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杀人了？ 杀的人是自 ...
-
我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大片大片的白色撞进我的眼睛里，但我并不反感这种味道，也不讨厌这种颜色。
就算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医院里的人也并不少，我忽略掉来来往往的人群，大步走向楼梯间。
至于为什么我要走楼梯而不坐电梯……
大概是因为我有点怕那种密闭的空间吧，可能源于身体本能的反应。反正住院部在六楼也不算太高。
楼梯间里非常安静，我承认我是有点害怕的，但我面上却不显，只是加快了脚步。
虽然整个楼梯间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但时不时往我脸上刮、还装作不经意的黑雾提醒着我我不是一个人。
因为害怕，我走得很快，但为了不让身后的东西发现，所以我一直克制着发抖的双腿，确保它们不会因为腿软而在下一刻摔倒下去……
好在，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爬到五楼的时候，头顶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满怀期待地看向从拐角处下来的人——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第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神色慌张，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看到我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然后紧紧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本着不想多管闲事的心理，我还是继续往楼上走了。
可是，正当我以为马上就要到六楼时，头顶再一次传来脚步声，跟之前我听到的一模一样，我本来没觉得不对，直到我再次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
我猛地停下脚步，看了眼墙壁上的楼层，还是五。
我又看向那个女人，她见到我，也是一脸震惊：
“你……”
她伸出手指向我，声线颤抖。
“怎么又是你”我替她问了她没说完的问题。
她似乎很意外我会这么说，顿了一下，看了眼楼上，又看了眼现在的楼层，无声地惊呼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我，这次是真真正正地用了正眼看我，之前都是略微瞟了两下就移开了：
“你……你们是人是鬼？”
这话倒是问的有趣，我们？按理来说，我身边这个绝对算不上人类，那这个女人应该看不见他才对，不然刚刚在一楼大厅他顶着一身黑雾也换不来一点回头率，倒是在这被人看见，而且，她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也不像是正常人，谁家好人会莫名其妙突然指着你问是人是鬼啊？就算我旁边那个不正常，那我呢？？？我难道还不像个人类吗？总不会是我面无表情的脸太吓人吧……
于是出于礼貌，我耐着性子做出一个十分友好的假笑，轻声回答：“阿姨，我是人，不是鬼，请你不要指着我好吗？”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东西，没再说话，径直略过我抱着孩子走下去了，但是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又从头顶上传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又折返回来的女人，在她看过来时，再次露出一个友好的假笑。
女人：……
她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头顶，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走到角落直接坐了下去。
？
这什么操作，直接放弃挣扎原地等死了吗？
我下意识抬起手咬住指节思考。
鬼打墙。这在电影里再常见不过，但电影里的结局通常不是被鬼杀死就是被什么厉害的人物救出去。
可是现在的情况，我好像哪种都不能指望……吗？
我转身看向身后这么长时间一直一言不发的人，且让我暂时称他为人吧，总叫他什么东西的话感觉挺不礼貌的。
我的眼睛很黑，完全张开的时候会显得很大，圆溜溜的像颗黑珍珠，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也会自带一种很可怜，委屈巴巴的错觉，但当时的我甚至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我都没有察觉到，是很久以后的某次聊天中张小路提到的，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我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神，他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表情变得玩味，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定定的看着我。
然后，他歪了歪头，笑意加深：“需要帮忙？”
我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凑了过来，我没有退后，看着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我的脸，几乎抵着我的鼻尖，很轻地说：
“叫声老公帮你，怎么样？”
我：？？？
我瞳孔骤然缩小，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桎梏，好像只要慢一秒，他就会亲上来似的。
一转头，我就看见角落的女人震惊地看着我们，不同于之前的惊惧，而是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几乎张大了嘴。
……
她不会听到了吧？
“阿眠，你脸红了。”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声音还要挑衅我。
我无语地看回去，只见一个十分欠揍的人正站在离我不足五十厘米的地方，眼底的笑意浓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发出声音。
我几乎咬牙切齿：“你老实说，我们到底什么关系？”至少我不会一个对杀了我的人做出这种事情，说出这种话，就算是为了恶心他也不行！
他微微站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好像真的认真在思考一样，然后说：
“我之前也没骗你哦。”他瞟了角落的女人一眼“我们拜过堂，也成过亲，但是你应该已经忘了。”
我：“？？？”
“你认真的？”
打死我都不信。
我无语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所以，严格来说，我算是你的丈……”
我忍无可忍地锤了他一下，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没用全力，但力道也不算小。
虽然没抱什么攻击到他的希望，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配合一下我，不退反进，看着我笑了一下，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然后拉起我的手径直朝楼上走去，上楼前，我回头看了角落的女人一眼，她正死死地盯着我，血丝布满双眼，但在我看过来的瞬间就移开了，好像我是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一样……
张小路牵着我，暂且也让我这么称呼他吧。这次我们成功抵达了六楼，没再遇见什么意外，我试着挣脱他的手，但他握的很紧，甚至在察觉到我的挣扎后将我往前拉了一点：
“你没发现吗？”他突然开口。
“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是死的。”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冒了上来。
难怪，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一开始我以为那个孩子是在睡觉，直到现在我才察觉，女人上下楼梯时的动作可能是因为慌张起伏很大，几乎算是上下颠簸的，那孩子居然能一直睡得那么熟吗？而且刚刚回头我的那一眼，看到她怀里的婴儿，脸色苍白，整个身体根本没有起伏……
合着刚刚的那块楼道，就只有我一个是人啊？玩我呢？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极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直到终于走进了大厅，看见来往的护士，我才终于放松下来，但他仍旧握着我的手，没有停下脚步。
“你知道在哪吗？”我问。
“知道。”他平静回答。
于是我没再说话，跟着他来到一间病房门前，他拉着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才是我妈儿子一样……
病房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病床，床头柜，一台电视和几把椅子。
