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夏》桅夏知柚

9、众叛亲离的清晨

　　那一晚，温知柚彻夜未眠。

　　那张纸条上的文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恶毒的字眼，睁开眼睛就是无边的恐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只有他，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着莫名的恶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他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那张纸条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恶作剧，希望第二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还是那个人人仰望的温学霸，沈桅夏还是会笑着把橘子糖塞进他的抽屉，校园里依旧是少年们的欢声笑语。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知柚便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坐起身。刚一抬头，便感受到宿舍里诡异到极致的沉默。

　　平日里会和他点头打招呼的三个室友，此刻全都低着头，各自收拾着东西，没有一个人看他，空气里弥漫着疏离、嫌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

　　温知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冷的海底。

　　他强装镇定，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洗漱台。身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

　　“真没想到温知柚是这种人，平时看着高冷又干净，原来私底下这么乱……”
　　“我早上听高三的人说，他勾引别人，私生活特别不堪，纸条都传遍整个楼层了。”
　　“太恶心了，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这种人沾染上，晦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知柚的身上。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牙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洁白的刷毛沾了灰尘，像他此刻被碾碎的尊严。

　　谣言，已经传开了。

　　一夜之间，那张匿名纸条上的内容，被人添油加醋，扭曲变形，变成了最不堪、最恶毒的版本，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甚至蔓延到了整个高中部。没有人去求证真相，没有人问过他一句“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在跟风诋毁，用最肮脏的揣测，定义他的人生。

　　温知柚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的自己，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亲戚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活在干净、明亮、没有一丝阴霾的世界里，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恶意，从未被人如此诋毁、孤立、唾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无妄的灾祸。

　　他强撑着身体，洗漱完毕，背上书包走出宿舍。刚一踏入教学楼，无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嘲讽，有嫌弃，像无数道实质的刀刃，将他层层包裹，狠狠凌迟。

　　走廊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快看，那就是温知柚，装得挺清高，没想到这么脏。”
　　“成绩好有什么用？人品烂到骨子里，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离他远点，别沾一身脏，以后我们都别和他说话。”

　　女生们凑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厌恶。男生们则更是直接，故意绕开他走，甚至在他经过时，故意发出轻蔑的嗤笑。

　　曾经，他走在这条走廊上，收获的是羡慕、敬佩、仰望的目光，所有人都对他敬重有加，连老师都会对他温和一笑。

　　可现在，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垃圾，成了全校人口中的笑柄和谈资。

　　温知柚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钻心的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绝望。他想停下来，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真的，他是被冤枉的，可张开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太清白，太干净，也太无助，面对铺天盖地的谣言，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更让他心口撕裂般疼痛的是，他看见了自己唯一算得上朋友的男生，站在人群中间，和身边的人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冷漠，没有丝毫维护，甚至嘴角还挂着嫌弃的笑意。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温知柚的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喘不过气。

　　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片瓦无存。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快要被这无边的恶意淹没时，他看见了沈桅夏。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朝他跑来，眉头紧紧锁着，眼底满是焦急、担忧，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他跑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眼神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像在寻找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知柚的心脏，猛地一颤，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包裹。

　　他不能让沈桅夏靠近，不能让这个干净、耀眼、满心都是他的少年，也被卷入这场肮脏的谣言里，不能让沈桅夏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孤立嘲讽。

　　他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他不能把这束光，也拖进泥沼。

　　几乎是本能，温知柚猛地转身，像逃一样，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不顾身后沈桅夏焦急的呼喊，不顾身后那道满是心疼的目光，拼尽全力，逃离那个唯一想护着他的人。

　　他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撕心裂肺。

　　可他别无选择。

　　推开他，是他能为沈桅夏做的，唯一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