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废土]》有阵雨

4、第4章

　　出发那天，基地大门开启，如前一次那般出来三辆越野车与七辆皮卡。
　　从农场随即抽选出的十个工人，在流民区招募的流民接连上车，坐在皮卡后的车斗里。

　　上一次基地车队出行的结果，大家都看在眼里，故而这次前来送行的人都是泪眼婆娑，而车斗内坐着的人也哭着让她们照顾好自己与家里。
　　看似是送行，但她们都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桑萤坐在第二辆皮卡车车斗右侧靠内的位置，桑瓶很早的时候就去纺织厂工作了，没来送她。她安静的抱着双膝，不哭不闹，也没有慌张与不安。
　　她背着个布包，那是桑瓶用几块纺织厂里不要的残布缝制而成，看起来像是个打满各种颜色补丁的破布包，但实际上很实用，有着可以装下十几个瓶子的容量，也很坚固，用力扯也扯不坏。
　　布包看起来有点瘪，现在应该没装什么东西。

　　基地穿着作战服的人从皮卡车斗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两个从流民区招募的流民。
　　她赶紧将事情报告第三辆越野车内的执行官：“大人，跑了两个流民，要找吗？”

　　车内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手边放着个上锁的手提箱。她坐在阴影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冷淡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让流民区负责人去找。”
　　“车队出行时间不能耽误，少了两个流民也不碍事。走吧。”

　　外边的人点头：“是。”

　　找人的事交代给流民区负责人后，车队准时出发。
　　车队沿路而行，逐渐行驶向流民区边缘，直至看见一道用木头与废弃的铁材打造的围栏与一道陈旧的大铁门。
　　守在那里的流民看见车队后赶紧把铁门拉开，最后一辆车也开出去后，又立刻将大铁门关上。

　　桑萤不由回头看。
　　那道流民们用木头和废材打造起来的围栏与大铁门，就是流民区唯一的屏障。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如果真的有变异动物跑来这里，那破破烂烂的“屏障”根本拦不住，无非就是求个心安罢了。

　　桑萤敛回视线时，听见挨着自己坐的林芳垂着脑袋低声吐槽了句：“真是倒霉，这回没躲过去……”
　　她说话声音并不大，可桑萤就在她身边，所以听见了。

　　林芳是上次与夏晓雨换班的人，当时只以为她也许真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可现在听起来，她似乎那时候就知道基地会派人去农场挑选去荒区森林的人，所以特意找了夏晓雨换班。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出行并不顺利，流民死了一大半，最后还是要重新选人再次前行。

　　桑萤记得，林芳的妈妈和流民区管理者的助手有点来往，是从管理者的助手那里提前得到消息的吗？

　　注意到桑萤的视线，林芳抬起头。
　　两人看着对方，情绪各异。桑萤依旧平静，林芳却有些不耐烦：“看什么？”

　　“没什么。”桑萤敛回目光，回归到先前的坐姿。
　　她和其余的几个人不太熟，再者大家都知道这次的危险程度，没人想要聊天，甚至都不想说话，都在心里祈祷着自己可以活着回去。

　　车队行驶渐远，已经彻底离开52号基地范围，高耸屹立的基地高墙也消失在她们视线。

　　天快黑时，车队在一片空地停下，那里有驻扎过的痕迹，是上次车队停留休息过一晚的地方，相对安全。
　　基地人陆续下车，指挥车斗里的流民下来搭帐篷，找干柴与生火。

　　彻底天黑前，帐篷搭好，火堆也生起来。
　　农场工人围绕一个火堆而坐，劳工分两个火堆围着坐在一块，而基地人在挨着车的位置，拿着装备三三轮换巡逻与戒备周围。
　　有人过来发放晚饭，每个人三块饼干、半个番茄罐头，还有一瓶水。那人特意交代：“一顿饭只给半瓶水，所以明天早上不发水，你们省着点喝。”

　　看着手里完全激不起食欲的东西，桑萤面无表情的吃着，脑海中却在想念妈妈做的食物。
　　番茄做成的罐头少了些滋味，还不如生吃。只不过在流民区，新鲜的番茄很难买到，而且价格很贵，几乎要赶上肉的价格，桑萤家一个月也才能吃上个一两回。
　　但番茄炒蛋，番茄切片撒点糖，都很好吃。

　　桑萤想象着那些美食，将手里的番茄罐头吃完。
　　饼干她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两块她用纸巾包住后放进随身布包中。那瓶水，她只喝了一口，也放进包里。

　　离开基地后的荒芜未知区域，食物与水都是稀缺之物，即使是跟着车队，也需要提前做出考虑。
　　毕竟，荒区森林的危险不言而喻，这些人还有装在车内的东西，保不保得住到时候还得另说。她可不能将自己的安危交给根本不认识的人。
　　何况她百分百确定，如果真遇到危险，她们这些流民，一定会被最先抛弃。

