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废土]》有阵雨

2、第2章

　　“你不想去？”厂长诧异出声，难以置信的看着放下手来的桑萤。
　　柳珂的视线落在桑萤身上，眼珠微动间将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了番。

　　厂长走到桑萤跟前：“采集样本只需要一个月时间，期间的水粮都是基地那边包圆了的，而且完成任务后可以得到在农场工作半年等量的食物与工资，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想要？”
　　桑萤的态度没改：“是的。”

　　厂长不能理解，旁边的工人们也无法理解，这么好的机会桑萤居然就这样放弃，真是奇怪！
　　只需要花上一个月时间就能得到等量半年的食物和工资啊，在流民区内是多么难得，别人都巴不得想去呢！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柳珂眯了下眼眸，问桑萤：“你为什么不想去？”
　　桑萤回答：“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不想去陌生的地方。而且，下周是我妈妈的生日，我不想错过她的生日。”
　　柳珂坐在沙发椅上，看向桑萤时稍稍歪了下头：“半年的食物与工资作为报酬，你不心动？”
　　桑萤摇头：“不心动。”
　　“我妈妈的生日更重要。”

　　柳珂嗤笑了声，大概是不能理解桑萤的脑回路，竟然觉得一个生日会比食物与钱更重要，同时也觉得她随意放弃别人挣破头都想要的东西这个行为很愚蠢。
　　至少，在这个屋子里的人，都觉得她的行为很蠢。

　　但她不想去，也不能逼着她去，何况有的是人愿意去。柳珂懒得费口舌劝说，直接让厂长换个人。
　　厂长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桑萤出去。

　　走出办公室，桑萤暗暗松了口气，回照养区继续自己今天的工作。
　　夏晓雨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询问：“萤萤，厂长找你们什么事啊？我看玲姐叫了好几个人过去，而且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些人呢？”

　　桑萤简单作答：“基地需要人帮忙外出采集植物样本，但我拒绝了，所以就回来了。”
　　“外出采集植物样本？”夏晓雨更为好奇：“去哪里？”
　　桑萤说：“荒区森林。”

　　夏晓雨露出思索的表情，疑惑出声：“哪里的荒区森林？危险吗？离我们这边远吗？”

　　荒区森林并不是确切的指某个森林，而是指那些基地之外并未被探索的森林区域。
　　大灾变后，地形更改，植物异变后迅速敷衍增生，曾经的森林要么被新植物覆盖，要么被破坏过后与新的地形融合在一起，构建出新地形。
　　新出现的那些森林，被探索过后，会由基地命名，标入地图中，将探索信息记录下来，比如52号基地外的青谷之森。探索程度为75%，其中森林外围较安全区域占比35%，往里去的危险区域占据40%，森林中心未探索的未知区域占25%。

　　而那些大灾变后出现的、且没有被探索过的未知森林，被统称为荒区森林。
　　荒区森林，越是处在荒芜地带的，危险度越高，异变植物也越多。

　　桑萤在流民区生活了十几年，没离开过这里，自然也就没有见过荒区森林，只记得妈妈叮嘱过，那种地方很危险，绝不能去。
　　所以哪怕厂长那边给出十分诱人的报酬条件，她也并不心动。毕竟，那些东西就算是到手了，也得有命去用才行。

　　她不想去危险的地方，也不愿意让妈妈因为担忧自己的安全而提心吊胆。
　　而别人想去，她也不会阻止。
　　毕竟，干涉别人的事，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好久没等到桑萤的回答，夏晓雨再次出声：“萤萤，你怎么不说话了？”
　　桑萤敛回思绪，回答夏晓雨刚才的问题：“我不知道荒区森林，我也没去过。”

　　夏晓雨“哦”了声，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没再发问。

　　没多久后，陈玲又来了，但这回她叫得是夏晓雨。
　　桑萤抬头看了眼，但没说什么。

　　夏晓雨回来时，与另外几个一起回来的工人一样满心欢喜。她乐呵呵的来到桑萤身边：“萤萤，你刚才没说去荒区森林采集植物样本给的报酬竟然这么丰厚啊！”
　　“你居然拒绝了，好可惜的！”

　　旁边有工人笑着开口：“夏晓雨，她要是不拒绝的话，哪里还有你的份呢？”

　　夏晓雨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要是桑萤没有拒绝，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自己身上？那可是半年的食物与工资啊，大家都眼馋得很，巴不得好机会落在自己头上，真是想不明白桑萤为什么要拒绝这种好事。
　　真傻。

　　桑萤听着她们的话，没有太在意，只是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午休的时候，桑萤以工人九五折的优惠价在农场商店买了个最便宜的一块五的干面包，在边外边的长椅坐着吃。
　　面包没什么味道，干巴巴的，但可以充饥。

　　农场的工人，大部分都是自己带饭。
　　先前桑萤也是，可现在是夏天，气温比较高，如果自己携带食物作为午饭，会有馊掉的可能，那样不仅会浪费粮食，还浪费早上在家里做饭的时间，倒不如花点钱买个面包。
　　只需要撑几个小时就能下班，回到家就能吃上好吃的晚饭。

　　夏晓雨和其余几位工人一起来商店，手一指就买了个十五块的鸡肉肠夹蛋的软面包。农场普通工人一天工资就二十块，她一个面包就花了将近一天的工资。
　　和她一起的那几个人也一样。

