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妻》千千几许

3、第 3 章 第三章印堂

　　“妖怪！”云熙琴快速左右看看，迅速抄起一旁的扫帚冲着驴棚而来。

　　“打死你这个妖怪！打死你这个癞蛤蟆！”

　　陆时岐连忙躲开，试图从她手中夺过扫帚，“阿娘，这哪有妖怪，你快松手！”

　　云熙琴被陆时岐拦腰抱住，手中的扫帚在胡乱的挥舞，掀起阵阵尘土，陆时岐被呛得又是喷嚏又是咳嗽。

　　好在阿娘听到她的动静后，渐渐安静下来，她睁着一双分明的眼睛看着身后的陆时岐。

　　“时岐？”

　　陆时岐扇风的手僵住了，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是我，我是时岐。”

　　云熙琴歪着脑袋盯着她，似乎是在努力回想，陆时岐紧张地盯着她。

　　几息后，云熙琴的双眸再度回归懵懂状态，开始低着头傻乐了。

　　陆时岐叹了一口气，将阿娘送回了房中。

　　*

　　在炎热的夏日，晾在外面的衣裙一晚上就已经干透了，陆时岐将衣物叠好放到一个包裹中，骑着自己的小毛驴去了江府。

　　江府位于凤凰街，住在这里皆是达官贵人，陆时岐和她的小毛驴与这里的环境丝毫不相符。

　　她一家家找过去，终于找到了江府的大门，她拴好小毛驴，拿起包裹踏上台阶执起门环敲响大门。

　　很快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门，江府的管家郑伯探出一个头来，他打量着门前的不速之客，“你是谁？”

　　“在下陆时岐，有事找...江娘子身边的阿汀姐姐。烦请老伯通传一下。”

　　管家只以为这是阿汀的远房表亲或认识的人，瞧着她面善便松口道：“你且等一下。”

　　不久之后，阿汀从门内走了出来，陆时岐上前将包裹交与她，“阿汀娘子，这是已经洗干净的衣裙。”

　　谁知阿汀却急忙避开，“你可别给我，这衣裙这么珍贵万一有什么事我可说不清，这样罢，你随我进去，将衣裙亲手交给娘子。”

　　陆时岐只好随阿汀进了江府。

　　江府外的拐角处，一匹神骏非凡，丰鬃劲尾的白马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比白马更引人注目地则是马背上眉目清朗，面如冠玉的少年，此时他手执缰绳，正拧眉望着眼前这一幕。

　　江灵风翻身下马，牵着缰绳面色凝重地朝江府走去。

　　江府听雨轩。

　　陆时岐刚被阿汀带到这里，就见府上的家丁着急忙慌地跑过来，“阿汀姐姐，阿汀姐姐...”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大郎，大郎回来了！”

　　阿汀面上一喜，随即又想到自家娘子似乎并不希望家中来人，尤其是此时此刻，她快速对陆时岐道：“陆郎君，你不要四处走动，在这等我们娘子过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江流雨正打算去见陆时岐，可刚出门就瞧见阿汀急三火四的过来，“娘子，郎君来了。”

　　“我正要去找他呢。”江流雨还以为是陆时岐便随口回道，但阿汀这反应一下子让她回过神来，她瞬间紧张起来，“郎君？我阿兄！”

　　阿汀急不可耐地点头，“正是大郎君！”

　　江流雨面色一变，“完了完了，阿兄过来一定没好事！”

　　话音刚落，一个带点桀骜又不失清朗的声音响起，“阿雨，近一年不见，可想阿兄了？”

　　江流雨浑身僵硬，立正站好，几息后突然奔向江灵风，“阿兄！”

　　“阿雨可太想阿兄了！”江流雨激动地大喊，“阿兄，你说你也不差个人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人给你收拾一下你的屋子。”

　　江灵风嘴角一抽，笑说：“不用了，总归也住不了几日。”

　　住不了几日？这是很快就要走的意思，江流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但下一瞬，江灵风眉梢一挑，绕过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骗你的，你我兄妹一年未见，阿兄也是想死阿雨了，这次来怎么也要住个小半年。”

　　江流雨笑不出来了，她哀怨地趴在桌子上，仿佛不能接受，“阿兄，你离开这么久，弘觉方丈不会想你吗？”

　　“凌云寺的师兄师弟们不想你吗？”

　　“外面那些为祸一方的妖邪不想你吗？”

　　江灵风看着她，“你这么不想让我留在这里，可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不让我发现？”

　　“怎么可能！”江流雨瞬间坐直身体，“我每天都要跟着霍伯学习经商之道，哪有空惹事，哪有空做什么亏心事！”

　　江灵风看向阿汀，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但阿汀却不敢直视，每当大郎这么看人的时候，那就一定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阿汀，你来说说你家娘子每日都做什么？是真的忙着学习经商吗？”

　　阿汀低垂着头，眼珠转来转去。

　　“回郎君，娘子每日都和霍伯守在布庄中，极少去其他地方。”

　　江流雨松了一口气。

　　“看来阿雨当真如寄回家中的信件上所写，这般刻苦认真...”

