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云》脆脆冰沙

8、倒计时的光与破冰的暖

　　三月的临城附中，教学楼外的倒计时牌被翻到了“100”。

　　鲜红的数字像一记警钟，敲在每个高三生的心上。拿云班的教室里，原本就稀薄的喧闹彻底消失，只剩下堆叠如山的试卷、飞速划过的笔尖，还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顾言和顾临的座位，依旧是靠窗第三排。

　　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道浅浅的木纹。左边是顾言的物理竞赛题集，右边是顾临的计算机编程笔记；摊开的错题本上，一半是顾言清瘦的字迹，一半是顾临利落的批注，红笔蓝笔交错，竟成了教室里最温情的风景。

　　早读课的铃声响过，林婉秋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她把文件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顾言和顾临身上，唇角弯了弯：“有个好消息。”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刷题的笔尖都顿了顿。

　　“学校争取到了两个清北保送的推荐名额，”林婉秋拿起文件，“按近三次模考的综合排名，顾临、顾言，你们两个入选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李均泽率先拍了下手：“我就知道！双神保送，实至名归！”

　　王昕玥也笑着附和：“以后去了北京，记得带特产回来！”

　　陈卉低头在速写本上添了一笔——讲台上的林老师，和台下并肩坐着的两个少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顾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顾临。

　　顾临也在看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悄悄在桌下勾住他的手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北京，稳了。”

　　顾言指尖微蜷，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承诺都来得踏实。

　　“不过，”林婉秋话锋一转，“推荐名额只是资格，最终还要看保送考核。下周周末，去市里参加考试。我已经帮你们报好名了，复习资料在我办公室，下课来拿。”

　　“谢谢林老师。”顾言和顾临异口同声地说。

　　林婉秋摆了摆手：“谢我不如谢你们自己。拿云班的孩子，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桌下手上，又飞快移开，添了句：“考核那天，注意安全。”

　　简单的六个字，藏着她作为班主任的全部支持。

　　保送考核的复习，比高考冲刺更甚。

　　顾言的物理短板在实验设计，顾临就拉着他泡在实验室，从器材调试到数据处理，一步步陪他练；顾临的语文古诗文默写总丢分，顾言便每天早读给他圈出易错字，逼着他反复背诵。

　　晚自习结束后，404宿舍成了他们的第二战场。

　　周叙白把游戏声音调到最小，戴着耳机刷英语真题；林知远在书桌前整理化学方程式，偶尔抬头，看见顾言靠在顾临肩上，两人一起对着一道编程题蹙眉，便悄悄把刚泡好的两杯热牛奶推过去。

　　“临哥，言哥，喝点热的。”林知远的声音很轻，“别熬太晚。”

　　顾临抬头笑了笑：“谢了，知远。”

　　顾言也抬起头，接过牛奶，低声道：“谢谢。”

　　周叙白摘下耳机，凑过来瞥了眼题目：“这题我见过，去年竞赛的压轴，临哥你要是做不出来，可就丢面子了。”

　　“一边去，”顾临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先把你的英语作文写明白。”

　　宿舍里的气氛，温馨又紧绷。

　　顾言捧着热牛奶，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家”。没有冰冷的比较，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互相扶持的温暖。

　　变故发生在保送考核的前三天。

　　那天下午放学，顾言刚走出教室，就被沈川煜堵在了梧桐道的拐角。

　　少年比半年前高了半个头，穿着初三的深蓝校服，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信封，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哥。”

　　顾言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有事？”

　　沈川煜把信封往他手里塞，动作急促：“这是我攒的零花钱，还有我妈偷偷给我的，一共五千。你……你考核要去市里，要用钱。”

　　顾言捏着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币，心口猛地一震。

　　他以为，自顾家决裂后，他和沈川煜，也会变成陌路。

　　“爸不知道，”沈川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就算你不认顾家，也不能让你在外头受委屈。”

　　顾言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沈皖在办公室里的冷硬，想起她转身时的决绝，却没想到，这个永远把体面挂在嘴边的继母，会用这样隐秘的方式，给他留了一份余地。

　　“还有，”沈川煜抬起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哥，我支持你。顾临哥人很好，上次我发烧，是他送我去的校医室。你跟他在一起，我放心。”

　　顾言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考核加油，”沈川煜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以后，也要考去北京，去找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哥，别让我失望！”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顾言站在原地，捏着信封，眼眶微微发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临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肩：“怎么了？”

　　顾言把信封递给他，声音带着点哽咽：“沈川煜送来的。还有……沈皖让他带的话。”

　　顾临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握住顾言的手：“看，不是只有我们。”

　　这个世界，总还有些隐秘的温暖，在悄悄支撑着他们。

　　保送考核定在周六的市教育考试院。

　　林婉秋亲自开车送他们去，副驾上放着她提前准备的早餐和准考证。路上，她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个少年，忽然开口：“紧张吗？”

　　顾言摇了摇头：“不紧张。”

　　顾临也笑了：“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林婉秋被逗笑了：“行，有这份底气就好。记住，考核只是形式，你们的实力，早就够了。”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

　　上午是笔试，顾言的物理试卷答得行云流水，顾临的数学压轴题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下午是面试，顾言面对教授的提问，逻辑清晰，谈吐沉稳；顾临则在编程实操中，写出了令考官眼前一亮的算法。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浓。

　　顾言靠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冰可乐，拉开拉环：“解放了？”

　　“嗯。”顾言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漫过舌尖，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林婉秋走过来，脸上带着笃定的笑：“看你们的样子，稳了。”

　　果然，一周后，录取通知下来了。

　　顾临被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保送，顾言被北京大学物理系保送。

　　两所学校，一墙之隔，恰如他们当初的约定。

　　拿云班的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均泽抱着顾临的肩膀，笑得比自己考上还开心：“临哥！以后我去北京，你得请我吃烤鸭！”

　　王昕玥把一束向日葵放在顾言桌上：“顾言，恭喜你。终于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陈卉把自己画了很久的速写本递给他们，封面是两人在梧桐道上并肩的身影，底下写着一行字：少年拿云，终抵星河。

　　林锦汐也从画室赶来，送了他们一幅油画——画面里，两个少年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他们的书上，温暖得不像话。

　　“恭喜。”林锦汐笑着说，“以后在北京，也要继续发光。”

　　顾言和顾临接过礼物，眼底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六月初，高考如期举行。

　　拿云班的学生们，带着保送的底气，或是冲刺的决心，走进了考场。顾言和顾临虽然已经保送，却还是一起走进了考场——不为别的，只为陪彼此走完这场属于高三的仪式。

　　高考结束的那天，临城附中的梧桐道上，挤满了欢呼的学生。

　　顾言和顾临并肩走在人群里，手里牵着彼此的手，再也不用刻意掩饰。

　　周叙白举着相机，大喊：“临哥！言哥！看这里！”

　　顾言和顾临同时回头，对着镜头扬起笑容。

　　快门按下，定格了少年最耀眼的模样。

　　照片里，梧桐叶绿意葱茏，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眼底盛着星光，手里紧紧相握。

　　这张照片，后来被周叙白发在了【404 Not Found】的群里，配文：“青春不散，我们北京见。”

　　林知远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林婉秋看到后，悄悄保存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们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