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晚雾行

13、不敢触碰的自己 温知柚失踪

　　温知柚失踪了一夜。

　　沈桅夏疯了。

　　从放学找不到温知柚开始，他便跑遍了整个校园，问遍了所有同学，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他冒着倾盆大雨，不顾浑身湿透，不顾脚底磨出血泡，一遍遍喊着温知柚的名字，声音从清亮喊到沙哑，再到发不出声音。

　　他去了温知柚的宿舍，室友说他一夜没回；他去了教务处，老师说早就放学离开；他去了他们所有去过的地方，图书馆、操场、江边，全都空无一人。

　　雨水浇透了他全身，白T恤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冷，心底只有无边的恐慌和绝望。

　　他怕温知柚出事，怕他想不开，怕他再也回不来。

　　那一晚，沈桅夏在暴雨里跑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像丢了魂一样。

　　直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微微亮，有人在那条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了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温知柚。

　　消息传到沈桅夏耳朵里时，少年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的。

　　当他看到小巷角落里的温知柚时，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沾满泥水，衣服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沈桅夏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学长……”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温知柚，想把他抱进怀里，想替他抚平所有的伤痕。

　　可温知柚却像触电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死死抱着自己，拼命往后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厌恶，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不敢看沈桅夏，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触碰自己。

　　一夜的欺凌，让他彻底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深渊。

　　他觉得自己肮脏透顶，恶心透顶，像一块烂在泥里的垃圾，不配被人靠近，不配被人心疼，更不配被沈桅夏这样干净耀眼的少年喜欢。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我脏……我好脏……”

　　“你走，你别碰我……”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挥手，想把沈桅夏推开，想把这束唯一的光，彻底赶出自己肮脏的世界。

　　沈桅夏僵在原地，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空洞恐惧的眼神，听着他一遍遍说“我脏”，心像被千万把刀同时刺穿，疼得他跪倒在地，哭得浑身抽搐。

　　他终于知道，温知柚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他想护着他，想陪着他，想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看着他自我放逐，看着他把自己彻底封闭。

　　温知柚蜷缩在角落，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和绝望。

　　他不敢触碰自己，更不敢让沈桅夏触碰。

　　他的世界，早已一片漆黑，蚀骨的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而那个爱他入骨的少年，只能跪在他面前，隔着一步之遥，哭得撕心裂肺，却怎么也触不到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