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晚雾行

10、被撕碎的成绩单 谣言像一张

　　谣言像一张巨大的毒网，将温知柚牢牢困住，密不透风。

　　自从那张纸条传开后，他的生活彻底坠入了地狱。

　　他成了全校公敌，成了所有人发泄恶意的对象。没有人再把他当成那个成绩优异的学霸，没有人再记得他曾经的温和与安静，所有人都把欺负他、孤立他、践踏他，当成了理所当然。

　　清晨来到教室，他的课桌永远是最脏乱的。桌面被人用马克笔涂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椅子被人泼上脏水，抽屉里的书本、习题册、笔记，被人胡乱翻扔在地上，踩满了黑乎乎的脚印，连沈桅夏送他的橘子糖，都被人倒在地上，一颗颗碾碎，黏着灰尘，狼狈不堪。

　　温知柚总是沉默地弯下腰，一点点捡起地上的书本，拍干净上面的灰尘，再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课桌上的脏话。他不哭闹，不辩解，不反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恶意。

　　不是不痛，是痛到麻木，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师不是没有察觉，可面对铺天盖地的谣言，连老师都露出了迟疑的目光，只是轻飘飘地劝了一句“别闹矛盾”，便再也没有过问。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成了那个“品行不端”的坏学生，不值得被维护，不值得被信任。

　　他坐在教室的角落，曾经最亮眼的位置，如今成了最偏僻、最被人嫌弃的角落。周围的同学全都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左右两边的座位空无一人，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碰就会被玷污。

　　他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习题上，试图忽略耳边的嘲讽、身边的疏离、眼底的恶意。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精神，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声，总是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

　　“看他还在装模作样学习，真恶心。”
　　“成绩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脏东西。”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还待在教室里。”

　　温知柚握着笔的指尖，一直都在颤抖。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教务处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查看成绩的学生。温知柚依旧是年级第一，鲜红的分数遥遥领先，字迹清晰地印在成绩单的最顶端，曾经，这是让所有人都羡慕的荣耀，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现在，这抹鲜红，却成了所有人嘲讽的对象。

　　“哟，还是第一呢，真厉害。”
　　“说不定是抄的，不然凭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考第一。”
　　“就是，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真晦气。”

　　几个平日里就爱欺负人的男生，挤到公告栏前，一脸不屑地看着成绩单。其中一个男生伸手，一把将写着温知柚名字的那一部分，狠狠撕了下来，纸张被撕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还用脚用力地碾了碾，脸上满是嚣张的恶意。

　　“这种人的成绩，不配贴在这里，看着都脏眼睛。”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阻止，反而发出一阵哄笑。

　　温知柚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心，已经疼到没有知觉。

　　他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成绩，曾经让他骄傲的资本，曾经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光，此刻被人踩在脚下，撕碎，碾烂，变得一文不值。

　　他的尊严，他的清白，他的一切，都被人肆意践踏，碎成了齑粉。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冲了过来。

　　沈桅夏看到了地上被撕碎的成绩单，看到了那群嚣张跋扈的男生，更看到了站在树下，浑身冰冷、眼神空洞、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的温知柚。

　　少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红着眼眶，快步冲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闹事的男生，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愤怒，声音沙哑又凌厉：“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碰他的东西！”

　　沈桅夏是校草，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少年，人缘好，脾气也好，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那几个男生瞬间被镇住，悻悻地骂了几句，便灰溜溜地跑开了。

　　人群散去，只剩下沈桅夏和温知柚两个人。

　　沈桅夏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被撕碎的成绩单碎片，指尖颤抖，眼底满是心疼的泪水。他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向温知柚，脚步都带着颤抖。

　　“学长，”他声音哽咽，满是心疼和无助，“你别听他们的，我不信那些谣言，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干净，你很好……”

　　他伸出手，想触碰温知柚的脸颊，想把他拥进怀里，想替他挡住所有的恶意。

　　可温知柚却像触电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狠狠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抬眼，眼神空洞又绝望，看着眼前这个干净耀眼的少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碰我。”

　　“我脏。”

　　简单的两个字，砸在沈桅夏的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温知柚却再也没有看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决绝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留下沈桅夏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着破碎的成绩单，哭得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