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云》脆脆冰沙

9、海风吹散旧时光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临城附中的梧桐道上，蝉鸣和欢呼搅成一团。周叙白举着相机追着顾言和顾临跑，林知远背着四人的背包跟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后勤部长。

　　“言哥！笑一个！别总板着脸！”周叙白按下快门，“这可是我们毕业旅行的第一张合影！”

　　顾言被他吵得无奈，嘴角终于松了点弧度，被顾临伸手勾住后颈，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镜头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梧桐叶落在他们肩头，像一场温柔的加冕。

　　毕业旅行的目的地，是临城以南三百公里的海边。

　　高铁上，顾言靠在顾临肩上补觉，耳机里放着顾临给他找的纯音乐，节奏轻缓，像海浪拍岸。顾临一手撑着窗沿替他挡阳光，一手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尖偶尔摩挲一下他的指节，安静得不像话。

　　周叙白在对面打游戏，时不时爆一句粗口；林知远在看志愿填报指南，推了推眼镜，忽然抬头：“临哥，言哥，你们去北京之后，宿舍群可不能冷了。”

　　“放心，”顾临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声音放轻，“就算我们在清华北大，也会天天跟你们视频。”

　　顾言在他怀里蹭了蹭，没醒，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海边的民宿是林知远提前订的，推开窗就是沙滩和海。

　　放下行李的当天傍晚，四人就踩着拖鞋去了海边。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顾言蹲在沙滩上捡贝壳，顾临就蹲在他旁边，替他挡着迎面吹来的风。周叙白举着手机拍vlog，镜头追着他们跑：“家人们，快看，双神公费谈恋爱了！”

　　林知远在一旁架起烧烤架，炭火噼啪作响，烤串的香气混着海风，成了那个夏天最清晰的记忆。

　　夜里涨潮，海浪声大得像在耳边。

　　顾言和顾临坐在礁石上，脚垂在水里，看远处的渔火明灭。

　　“还记得开学第一天吗？”顾临忽然开口，“你在公告栏前找名字，我撞进你怀里，你后退半步，像只受惊的猫。”

　　顾言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碎钻：“记得。你身上有薄荷味，很吵。”

　　“那现在呢？”顾临握住他的脚，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还吵吗？”

　　顾言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他忽然想起很多事——公告栏前的相遇，404宿舍的对床，开学典礼上的目光，家长会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此刻身边的温度。

　　原来不知不觉，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旅行的第三天，顾言起得很早。

　　他没叫醒任何人，独自打车去了城郊的墓园。

　　母亲的墓碑在半山腰，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眉眼和他有七分像。顾言蹲在墓碑前，把带来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声音很轻，像在跟母亲说话：“妈，我来看你了。”

　　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在回应。

　　“我考上北大了，”顾言指尖拂过碑上的字，“和顾临一起。他对我很好，很好。”

　　“我以前总觉得，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现在我知道，不是的。我有顾临，有404的室友，有林老师，还有……他们也在慢慢接受我。”

　　“我会好好的，”他轻轻说，“你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临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等顾言站起身，他才走过去，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风大，别着凉。”

　　顾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顾临，带我去北京吧。”

　　“好。”顾临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现在就去。”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顾言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起后，那头传来顾寒浔略显沙哑的声音：“顾言。”

　　顾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顾临，顾临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别怕。

　　“爸。”他轻声应道。

　　“我听说，你保送了北大。”顾寒浔的声音比以前平和了很多，“……很好。”

　　顾言没说话，等着下文。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顾寒浔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不该逼你，不该否定你，更不该把你赶出家门。”

　　“我和你妈……沈皖，商量过了。”他顿了顿，“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是想回来，家里的门永远为你开。要是不想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

　　顾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几年。

　　“我知道了。”他声音发紧，“谢谢爸。”

　　“还有，”顾寒浔补充道，“那个叫顾临的孩子……下次回来，带他一起回家吃顿饭吧。”

　　顾言侧头看向顾临，顾临正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他用力点头，对着电话说：“好。”

　　挂了电话，顾言靠在顾临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终于被看见、被接纳的释然。

　　旅行的最后一天，四人在海边看日出。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周叙白举着相机，对着初升的太阳大喊：“我们毕业啦！”

　　林知远也笑了，把手里的贝壳串成手链，分别戴在顾言和顾临手上：“这个，算是我们404的信物。不管以后在哪，都别忘了彼此。”

　　顾言看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青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成绩单上的名次，而是这些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扛过风雨的人。

　　回到临城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四人拖着行李箱走进404宿舍，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样——顾言的床帘还是深蓝色，顾临的书桌上还摆着那颗薄荷糖，周叙白的游戏手柄还放在枕头边，林知远的错题本还摊在书桌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离开了。

　　晚上，四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很晚。

　　周叙白红着眼眶，拍着顾临的肩：“临哥，到了北京，可别忘了我这个站哥。我还等着看你们的婚礼vlog呢！”

　　“忘不了，”顾临笑着说，“到时候，一定请你当摄影师。”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以后常联系。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在。”

　　顾言靠在顾临怀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忽然开口：“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家；谢谢他们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谢谢他们，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一晚，404的灯亮到了天亮。

　　天微亮时，顾言和顾临最先起身。

　　他们轻轻收拾好行李，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是在宿舍门后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北京见。”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晨光从楼梯口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顾言侧头看向顾临，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走吧。”

　　顾临点头，握紧他的手：“好。”

　　两人并肩走出明理楼，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他们的高中时代，终于在这场温柔的告别里，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