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晚雾行

12、泥沼里的绝望夜 压垮温知柚

　　压垮温知柚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轰然落下。

　　那天放学，老师因为谣言的事情，单独把他留下谈话。办公室里，老师的眼神带着迟疑和疏离，没有丝毫信任，只是轻飘飘地让他“注意影响”“安分守己”，连一句“我相信你”都不肯说。

　　温知柚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点头，等老师说完，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外面，早已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天空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卷着雨水，呼啸着席卷整个世界，连路灯都被暴雨打得昏昏暗暗，模糊不清。

　　温知柚没有带伞，也没有想过要躲雨。

　　他抱着书包，独自一人，走进了无边的暴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冰冷的雨水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可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绝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教室、宿舍、校园，所有的地方都充满了恶意和嘲讽，他没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走到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这里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暴雨。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几个平日里总欺负他的男生，一共四个人，脸上挂着猥琐又恶毒的笑，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他，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脏话。

　　“温知柚，你不是很高冷吗？现在怎么不装了？”
　　“听说你很脏？正好，陪我们玩玩，让哥几个乐呵乐呵。”
　　“你这种人，本来就贱，别给脸不要脸。”

　　温知柚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恐惧，像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跑，可退路早已被堵死；他想呼救，可狂风暴雨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声响；他想反抗，可他瘦弱单薄，根本不是四个男生的对手。

　　男生们一拥而上，拉扯、推搡、辱骂、欺凌。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他们的恶意，狠狠砸在温知柚的身上。他拼命挣扎，拼命反抗，指甲抓破了对方的皮肤，却换来更粗暴的对待。他的衬衫被撕碎，身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膝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面，疼得钻心。

　　在那个漆黑、冰冷、暴雨倾盆的夜晚，他被人狠狠拖进黑暗深处，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清白、所有的希望，被彻底碾碎，践踏在泥沼里。

　　绝望，吞噬了他的一切。

　　他躺在冰冷的雨水中，浑身是伤，肮脏不堪，意识渐渐模糊。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洗不掉身上的污秽，洗不掉心底的伤痕，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

　　原来，深渊的底下，还有更深的地狱。

　　他蜷缩在泥沼里，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无声地流淌。

　　那一刻，他想到了死。

　　想到了彻底结束这肮脏、痛苦、绝望的一生。

　　他想起了沈桅夏，想起了少年干净的笑容，想起了他递来的橘子糖，想起了共享耳机的夜晚，想起了他们勾着手指许下的约定。

　　沈桅夏，对不起。

　　我不能再等你了。

　　我太脏了，配不上你了。

　　你要好好的，要永远耀眼，永远干净，忘了我吧。

　　雨水越来越大，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在黑暗的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