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起 这人好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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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发现，季恒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比他大一岁，明明是他哥，但季恒从来不摆哥哥的架子。不会命令他做什么，不会嫌他走得慢，不会在他问问题的时候不耐烦。
季恒就是一直在那儿。
早上起来，季恒已经在餐桌边了。季川坐下，碗里照例多一个包子。季川现在已经习惯了，不会再愣住，也不会再说谢谢——说过一次就够了。
他只是低头吃，吃到一半，用余光瞟一眼旁边。
季恒低着头，吃自己的。但每次季川瞟过去的时候，总觉得季恒的嘴角弯着一点点。
中午，季恒会来教室找他。
第一次是第三天，季恒站在门口，说“走”。季川就跟着走。
后来不用说了，季恒一到，季川就站起来。班里有同学问“那是谁啊”，季川顿了一下，说“我哥”。
那个词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季恒走在前面，不知道听见没有。
后来季恒告诉他，听见了。
“你说‘我哥’的时候，”季恒一边走一边说，“声音特别小，跟蚊子似的。”
季川没说话。耳朵红了。
季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那天食堂打饭的时候，季恒给他多要了一个鸡腿。
季川看着碗里那个鸡腿，又看了看季恒。
季恒低头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季川把鸡腿吃了。
下午放学，季恒会在校门口等他。
第一次是第二天，季川最后一个走出校门，看见季恒站在那儿。后来就变成了习惯。不管季川多晚出来，季恒都在。
有一天季川问他：“你每天都等我，不烦吗？”
季恒想了想，说：“烦倒是不烦。就是有时候等得有点饿。”
季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恒看他那样，笑了一下：“逗你的。”
然后往前走。季川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季恒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季川摇头。
季恒没回答。
周末的时候，季恒会来他房间。
第一次是周六早上。季川刚醒，还躺在床上，门就被敲响了。
“起了吗？”
是季恒。
季川赶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起了”。
门开了。季恒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一看也是刚醒。
“我妈说让你下去吃饭。”他说。
季川点点头。
季恒没走。他就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我能进来吗？”
季川愣了一下。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
他点点头。
季恒走进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季川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现在也还是什么也没有。
季恒走到书桌前，看见上面放着一颗糖。
是那颗大白兔。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季恒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没说什么。
但季川看见他笑了一下。
那天吃完早饭，季恒又来了。
“走，出去玩。”
季川没动。他从来没出去玩过。
季恒看他那样，也不催。就在门口等着。
季川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着出去了。
小区里有个小广场，有几个小孩在玩。季恒带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会跳绳吗？”
季川摇头。
“会踢毽子吗？”
摇头。
“会打弹珠吗？”
还是摇头。
季恒想了想，说：“那教你打弹珠吧。”
他从兜里掏出几颗玻璃弹珠，在地上画了个圈，蹲下来。
季川蹲在他旁边，看着。
季恒讲规则，季川听。讲完一遍，季川没说话。季恒又讲了一遍。季川还是没说话。
季恒看了他一眼：“没听懂？”
季川点点头。
季恒笑了：“那就不讲规则了。你就看着我怎么打，然后学。”
他就那么打起来。弹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季川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好像看懂了。
“我试试。”
季恒把弹珠递给他。
季川趴在地上，瞄了半天，弹出去。弹珠滚了两下，停住了。
季恒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季川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进。
第三次。第四次。
季恒一直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第五次的时候，弹珠终于撞上了另一颗。清脆的一声响。
季川愣住了。他扭头看季恒。
季恒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这不就会了嘛。”
那天下午，他们在小广场待了很久。季川输了无数次，赢了两三次。赢的时候他会愣一下，然后看一眼季恒。季恒每次都笑。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两个人往回走。
季川走在季恒旁边，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季恒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季川没看他，低着头走路。
季恒想了想，说：“不知道。”
季川没说话。
季恒又说：“就是想对你好。”
那天晚上，季川躺床上，把那颗糖拿出来看。
糖还是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他把它放在枕头边，侧过身，对着那个方向。
隔壁有声音。季恒还没睡。
季川想着下午的事。想着季恒蹲在地上教他打弹珠的样子。想着季恒说“就是想对你好”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早上一起吃饭，中午一起去食堂，下午一起回家，周末一起在小广场玩。季川学会了打弹珠，学会了跳绳，学会了踢毽子。他学得慢，但季恒从来不急。
有时候季川做得不好，自己先急了。季恒就在旁边看着，说“再来一次”。说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次季川问他：“你怎么不嫌我笨？”
季恒正蹲在地上画圈，头也没抬：“你哪儿笨了？”
季川说：“我学什么都慢。”
季恒画完圈，抬起头看他：“慢就慢呗。又不是比赛。”
季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恒把弹珠递给他：“来，再试一次。”
季川接过弹珠，趴在地上。瞄了半天，弹出去。
弹珠滚了两下，撞上了。
季恒笑了一下：“这不挺准的嘛。”
有一天放学，下起了雨。
没带伞。季川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发呆。旁边有人跑过去，有人撑着伞跑过来接。季川一个人站着。
等了一会儿，雨幕里忽然跑过来一个人。
季恒。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颠。跑到季川面前，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喘着气。
“走吧。”他说。
季川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没带伞？”
“有。”季恒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但我跑过来的时候忘了撑。”
季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恒把伞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伞有点小，不够两个人躲。季恒把伞往季川那边斜了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两个人往家走。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
季川看着季恒的肩膀，被雨淋湿了，颜色比另一边深。
他把伞往那边推了推。
季恒低头看他一眼。
季川没说话，看着前面。
季恒笑了一下，把伞又推回来。
“淋不着。”他说。
季川又推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谁也没说话。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湿了半边。
妈看见他们那样，愣了一下：“怎么淋成这样？”
季恒说：“没事，跑回来的。”
季川在旁边，没说话。
那天晚上，季川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
想着季恒从雨里跑过来的样子。想着他把伞往自己这边斜的样子。想着他们推来推去的时候，季恒笑的那一下。
他把那颗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枕头边。
侧过身，对着那个方向。
隔壁有声音。很轻的，像翻书的声音。
季川闭上眼睛。
后来那颗糖一直在枕头边放着。每天早上摸一遍，晚上摸一遍。糖纸越来越皱，边角都磨毛了，但他一直没吃。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一年，两年…
季川学会了打弹珠，学会了跳绳，学会了在雨天把伞往旁边推一点。他学会了很多事。
他也没再去想季恒为什么对他好。
因为好像不需要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