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云》脆脆冰沙

10、燕园风，清华园

　　走出临城高铁站那刻，风里已经少了南方的湿意。
　　顾言一手拖行李箱，一手被顾临牵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稳得让人安心。

　　票是提前买的，邻座。
　　一路北上，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慢慢变成平坦开阔的平原。顾言靠在窗上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偏过头，枕在了顾临肩上。

　　顾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外套盖住他的胳膊。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顾言“嗯”了一声，闭上眼。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临城这么远，也是第一次，对未来没有恐慌，只有期待。

　　因为身边的人，是顾临。

　　北京西站人潮涌动。
　　出口处立着两块巨大的牌子——北京大学迎新、清华大学迎新。
　　穿着校服的学长学姐笑着招手，一眼就看到人群里气质格外显眼的两个人。

　　“是保送的顾言和顾临吧？”
　　“对对，老师提前说过！”

　　两校的迎新人员一起围上来，热情得让顾言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往顾临身边缩了缩。
　　顾临顺势把他护在身侧，礼貌道谢：“麻烦学长学姐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北大和清华，只隔了一条马路。
　　送顾言到北大宿舍楼下时，顾临帮他把箱子提上楼，环顾了一圈四人间，轻声说：“我就在对面，想我了发消息，我十分钟就到。”

　　顾言耳尖微热，轻轻“哦”了一声。
　　同寝室的室友刚好听见，挤眉弄眼地打趣：“哟，这就是传说中清华那位啊？”

　　顾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耳根更红了。

　　顾临笑着帮他铺好床，把薄荷糖放在他桌角：“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好。”

　　门关上，顾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室友凑过来，一脸八卦又懂事：“放心，我们不乱说，看得出来，他对你特别好。”

　　顾言点了点头，嘴角自己悄悄往上弯了一点。

　　开学第一周，课不算满，但节奏极快。
　　顾言一进物理系，就被高强度的数理推导和实验安排抓住了全部精力。
　　他本就是拿云班出来的顶尖水平，可在燕园，高手如云，他依旧不敢松懈。

　　第一次实验做到深夜，楼里几乎没人了。
　　顾言收拾好数据，走出实验楼，晚风一吹，才觉得又冷又饿。
　　刚掏出手机，就看到顾临的消息：
　　【我在你们南门老地方等你。】

　　他心轻轻一动，快步走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顾临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
　　“饿坏了吧？”顾临把牛奶塞进他手里，“带你去吃夜宵。”

　　顾言捧着热牛奶，暖到手心，暖到心口。
　　“你怎么过来的？”

　　“骑车。”顾临拍了拍车座，“上来，我载你。”

　　顾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了上去。
　　车一启动，他下意识伸手，环住了顾临的腰。
　　顾临身体微僵，随即低笑一声，骑得更稳了。

　　晚风掠过耳边，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顾言把脸轻轻贴在顾临背上，闭上眼睛。
　　原来在北京，他也不会孤单。

　　第二周周末，北京西站又迎来两个人。
　　周叙白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一出站就大喊：“临哥！言哥！我们来啦！”

　　林知远跟在他身后，无奈扶额：“小点声，丢人。”

　　周叙白考进了北京一所传媒类院校，学摄影，正好实现他“站哥”的梦想；
　　林知远则来了北京的一所985，读化学，依旧是安静靠谱的类型。

　　四个人在北京重聚，第一件事就是吃火锅。
　　热气腾腾的锅里，肉片翻滚，周叙白举着饮料杯：“敬我们！从404到北京，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顾临笑着碰杯。

　　顾言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忽然想起刚开学时那个冷清的404。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只能一个人。
　　没想到现在，他有顾临，有朋友，有未来，有归处。

　　十月国庆，顾临陪顾言回了一趟临城。
　　不是回那个曾经让他窒息的家，而是先去了墓园。

　　顾言站在妈妈墓前，轻声说：“妈，我带他来看你了。”
　　顾临在一旁静静站着，认真地说了一句：“阿姨，我会照顾好他，一辈子。”

　　下山时，顾言的手机响了。
　　是沈皖。
　　语气依旧客气，却少了疏离：“言言，你们回来了吗？晚上回家吃饭吧，你爸亲自下厨。”

　　顾言顿了顿，看向顾临。
　　顾临微微点头。

　　“好。”顾言轻声应下。

　　推开顾家大门那刻，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顾寒浔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说了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皖把菜端上桌，笑容温和：“顾临是吧，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沈川煜蹦过来，挠挠头：“哥，顾临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桌子菜，大半都是顾言爱吃的。

　　饭桌上，顾寒浔沉默了很久，终于看向顾临，语气郑重：“以后，言言就拜托你了。”

　　顾临放下筷子，认真点头：“爸，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这一声“爸”，叫得自然，也叫得所有人心里一松。
　　顾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眼眶悄悄发热。

　　他终于，拥有了完整的家。
　　有妈妈的牵挂，有父亲的认可，有继母的温柔，有弟弟的亲近，还有顾临的一生一世。

　　晚上离开顾家，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
　　顾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顾临。
　　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

　　“顾临。”
　　“我在。”

　　“谢谢你。”
　　顾临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谢什么，”他轻声说，
　　“我只是，刚好也爱你。”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把整个青春的温柔，都吹进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