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废土]》有阵雨

5、第5章 朋友的尸骨

　　午饭之后，队伍分成三组，按前中后的顺序走进森林入口，每组中间保持适当距离，若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也有足够的空间发挥，免得造成混乱与拥挤。
　　桑萤在第二组，不由自主打量周围，将周边环境纳入视线中。

　　乍一看，这片森林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植物显得茂密了些，前行一段路后也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因为繁茂的枝叶遮挡住阳光，让森林中的气温比外边要低上一些。
　　好在现在还是白天，在她们能接受的范围，无需采取保暖措施。

　　最前方的第一组到达不久前基地人用望远镜发现的那辆车。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小心着过去查看了下，驾驶员已经死亡，身体呈现出腐烂状态，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蚊虫出现在尸体上，只有从破碎的玻璃车窗钻进车内后肆意生长的藤蔓。
　　短短几天时间，车厢内几乎被那些藤蔓占据。

　　而那辆皮卡的车斗里，原本装着采集到的部分植物样本，可器皿被打破后，带着泥土与完整根系的植物样本直接原地生长。
　　皮卡的车斗宛若一个培养区域。

　　车斗骤变遍布藤蔓，那些已经重新生长的样本体积过大，无法装入器皿中，只能另寻新的。

　　第一组戒备四周，确定没有异变植物的动静后继续往前。
　　第二组随后跟上，从刚才的位置经过。

　　桑萤瞥过去两眼，看着那具半腐烂的尸体，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却发现值得注意的地方。
　　腐烂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尸体必经的过程，蚊子苍蝇和蛆虫几乎百分百会出现在腐烂的尸体身上。然而尸体上，甚至连周围没有出现任何蚊虫，那就证明有危险的东西潜藏在附近，导致那些蚊虫不敢靠近。

　　桑萤的视线再度扫过周围，又不由自主抬头朝上看去。
　　高耸的大树上，长短不同的藤蔓悬挂垂下，像是一条条缠绕在树干上的蛇，蠢蠢欲动的俯视而下，望着走在林中的这些猎物。树枝与树枝间缠绕的藤蔓，仿若是一张一张的大网，等待着时机捕捉它们瞧准的猎物。

　　这片森林中，除去树木，目前可观数量最多的就是藤蔓，它们随处可见，或挂在树干，或缠绕在树身，有些甚至随意的蔓延在地面，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存在。

　　大概半小时后，队伍来到一处还算比较开阔的区域，正准备进行初次植物样本采集，突然有人尖叫了声，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的注意，基地人迅速持枪戒备，没有武器的流民们下意识缩在一块，想要通过抱团的方式降低害怕感。

　　有个基地人小心翼翼的过去查看，顺着尖叫那人的视线看过去，两棵互相遮掩的树后，赫然是两具被藤蔓吊起来的尸体。
　　从尸体身上的穿着来看，应该是上次来这里进行样本采集的流民。尸体上的血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吞食殆尽，只剩下一副还穿着衣服的骨架被吊在那里，起风的时候，还会左右晃动，骨架发出啪嗒的碰撞声响。

　　基地人默默后退，拿着枪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两下。
　　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变得怪异，没人说话，可恐惧与害怕的情绪从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没一会儿就蔓延开，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澜星大人，”另外一边戒备的基地人压低嗓音开口：“这边也有。”

　　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转身，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走过去几步，视线探寻过去，是一具被埋在草丛里的尸体。和刚才那两具一样，没有血肉残余，只有骨架。
　　显然，这里就是上次柳珂她们遇到袭击的地方。

　　但……

　　祝澜星眯了下眼，感觉到十分不对劲。
　　这几具尸体的衣服几乎是完好的，可血肉都消失了，只剩一副干净的骨架。像是有什么东西专门吃尸体上的血肉，但不吃骨头。
　　变异的植物吗？还是隐藏在那些植物中的某些……变异动物？
　　什么类别的异变物种才能做到如此程度？按理说，变异的物种破坏程度很高才是，可这些人的骨架并没有碎。

　　而且，靠近森林出口那辆撞坏皮卡的驾驶员并不是这样的。
　　驾驶员的尸体处在相对而言比较正常的腐烂状态。

　　这座森林的古怪程度，可能远远不止柳珂她们看到的那样。

　　所有人惊魂未定时，高处有东西倏忽掉落，多根骨头碎裂的声响刹那传开。
　　那是一具穿着农场工人制服的尸体，高处掉落后骨头悉数断裂破碎，横七竖八的散开，那件破旧的衣服摊在地面，在一堆碎骨头间看起来格外多余。

