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云》脆脆冰沙

7、寒雨与抉择

　　顾言和顾临的关系，像被春风吹开的冰面，终于彻底化了。

　　他们不再刻意掩饰，会在晚自习时悄悄牵一下手，会在食堂里自然地共用一双筷子，会在宿舍里靠在一起看同一本书。周叙白和林知远看破不说破，只是在顾言被家里的消息烦到时，主动拉着他打游戏转移注意力；王昕玥和李均泽也心照不宣，会在体育课上帮他们挡开好奇的目光；陈卉则把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的身影，悄悄画进了自己的速写本里。

　　只有林锦汐，偶尔会在画室里撞见顾言，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轻声说一句：“你终于笑了。”

　　顾言只是淡淡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份笑，是顾临给的。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顾言和顾临正在图书馆刷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顾寒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符。

　　顾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顾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爸……可能知道了。”顾言声音发紧。

　　话音刚落，图书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顾寒浔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精准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顾言，你给我出来！”

　　整个图书馆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鄙夷。

　　顾言站起身，指尖冰凉，却没有松开顾临的手。他看着顾寒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这里？”顾寒浔气得发抖，“你还有脸在这里？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在学校里搞这些伤风败俗的事！”

　　“我没有伤风败俗，”顾言直视他，“我只是喜欢一个人。”

　　“喜欢？”顾寒浔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是顾家的儿子，你要传宗接代，你要给顾家争光，不是跟一个男人鬼混！”

　　“我不是鬼混，”顾言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坚定，“我是认真的。”

　　“认真？”顾寒浔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打。

　　顾临立刻挡在顾言身前，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叔叔，您不能打他。”

　　“滚开！”顾寒浔用力甩开他的手，“这里没你的事！我教育我儿子，轮不到你插嘴！”

　　“他不是你的私有物，”顾临不退不让，“他是顾言，是一个有自己想法、有自己感情的人。您可以不认可他，但您不能否定他，更不能伤害他。”

　　“伤害他？”顾寒浔笑得狰狞，“我是为了他好！他要是跟你在一起，这辈子就毁了！”

　　“我不会毁了他，”顾临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会陪他一起，把失去的都找回来，把他想要的都拿到手。我会让他幸福。”

　　顾言站在顾临身后，听着他的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他看着顾寒浔，声音清晰而决绝：“爸，我不会跟他分开。就算您不认我，就算您断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也不会跟他分开。”

　　顾寒浔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言。那个永远沉默、永远顺从、永远活在他阴影里的儿子，第一次正面反抗他，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好，好得很。”顾寒浔气得发抖，指着顾言，“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顾家的人。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图书馆里一片死寂。

　　顾言靠在顾临怀里，浑身发抖，却没有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失去了那个所谓的“家”。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他拥有了顾临。

　　那天晚上，404宿舍的灯亮到了深夜。

　　周叙白和林知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给顾言和顾临买了夜宵，然后戴上耳机，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顾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我以后，可能没有家了。”

　　顾临坐在他身边，轻轻把他揽进怀里：“你有我。”

　　“我爸说了，不认我了。”

　　“那我认你。”顾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404就是你的家。”

　　顾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失去全世界，只要有顾临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沈皖找到了学校。

　　她没有像顾寒浔那样暴怒，只是坐在林婉秋的办公室里，笑容得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林老师，我知道顾言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事，不能由着他来。他和顾临的事，必须断了。”

　　林婉秋看着她，平静地说：“沈女士，感情的事，不是我们能强行干预的。顾言已经长大了，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选择？”沈皖冷笑，“他的选择，会毁了顾家的名声，会毁了他自己的前途。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顾家的名声，从来不是靠牺牲一个孩子的幸福来维持的。”林婉秋语气坚定，“顾言很优秀，顾临也很优秀。他们在一起，只会互相成就，不会互相毁灭。我相信他们。”

　　沈皖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老师，会这样坚定地站在两个“异类”的一边。

　　最终，她只能站起身，冷冷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转身离开。

　　林婉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顾言收到了沈川煜的短信。

　　【哥，爸让我告诉你，只要你跟顾临断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顾家的儿子。】

　　顾言看着短信，没有回复，直接删掉了。

　　他知道，沈川煜是好意。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回头。

　　那天晚自习，顾言把自己整理的志愿填报指南推到顾临面前，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们考去北京吧。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再也不回来。”

　　顾临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考去北京，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鼓掌。

　　顾言知道，前路还有很多风雨，还有很多阻力。可只要身边有顾临，他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