,便被国公请去前厅吃茶。
人一走,厅中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国公夫人攥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眶已泛了红:“阿辞……娘本想给你挑一门安稳的亲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谁料撞上这选秀……那深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啊!娘怎么舍得……”
话音未落,泪已先落。
镇国公眉头紧锁,负手在厅中踱了两步,沉声道:“此次选秀,首重立后。阿辞容貌气度皆是拔尖,太过惹眼,反倒凶险。我这就入宫,求陛下与太后——便是舍了这张老脸,也要求他们让阿辞做个低位妃嫔,最好能落选归府。”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
“父亲。”,沈清辞轻轻唤住他。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又转头看向母亲,一手握住一人的手,掌心温热而安稳。
“爹,娘,不必费心。”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圣谕已下,抗旨便是祸及家族。女儿遵旨便是。”
“至于后位荣华——”她轻轻摇头,眸底澄澈如秋水,“女儿不贪。深宫尊宠,女儿不慕。届时殿上,我自会藏拙守礼,不争不抢,不露锋芒。只求平安落选,归家陪在爹娘身边。”
她眼底早有定计,双亲望着她沉静如水的模样,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
国公夫人揽过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当日午后,沈清辞轻车简从,往太傅府去。
静室之中,茶香袅袅,只剩她与苏令婉二人。
苏令婉将那份选秀通告搁在案上,指尖轻叩,眉宇间不见慌乱,反而添了几分坚定之色。
“清辞,圣旨你也接到了。”
“刚接。”沈清辞端起茶盏,垂眸轻抿一口,“爹娘忧心得很,我劝了半日才好些。”
苏令婉望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又能如何?”沈清辞抬眸看她,眸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倒是你,可有什么打算?”
苏令婉敛了笑,神色郑重起来。
“我与你不同。”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苏家世代书香,深受皇恩。这选秀,我不能避,也不愿避。”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重重院落,落向那看不见的皇城方向。
“中宫之位,不可落入奸人之手。若我得帝后看重,便入主中宫,正风气、守规矩、安后宫——不负家族,不负天下。”
她胸怀格局,从不是困于深闺的小女儿姿态。所求的,不是一人荣宠,而是一方能够施展抱负的天地。
沈清辞望着她,眼底满是欣赏。
这就是苏令婉。端方如竹,坚韧如玉,有中宫之威仪,有天下之母的胸怀。
而她所求的,不过是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远离红墙内的血雨腥风。
志向不同,情谊却分毫未减。
沈清辞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温声笑道:“你有中宫威仪,必成天下之母。无论前路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令婉回握住她,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这一生,能有这样一个知己,已是莫大的福分。
离开太傅府时,已是日头西斜。
京中早已满城风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在议论那道圣旨。世家府邸里更是暗流涌动,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野心勃勃,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丞相府内,卫明姝对镜梳妆,唇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后位,只能是我的。”
她抚过妆奁中那一叠叠誊抄好的诗词,眼底满是笃定。那些都是千年流传的佳作,随便拿出一首,便能技惊四座。届时殿上,她只需信口吟来,何愁不能一鸣惊人?
吏部侍郎府中,姜玉娥埋头研读那些整理好的“管家宝典”。她不擅诗词,却有满腹现代管理的本事。中宫之位,要的是贤德能干——她偏要凭这“真本事”,搏一份圣宠。
唯有太常寺博士府的小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知微坐在窗前,低头缝着一件素色的衣裳。针脚细密,不紧不慢。丫鬟在一旁絮叨着选秀的事,她只轻轻“嗯”一声,便再无声息。
选上了,便安分守己,不争不抢;
选不上,便安稳嫁人,过自己的小日子。
苟全性命,在这京华之中寻一条活路——这便是她全部所求。
她抬眸望了一眼窗外的暮色,又低下头去,继续缝那件素衣。
三日之后。
皇宫御花园,一场牵动后宫、朝堂与无数女子命运的大戏,即将开演。
沈清辞立在沁芳园的窗前,望着荼蘼将尽的花架。
暮春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铺成一片软白的雪。
她眸底一片平静。
风雨将至,她自稳如磐石。
藏锋,守拙,清心,安然。
这便是她在这场京华风暴里,唯一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