　　“这样看来，阿爹阿娘真是多虑了，依我看，我完全没有必要跑这一趟，半个月前我还特地拒绝了师兄的捉妖之行，匆匆赶来江洲。”

　　江流雨心一跳，半个月前阿兄就出发了，可从齐州到江洲，寻常马匹十四五日也就到了，更何况是阿兄的白驹，也就是说阿兄早就来了，可为何今日才上门？难道！

　　江灵风淡淡道：“两日前，我刚到江洲，你猜我这两日住在哪？”

　　江流雨睁大了双眼，“不会是鸣銮楼吧？”

　　江灵风笑着夸赞，“猜的真准，那不妨再猜一猜，我都看到了什么？”

　　江流雨脸一阵青一阵白，从小到大阿兄就是这幅样子，在你庆幸的时候再给你重重一击！

　　当真可恶！

　　她索性破罐破摔，“那又如何！我只是想收个长随罢了！我又没有做对不起江氏布庄的事，更没有做害人之事！”

　　江灵风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人手中拿的什么？”

　　果然！阿兄知道陆时岐，她咬牙道：“我的衣裙。”说完她又意识到若阿兄真在鸣銮楼盯上了她，绝不可能不知道衣裙一事。

　　“阿兄，你诈我？你对你亲生妹妹也这样？太过分了！”

　　江灵风不置可否，只见他轻嗤一声，不怒自威，“你的衣裙怎可随意给一个陌生男人，你可知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你百张嘴都说不清。”

　　“陆十七他不是外人，他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很好，江流雨。”江灵风吩咐道：“把他带过来。”

　　“不准去！”

　　阿汀战战兢兢地徘徊不定，江灵风继续道：“那人在哪里，我亲自过去。”

　　“听...”

　　江灵风起身就往听雨轩的方向而去，江流雨追上去，又转身对阿汀道：“你刚才就该偷偷将人带出去！”

　　江灵风身高腿长，又有一身俊俏的功夫，任凭江流雨紧赶慢赶也没撵上他。

　　此时听雨轩，陆时岐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衣裙放在这然后直接离开，但又担心没有将衣裙亲手交过去就会如阿汀所说那般再牵扯出什么事来。

　　所以她未曾离去，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终于传来动静。

　　只见一身着靛蓝袍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腰间还佩戴着一个小铃铛和只有掌心大小的碧青色葫芦，这种颜色搭这种配饰若是寻常人穿难免会显得老气和奇怪，但此人不但不违和反而更衬托出俊秀与贵气来。

　　与此同时，江灵风也在打量着她，方才离得远瞧不真切，这一走近才看清她的具体长相，英气与秀气在同一张脸上体现，他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话，真正的美人都是不辨雌雄的，也难怪阿雨对她这么上心。

　　但看人不能只看表象，但就他拿走阿雨的衣裙一事来说，就很不妥当。

　　江灵风面上不显，淡笑道：“你就是舍妹新收的长随陆十七？”

　　原来是江流雨的兄长，陆时岐见礼，“江郎君安好，在下正是陆时岐。”

　　“陆...时岐？”他思索道：“哪两个字？”

　　“岐王宅里寻常见，落花时节又逢君。”陆时岐解释道：“名字取自这两句诗。”

　　江灵风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几眼，不走心地夸赞道：“好名字。”

　　好听是好听，但寓意太过沧桑悲凉。

　　“多谢夸奖，但有一事我需要说明，我并非江娘子的长随，此行只是来还一样东西，因此物贵重，想来不好直接交与旁人，但江郎君是江娘子的阿兄，我想，将此物交给江郎君也是妥帖的。”

　　江灵风闻言来了兴趣，不动声色地将包裹接了过来，道：“东西我可以代为转交，不过我还有一句好想告诉你，阿雨性子从小就要强，做事也极有主见，她瞧上的东西，不管人还是物都会想办法得到，我江府富甲一方，不知有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挤不进去，天大的机会摆在陆郎君面前，你当真不要吗？”

　　陆时岐抬眸看了他一眼，少年神色认真，满脸真诚，不像是一些违心之言，但不管他如何想的，她都不会入江府。

　　“我意已决，江府并不缺我一个长随，若无事我就先告退了。”

　　江灵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前的少年倒是个聪明人，竟能看透他的伪装，知道他是在存心试探，还能如此滴水不露。

　　要么她真对江府不屑一顾，要么就是心机深沉所谋的不止是一份差事。

　　可若真的对江府不屑一顾，她又怎么会拿着阿雨的衣裙还堂而皇之地登上门来。

　　陆时岐告退，与江灵风擦肩而过，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竟吹得他腰间悬挂的铃铛响了两下，江灵风闻声面色骤变。

　　“等一下。”

　　江灵风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取下碧青葫芦，随后在陆时岐疑惑地目光中走到她面前。

　　他淡笑道：“在下师从弘觉方丈，略懂一些玄术，方才瞧郎君印堂发黑，怕是被妖邪缠身，我这葫芦中的玉清水有驱邪之效，陆郎君可饮之驱邪。”

　　江灵风将碧青葫芦举在她面前，她微怔，心中越发疑惑，此人确有一些道行，竟能看出她时常和妖待在一处，可那是食梦妖，是她唯二的好朋友，虽然那小兔子并非这么想。

　　弘觉方丈玄术高超，杀妖无数，想来他的弟子也差不到哪里去，若让他知道食梦妖的存在只怕顺手就将它收了。

　　而且她的血可是妖邪的克星，她再怎么妖邪缠身都不会印堂发黑，都不会损害自身，由此可见，他在说谎。

　　陆时岐也不想喝来路不明的东西，直接拒绝道：“江郎君多虑了，家中一切正常，且妖邪并不常见，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惹上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