床上，正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穿着医院统一发放的蓝白色条纹病服，额头上缠着纱布，眼角有细纹，不显老态反添风韵，皮肤很白，手指纤细，但带着些明显的薄茧，笑起来时的眉眼和照片上的我有七分相似。
床边则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碗一勺一勺地给女人喂着东西，像是白粥。
张小路突然在此时松开我的手，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床上的女人看到我，神色立马欣喜起来，向我招了招手，说道：
“小眠来啦，快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冷不冷啊？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她声线柔和，在我听到的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安心感，我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大步朝病床走去，床边的男人看到我，只是向我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于是我坐到了男人先前坐的椅子上，任由她在我脸上摸来摸去，眼神温柔至极，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十分珍贵的宝贝，生怕下一秒就碎了。
“妈……”我轻轻地喊出声，怕惊扰到她似的。
“诶，妈在呢”她终于停止了对我的抚摸，满脸慈爱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我试探着问，不知道为什么，我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我失忆的事情。
她叹息一声：“唉，也没什么，是老张小题大做，我就是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送医院，随便包两下就好了，还麻烦你这么晚跑一趟。”
我皱着眉不赞同地看向她。
女人看见我的眼神，又将手摸上来，捏了捏我的脸：“好啦，妈真没事，老板着个脸做什么，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唉，怎么长大了就成了个面瘫呢。”
我被捏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试图移开，谁知我刚一碰到她的手腕，女人就脸色一变，瞬间反握住我的手腕，神情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跟之前那个笑眯眯的样子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你来之前去哪了？”
我本来就对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蒙了，又遭她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脑袋里闪过了一百种说辞，都在她严厉地逼视下宣告失败。
于是我下意识回头眼神求助我身后的人，哪知道她在看见我的动作之后反应更大了，将我往她那边一拉，身体前倾过来，正对着我的眼睛，眉头微皱：“你在看谁？你看得见他？”
卧槽……？
什么意思？楼梯上那个女的不是人能看见张小路就算了，可是妈你怎么样都是人吧，你又是怎么看见他的？难道阴阳眼这东西还带遗传的？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正想摇摇头试图装乖糊弄过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真奇怪，他之前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好像就是故意走出来给我听的，或者是给我妈听的。
于是我只好点点头，用手肘撑着病床坐起来，抬眼看向女人的反应，只见她正死死盯着我，或者说，我身后的人，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恨意，愤怒，还有些许恐惧的神情。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看着停在自己病床前一米左右的人，开口质问。
张小路挑了挑眉，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冤枉啊黎女士，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天地可鉴。”
我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紧了紧，好疼，于是我看了一眼张小路，只见他正死盯着我那只被抓紧的手腕，好像还向前踏了半步但不知为何又止住了。
被两个人注视的感觉很不舒服，我尝试着收回手，但她的力气太大了，我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只好抬起眼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每个跟母亲讨要东西的孩子，企图获得一点她的怜悯。
“你们刚才在哪？”这次她换了个说辞，还是同样的问题。
“额……我们在，家？”没由来的，在这个女人面前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维持不了我的面部表情，在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我感受到她的拇指游移，按住了我的脉搏，几秒后，她厉声开口：“撒谎，老实交代！”
声音不大，但我还是被她吓得一怔，脸色茫然起来。
“算了，他失忆了，你别逼他了。”沉默多时的男人终于开口，救我于水火。
“失忆？”女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然后问：“你杀人了？”
这话是对我说的，但她却是看着张小路。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女人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我揉了揉被握的发红的手腕，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犯了什么错一样，好不委屈。
女人看了我一眼：“那你来说”她指着张小路，“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就失忆了？”
张小路收回了看着我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人，语气愉悦：“你猜？”
我：……
我妈：……
可以，这朋友能处。
女人眼神复杂地了我一会，几秒后，她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叹了口气：“算了，忘记了也算是件好事……”
下一秒，她伸出手，拿走了床头柜上的苹果，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用木头做的刻刀，开始在苹果上刻字，这时我才发现，那个苹果也是假的，也像是木头的材质。
她刻得很慢，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我们都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地在苹果上刻下一个“眠”字，然后，她把这个苹果递给了我：
“小眠，这个你拿着，一定要每时每刻都揣在兜里，洗澡的时候也要看着，看好了，别丢了，你总是丢三落四的……”她又叹了口气：“妈妈这几天要出去办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个东西可以在必要时刻救你一命，知道吗？“
我点点头，她接着说：“我在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说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了纸和笔，我趁机瞄了一眼，里面还躺着几张奇怪的符纸和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妈靠着被子，洋洋洒洒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地址：“明天，你收拾好东西，搬到这里去，会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的，记住了吗？”
我再次点头，神情乖巧地像只小狗。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又笑了起来。
……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幸好，我的爱人提醒了我，我应该去洗澡，毕竟我才处理好他的尸体。
……
“嘶……好冷，为什么没有热水？”
“笨蛋，你扭反了，这边才是热水”
“哦……不对，你为什么要进来？！”
“……你忘记了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