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庭知安》橘子味儿的海

9、双姝叙旧赴殊途，静候佳期入王府 圣旨颁

　　圣旨颁下不过一日，太傅府便遣人来请。

　　沈清辞略作梳妆，换了身素净衣裙，乘一顶青帷小轿，往太傅府去。

　　轿帘轻垂，外头是暮春时节温软的风。她倚在轿中，望着帘隙间漏进的点点光影，心头平静如止水。

　　苏令婉即将于三日后入宫册封皇后。此番相见，便是二人婚前最后一次私叙。

　　昔日朝夕相伴的闺中密友，自此一入深宫母仪天下，一入王府安稳度日。虽同处京华，却再难似从前般随心相聚，想见面，便真要“得空”才行了。

　　太傅府的花园里，荼蘼开得正好。

　　苏令婉已在石桌旁静候。她今日一身素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卸了往日的端方威仪，眉宇间是闺中女儿才有的柔和。见沈清辞走来，她起身迎上，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舍。

　　“清辞。”

　　只唤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下去。

　　沈清辞反握住她的手，唇角含着温软的笑，轻声道：“往后我居王府，你入深宫，想见一面，便难了。”

　　苏令婉微微垂眸，旋即又抬起，眼底的不舍化作一片沉静：“深宫与王府，皆在京华之内。只要得空，总能相见。”

　　顿了顿，她望着沈清辞，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倒是你，得太后垂怜，赐婚荣亲王，避开了深宫纷争，正是得偿所愿。”

　　沈清辞轻轻颔首。

　　苏令婉又道：“荣亲王是太后嫡子，陛下亲弟，身份尊贵，却性情内敛沉稳，不喜张扬，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我虽与他素无往来，却也听过他的名声——虽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却安分守己，是最让人省心的亲王。你嫁给他，此生可享一世安稳了。”

　　提起那个尚未谋面的人，沈清辞眸底泛起浅浅的安然。

　　她未曾见过荣亲王萧诀，只听闻他虽为太后嫡出，却自幼性情沉静，不似寻常皇子那般锋芒毕露。他不喜权谋，不恋繁华，成年后便开府独居，安守本分，从不让太后与陛下费心。在波诡云谲的皇室之中，他这样的性子，反倒是最难得的。

　　于她而言，这便是最好的。

　　无需情深似海，无需惊才绝艳。只需安稳相伴，岁月平和，便已是人间至福。

　　“我本就只求安稳。”沈清辞轻声道，“如今得此归宿，已是万幸。”

　　她抬眸看向苏令婉，眼底多了几分郑重：“你入宫后，卫明姝与姜玉娥同在后宫。那二人野心勃勃，只怕不会安分。你万事小心。”

　　苏令婉眸底闪过一丝笃定，周身气度沉凝如山。

　　“我既为皇后，自会稳掌后宫秩序。她们若安分守己，我便容她们安身；若敢兴风作浪，坏了规矩——”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也绝不姑息。”

　　她自有中宫威仪，气度沉稳，绝非卫明姝、姜玉娥之流可撼。

　　沈清辞望着她，心头最后一丝担忧也落了地。

　　二人相对而坐。

　　青禾奉上新沏的君山银针，茶香袅袅，绕着满园的荼蘼花飘散。花瓣随风落下，有几片飘进石桌，落在二人手边。

　　从垂髫相识到及笄相伴，从选秀风波到各归殊途，十余载情谊，尽在这不言中。

　　没有过多的伤感，只有彼此成全的欣慰，与对未来的安稳期许。

　　叙话半日，日头渐渐偏西。

　　苏令婉需回府筹备入宫事宜，终是起身告辞。二人执手相看，苏令婉轻声道：“清辞，往后各自珍重。”

　　沈清辞点头，温声应道：“你也是。”

　　目送苏令婉的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沈清辞才转身上轿。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头的暮色。她倚在轿中，心中一片澄澈。

　　她的人生，早已按着最期盼的轨迹前行。无波无澜，安稳顺遂。

　　回到镇国公府，刚进垂花门，便见国公夫人满面笑意地迎上来。

　　“阿辞可算回来了！”夫人拉着她的手往正厅走，边走边絮叨，“娘派人打听了荣亲王的事，细细问了好几处，都说是极好的人——”

　　她在厅中坐下，拉着女儿挨在身边，一样样数给他听：

　　“荣亲王殿下是太后嫡出，身份尊贵，却半点没有架子。生得丰神俊朗，品貌端正，性情最是温和稳重，待下人体恤，从不摆亲王威风。太后疼他，陛下也信他，整个京华，再没有比他更可靠的郎君了。”

　　国公夫人说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那种女儿觅得好归宿的欢喜。

　　青禾也在一旁喜滋滋地帮腔：“小姐，奴婢也打听了！说殿下虽贵为太后亲子，却素来低调，不爱应酬，府中清净得很。荣亲王府规制规整，景致雅致，园子里种了好多花木，正合小姐不喜喧闹的性子呢！”

　　沈清辞听着，唇角的笑意渐深。

　　清净，安稳，无纷争，无喧嚣。

　　这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生活。

　　而此时，京华各府，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丞相府中，卫明姝依旧怨愤难平。她将自己关在房里，日日苦练琴棋书画，眼底烧着一团不甘的火。入宫后，她定要博得帝宠，压过苏令婉——她不信，自己腹藏千年才学，会输给一个只会讲规矩的端方木头。

　　吏部侍郎府里，姜玉娥闭门不出，潜心钻研后宫规制。她盘算着，即便位分不高，若能谋得几分管家之权，便也算站稳了脚跟。

　　唯有太常寺博士府，一片平静。

　　陆知微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几件素色衣裳，一套针线，两本闲书。她的宫苑在偏僻角落，无宠无争，无人惦记。

　　这正是她想要的。入宫后，守着偏殿，安稳度日，便是此生最大的福分。

　　红尘喧嚣，各有归途。

　　有人争，有人抢，有人怨，有人安。

　　而沈清辞，只是倚在沁芳园的美人榻上，捧起一卷闲书。窗外荼蘼簌簌，落英如雪，风软香轻。

　　大婚吉日已定，不过月余，她便将踏入荣亲王府，成为萧诀的正妃。

　　无需忐忑，无需期许。

　　只因她知道，那座王府，将是她此生最安稳的归处。

　　藏锋守拙十六载——终得岁岁尽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