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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中异客现,选秀风声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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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荼蘼的残香,穿过重重院落,拂过镇国公府的垂花门时,沈清辞已换上了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裙。衣料是苏州织造新贡的,轻软如水,走动时裙裾微动,如月下流云。
她对着菱花镜端详片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
素净得近乎寡淡。
青禾蹲身替她理着裙摆,小声念叨:“小姐,夫人说永宁侯府今日办小宴,京中适龄的世家女多半都会去。您若是推得太干净,反倒惹人侧目,不如露个面,略坐坐便回。”
沈清辞望着镜中那张温婉端方的脸,轻轻颔首。
她何尝想去。
可身在世家,身不由己。太过特立独行,只会引来窥探的目光,反倒违背了她藏拙安稳的初心。
“备车吧。”
永宁侯府的花园里,已是珠翠环绕,莺声燕语。
京中有名有姓的世家女齐聚于此,嫡女庶女,环肥燕瘦,一个个皆是盛装而来。明面上说是赏春宴,实则人人心照不宣——借着这一场小宴,相看彼此,掂量深浅,为不久后的选秀暗自铺垫。
沈清辞一进门,便引来不少目光。
镇国公府嫡女,容貌气度皆是顶尖,性情又温婉沉静,本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微微屈膝,向主家行了礼,举止从容,无懈可击。而后,她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做一个本分的旁观者。
不多时,苏令婉也到了。
她径直走到沈清辞身边落座,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宴间的热闹,从未真正波及过她们。
“听闻丞相府的卫小姐近日作了首新诗,意境新奇得很!快念来我们听听!”
人群中一阵起哄。身着粉裙的卫明姝款款起身,眉眼间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她轻咳一声,信口吟来——是前朝某位大家的佳作,词句清丽,意境悠远,满座贵女听得入神,惊叹连连。
“卫小姐当真是才高八斗!”
“这般才情,选秀之时必定一鸣惊人!”
卫明姝含笑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清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在她眼中,这位京中第一嫡女,温婉有余,才学却平平,不过是命好投胎罢了——而她,腹藏千年诗词,才是真正该站在云端的人。
紧接着,吏部侍郎家的姜玉娥也起身。
她不谈诗词,只论持家理事之法。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什么“分层管理”“权责分明”,听得几位夫人频频点头,赞她能干,将来必是理家的一把好手。
这两位穿越者,皆是锋芒毕露。
一个借诗词博名,一个靠才干出头,皆是卯足了劲,要在选秀中博一个好前程。
周遭的正统贵女们,只觉得她们才学新奇、思路别致,虽与自幼习得的规矩有些不同,却也还算守着礼数,只当是她们天资过人,并未觉出异样。
唯有沈清辞与苏令婉,对视一眼,眸底藏着几分只有彼此能懂的了然。
沈清辞的目光,轻轻掠过人群,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太常寺博士家的女儿,陆知微。
一身素净的青布裙,半点绣纹也无。发间只缠着一段青色丝绦,再无多余装饰。她低着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既不与人攀谈,也不展露半分才学。有人搭话,她便温声细语地应答,小心翼翼,恨不得将自己藏成透明的影子。
沈清辞一眼便看出—— 这位陆姑娘,与她是同类。
只是与卫明姝、姜玉娥的张扬不同,这位陆知微,是真正的“苟命”性子。不求荣宠,不求出头,只求安安稳稳,在这京华之中,寻一条保命的活路。
心照不宣的对视,只一瞬。
陆知微察觉到沈清辞的目光,微微垂眸,将自己缩得更低了些,丝毫没有攀附的意思。
沈清辞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京华之中,异路人各有各的活法。
有人争,有人抢,有人藏,有人苟。
而她,只愿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不沾是非,不卷纷争。
宴罢归府。
沈清辞刚踏入沁芳园,便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个人——镇国公与国公夫人,面色皆带着几分忧色。
“阿辞回来了。”国公夫人连忙起身,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语气里满是心疼,“今日宴上,可有人给你脸色瞧?”
沈清辞心头一暖,轻声笑道:“女儿一切都好,爹娘不必忧心。”
镇国公沉着脸,指尖叩着石桌,半晌才道:“今日宫里传来消息——选秀圣旨,不日便要颁下了。”
国公夫人握紧了女儿的手,眼眶微红。
“中宫虚位,此次选秀,首择皇后……”国公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与你父亲,实在不愿你入那深宫牢笼。”
深宫之中,虎狼环伺。即便贵为皇后,也是步步惊心,处处刀锋。他们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女儿,如何舍得送去那吃人的地方?
沈清辞望着双亲担忧的神色,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又抬眼看向父亲,语气笃定而安稳。
“爹娘放心。女儿从不想那后位荣华,也不慕深宫权势。无论世事如何,女儿只求守着爹娘,得一世安稳,便足矣。”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色渐浓,沁芳园里的荼蘼在暮春的风中簌簌摇曳,落了一地的白。
沈清辞立在窗前,望着天边初升的星辰,眸底一片平静。
选秀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京华。
红墙之内的血雨腥风,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皆已在不远处等候。
而她,早已打定主意—— 藏锋守拙,远离是非。
守心自安,静待属于自己的那份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