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晚雾行

11、 无人应答的电话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温知柚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他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把所有想靠近他的人，都狠狠推开，尤其是沈桅夏。

　　他不再和沈桅夏说一句话，无论沈桅夏在教室门口等多久，他都视而不见，低头快步走过；他不再接受沈桅夏送的任何东西，牛奶、糖果、汽水，全都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直到变冷、融化；晚自习他刻意换到最角落的位置，远远避开沈桅夏的目光；篮球场边，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安静凝望的身影；上下学的路上，他特意绕远路，只为避开沈桅夏会经过的地方。

　　他拼尽全力，把沈桅夏推出自己的世界。

　　所有人都不理解，只有温知柚自己知道，他是在保护沈桅夏。

　　沈桅夏是那样干净、耀眼、美好，是全校人心目中的阳光少年，不该因为他这个满身污秽、被谣言包裹的人，被拖进深渊，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孤立嘲讽。

　　他是沈桅夏的劫难，他不能毁了他。

　　可他不知道，他的决绝，对沈桅夏来说，才是最残忍的折磨。

　　沈桅夏疯了一样找他。

　　他每天守在温知柚的教室门口，从早自习等到晚自习，手里攥着温知柚最喜欢的橘子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只为能看他一眼，能和他说一句话。可温知柚总是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给温知柚发无数条消息，从清晨的早安，到深夜的关心，从“学长我信你”到“学长别推开我”，一条条消息发出去，却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回复。

　　他给温知柚打电话，一个接一个，从白天打到黑夜，听筒里永远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无人应答。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沈桅夏的心脏。

　　他守在温知柚的宿舍楼下，淋着雨，吹着风，从天黑等到天亮，声音喊得沙哑，却始终等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找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图书馆、操场、小树林、教学楼后的小路，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都没有温知柚的踪迹。

　　“学长，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学长，我不怕那些谣言，我不怕被人说，我只想陪着你。”
　　“学长，你别不理我，别推开我，求你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和无助，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却传不进温知柚的耳朵里。

　　温知柚不是没有看到。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书包最底层，可每次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看到沈桅夏哽咽的语音，他都死死咬住下唇，咬到出血，才能忍住不接起电话，不扑进他怀里大哭。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沈桅夏的语音，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心疼，再到最后的绝望，一遍遍在听筒里响起。
　　“学长，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怕你出事。”
　　“学长，我找了你整整一天，我好害怕再也找不到你。”
　　“学长，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温知柚捂住嘴，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大片枕巾。

　　他想接起电话，想告诉沈桅夏他有多害怕，多委屈，多需要他；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想告诉他，他也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不能。

　　他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推开他，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无人应答的电话，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个心意相通的少年之间。

　　一个拼命靠近，一个拼命逃离。
　　一个满心救赎，一个自我放逐。

　　他们隔着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再也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