　　周围的人如同惊弓之鸟忍不住喊叫出声。
　　尖叫声在幽深的森林显得格外明显，继而又回音传来。

　　“别叫！”有人低声呵斥，举着枪警告她们。

　　流民们缩作一团，有人跌坐在地上，恐惧之下，她们身体发抖，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桑萤半蹲在一旁，低着头假装自己也害怕。

　　身边的林芳盯着不远处地上那件农场工人的衣服坎坷好一会儿，嘴唇颤抖着，眼神恐惧却又忍不住呢喃出声：“那是晓雨的衣服……”
　　她双手抱住脑袋：“那是晓雨……那是晓雨……那是晓雨……”

　　桑萤愣了下，抬眼朝前看去。
　　碎裂骨架中那件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支撑力的衣服，右臂上方有个蓝色的补丁。补丁上用黑色的笔画了一排雨滴。

　　一个月前，夏晓雨出门的时候，右臂不小心被门上一颗铁钉划破，当时忙着上班来不及回去补，只能穿着破衣服出门。
　　和桑萤在车站碰到的时候，还吐槽了几句。
　　后来那个被铁钉划破的地方被夏晓雨自己打上个补丁，用笔画上雨滴，那会儿她还乐呵呵的跟桑萤说，标上明显的记号，这样就可以证明这件衣服就是她夏晓雨的，谁也偷不走。

　　桑萤眼眸微颤，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戒备几分钟后，没有异动发生。
　　持枪的基地人走过来提醒她们：“别愣着了，赶紧动手采集样本，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叫来叫去的，把异变植物招来了，谁也走不了！”

　　一点小事？
　　那可是尸体，是她们曾经认识的人死去后的尸体！
　　这些人死在这里，不就意味着她们也有可能走不出去吗？这怎么会是小事？！
　　基地人对她们漠不关心，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死去后还被人无视的结局就会是她们不久后的下场！

　　可是她们有怒不能言，基地人手中有枪，她们无法抵抗，只能听命令行事。

　　大家按先前那样分开成三组，农场工人负责采集植物与旁边的土壤样本，负责搬运的劳工需要将她们采集好装入器皿的样本放进自己背着的箱子里。
　　只是因为害怕，她们的动作并不利落，农场工人采集样本时不止一次将植物的根扯断，越是慌张，双手越是抖，连捧起的土都被抖下去一大半。
　　还有人去拿玻璃器皿的手不稳，不由自主的跟边上另外一个器皿碰在一起，玻璃相撞，力度虽然不大，却也因此发出清脆声响。

　　有几位劳工被单独叫走，跟随基地人去寻找附近的水源，采集水源样本。

　　桑萤蹲在一棵树前，小心翼翼的将一株生长在树下的小绿芽连带着根系与土壤挖出来，继而装进一个椭圆形的玻璃器皿中。
　　她眼角余光不由的看向夏晓雨尸体……不，尸骨的位置。没有人去管，也没有人敢过去查看，那副从高处坠落后碎裂成多块的尸骨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在那些来回走动监督与戒备的基地人眼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桑萤再次看向夏晓雨那边时，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稍稍抬眼，是之前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只不过那个女人看的并不是夏晓雨的尸骨，而是抬眼看上来的桑萤。

　　目光再次碰撞，女人的眼神依旧冰冷，俯视睥睨而下，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桑萤出于本能的低下头，假装那只是不小心看过去的一眼。
　　所幸，那个女人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后，走向另一边，去看另外几人的样本采集进度。

　　桑萤抿了下唇，也就顺势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般采集好第二株植物样本。
　　她的动作不快，但好在样本完整，且没有让放在一起的玻璃器皿发出碰撞声音，动作很是小心。

　　第一轮样本采集完成，负责搬运的劳工将东西装好，在两个基地人的护送下先行折返出去。
　　只是基地人分别走在前后两侧，戒备周边的同时没有注意到正在互相悄悄交换眼神的搬运工们。

　　稍作休息时，大家靠在一起，怕离得太远会被森林里变异植物偷袭。
　　桑萤抱着双膝，眼睛盯着夏晓雨尸骨的方向，想着要怎样才能把夏晓雨的尸骨带回去。这些基地人肯定不会同意她多此一举，所以得偷偷的。
　　可这么多人在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没办法做到，只能再找机会。

　　半小时后，第二轮采集开始。
　　祝澜星问身边人：“之前去找水源的人呢？”

　　那人回答：“可能是走的远了点，估计等会儿就会回来了吧。”

　　又四十分钟后，先前出去送样本的人已经回来，搬运工将新采集到样本器皿装进箱子里。然而之前去寻找水源的那几个人却迟迟未归。

　　眼看森林里的光线逐渐暗下来，祝澜星准备去找人时，森林里传来两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