　　边上的林芳注意到桑萤的动作，默默将手里剩下那块饼干收起来，也没再吃。

　　回帐篷休息时，桑萤看见不远处越野车内走下来个女人，旁边那些基地人对她很是恭敬，看起来身份不低。
　　对方似乎察觉到陌生的目光，锐利冰冷的眼神遵循目光来源扫过来，桑萤猝不及防与那个冷漠得好似含刀光的眼神相撞。
　　桑萤轻眯了下眼，并未在意，随即低头弯腰进了帐篷。

　　五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狭窄而拥挤，连翻身都艰难。
　　荒郊野外，没有人能安心入眠，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隐约像是祈求上天保佑之类的话，也有人在偷偷抹眼泪，只是哭腔在这小空间里实在是藏不住，还是被人听见。

　　旁边帐篷里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桑萤闭上双眼，尽可能放空自己，让自己早点入睡。
　　等进入荒区森林，可能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相对安全睡觉的机会。

　　凌晨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尖叫，有人呵斥。
　　好不容易睡着的桑萤被吵醒，不情愿的睁开了眼。同个帐篷里的人也被吵醒，疑惑的同时爬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另外两个帐篷也有人探出头来看情况。

　　有人想跑，但被夜间戒备的基地人发现了，人被抓住，正捆在皮卡车旁。
　　没跑的人诧异而震惊，没想到会有人跑。

　　基地人举着枪审问：“拿了钱，还想跑，谁给你的胆子？”
　　逃跑失败的劳工解释：“之前在流民区……有两个跑了的，你们也不管，我……我想着既然那两个人跑了没事，我跑了……应该也没事……”
　　“我不想死，所以……”

　　“谁告诉你我们不管？”基地人的枪口对准想跑的那人：“那两个人有流民区管理者去找，一旦被抓住了，就是生不如死。明明之前是自愿报名来的，拿了钱却不办事，出尔反尔，当真可恶。”
　　“至于你，下场和那两人也一样。”

　　她又说：“把这人绑起来吊到旁边的树上去。”
　　她身边听从指挥的两人动作迅速地将人五花大绑，毫不留情把人吊到十几米外的大树上。那人哭喊着求饶，下一秒嘴巴就被胶布贴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音。

　　“看见了吗？如果你们还有谁要跑，下场就和这个人一样。”
　　“被吊在荒郊野外，很快就会成为变异物种的食物。”

　　其余人看着听着，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赶紧钻回帐篷里。
　　有人瑟瑟发抖，有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荒凉的夜色里，吊着人的树影之后，缓缓爬出一只多脚长虫。它有半条手臂长，浑身通红，头顶一对触角随着爬行而左右晃动。
　　它顺着绳子下移，落在了那人的头顶，然后往下挪动，贴在了那人脸上。

　　长虫的十几只细脚戳着人的脸，冰凉而带着刺痛感。
　　它的嘴张张合合，仿佛是在准备品尝面前这顿美味佳肴。

　　“呜呜？呜呜呜！！”被绑的人奋力挣扎，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表情痛苦又绝望。

　　眼看着自己即将成为这只长虫的盘中餐，一声枪响，子弹瞬间击中长虫的脑袋。虫子的脑浆溅了那人一脸，而后失力下坠，掉在地上，惊起一抹尘土。
　　第二声枪响，子弹穿过绳子，被绑着的人从树上掉下来，滚落在地面。她惊慌失措，用尽全身的力气蛄蛹着身体挣扎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拼命似的逃离这棵树周围。

　　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从夜色中缓步走出，挡住她去路：“不想被当成变异种的盘中餐，就老实待着。荒芜区域，异种横生，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

　　第二天一大早，帐篷里的人出来，发现晚上被吊起来的人此刻就坐在皮卡车旁边，衣服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红褐色痕迹，一副已经认命的模样。
　　大家猜测是和凌晨响起的那两声枪响有关，但没有人敢过去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早饭后稍作休整，车队再度启程。
　　太阳位于头顶最高的位置时，车队来到一座森林的入口。

　　大叶片高树成排，树身上挂着粗细不一的藤蔓。
　　林中一片幽深，瞧不见多少光线，基地人用望远镜往里看，能瞧见不远处装在树上的一辆黑色皮卡，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死去，身体已呈现出腐化状态。

　　情况汇报过后，越野车内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拎着个手提箱下来，冷冽的视线从在场人身上扫过，继而看向森林入口。

　　站在她身边拿着一把冲锋枪的女人开口：“现在开始，全程步行。”
　　“进入森林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以免惊动里面的变异植物。我们此次的目标是探索采集森林外围区域的植物、土壤与水源样本，不会深入森林内，采集成功后就会立即离开，大家不要生事，互相配合工作，早点完成就能早些离开这里。”
　　“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农场工人拿上采集植物样本所需的器皿，每个劳工都背上一个箱子，到时候负责放置各种样本，每五个人的箱满后由基地人护送折返出森林，免得像上次一样将已经采集到的样本都丢在森林里。
　　无功而返的事，不能出现第二次。

　　进入前，桑萤望着前边幽深着看不见尽头的森林，心突然跳的很快。
　　不是害怕，不是担心，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