　　看见桑萤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夏晓雨拿着加热过的软面包过去：“萤萤，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咬了口手里的面包，眼睛瞬间亮起：“这面包真好吃，鸡肉肠劲道，煎蛋好香，面包也是软的，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说着，她将自己没咬过的另一端递给桑萤：“你也尝尝。”

　　桑萤抬眼，摇摇头：“不用了，我吃的差不多了，你吃吧。”

　　“夏晓雨，别管她，”跟夏晓雨一起来的工人说道：“她吃不起这种好东西，不用给她吃。”
　　夏晓雨转头：“可是萤萤她……”

　　“东西买完了，我们走吧，”工人笑着：“我们找个好地方慢慢吃，别的人可不配跟我们一起。”
　　夏晓雨皱了下眉，又看向桑萤。她抿了抿唇：“你们去吧，我想和萤萤说说话。”

　　对方不屑的嗤了声，聚在一起离开。
　　夏晓雨朝桑萤笑了下：“萤萤，你别介意，她们只是……”

　　“我明白，”桑萤说：“不用解释。”
　　这些人应该是已经确定要跟着基地的人去往荒区森林进行植物样本采集，厂长那边已经提前把承诺的半年工资发给了她们。一大笔钱到手，估计是克制不住想要炫耀的心，花起来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精打细算，现在拿着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而有了钱，有了底气，腰板自然就挺起来了，哪怕她们现在依旧还是同个农场工作的工人，却也会产生看不起对方的感觉。

　　夏晓雨看着手里的面包，手指不自觉按了按，软面包质地柔软，很快留下两个指印。她眨了下眼：“其实……我还是借了你的光，不然我……”

　　“不是，”桑萤打断她的话：“不想去荒区森林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你接受去荒区森林这件事，也是你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

　　夏晓雨愣了愣。
　　看着有点懵的夏晓雨，想着她们也认识了好几年，桑萤眼眸微动了下，心有不忍，还是提醒了句：“毕竟是尚未开发过荒区森林，说不定有危险，你自己多注意点。”
　　“要是情况不对，你就赶紧跑。”

　　夏晓雨眨眨眼，然后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下班从农场离开回到居住区域，不少人议论着今天基地里来人在流民区招募劳工的事，说是为期一个月，只需要搬运东西，报酬丰厚，期间由基地那边负责三餐。
　　报名的人一大堆，最后筛选出了二十个身形强壮魁梧的劳工。

　　有人遗憾自己没被选中，有人感慨那二十个人运气真好。

　　桑萤大步穿过那条街，回到自家所在那栋楼。楼道的灯坏了好几天，只能凭借着勉强能看清的视线顺着楼梯赶紧上去。
　　家门前，是一盏亮着的白炽灯。

　　桑萤瞬时展露笑容，加快动作开门：“妈妈，你回来啦？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桑瓶将做好的晚饭端出来：“是啊，今天提前半小时收工。洗洗手，吃饭了。”

　　“好～”桑萤语调松快起来，赶紧洗好手坐在餐桌前。
　　桑瓶坐下时，递给她一碗萝卜汤：“我听说，基地那边派人去了农场，说要找人去荒区森林进行植物样本采集。找你了吗？”
　　“是有这回事，”桑萤喝了口汤，暖乎乎的：“不过我拒绝了。”

　　桑瓶松了口气：“那就好。”

　　桑萤又说：“但是，我拒绝后，玲姐选了晓雨代替。”
　　桑瓶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她既然接受了，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桑萤轻轻“嗯”了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桑瓶露出笑容，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今天我发工资了，买了点肉回来，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口味，你多吃点。”
　　桑萤也跟着笑了下：“谢谢妈妈。”

　　第二天，桑萤去上班时，在隔壁楼前看见了夏晓雨的妈妈。她穿着新衣服，拎着刚从市场买回来的一大块肋排，正跟邻居们炫耀自己的女儿接了个大任务，赚了一大笔钱。
　　说着自己的女儿真孝顺，给她买了全套的新衣服，还把赚来的钱都交给她保管。

　　又一天后，基地前坚固的钢铁大门打开，从里面行驶五辆绿色越野车，十辆黑色皮卡车。
　　柳珂带队，随行佩戴作战装备的有十一人。先前从农场选的十个采集植物样本的工人，以及在流民区筛选的二十位劳工陆续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的，在流民区众人的注视与观望下离开。

　　但一周后，车队却狼狈归来。
　　越野车只回来三辆，皮卡只剩下五辆，折损过半，每辆车上都有不少痕迹，多处凹痕，还有子弹留下的弹痕，刮擦痕迹无数。
　　车队在流民区停了三分钟，坐在皮卡敞篷的几个流民慌张匆忙的翻下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安的抱着胳膊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回去，路上撞到了人，顾不上道歉，只想赶紧回家。

　　之后车队继续往前，开进基地内。

　　没多久，基地车队只带回五个流民的消息传遍流民区。
　　没回来的那些人的家属纷纷跑去找那几个回来的人询问情况，可却只看到她们被吓得没了半条命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外面有怪物”、“都死了都死了”这样的话。

　　得知自己的亲人被外面的怪物杀死，连尸体都没能被带回来后，那些人崩溃了。
　　有人哭哭啼啼，有人闹着要去农场那边找厂长讨说法。但别说是见到厂长讨说法，她们甚至都没能进入农场就被持枪的守卫给拦下了。

　　桑萤下班的时候，看见她们正拉着农场外的守卫哭闹，哭喊着要厂长把她们的孩子还给她们。
　　但不管她们哭得多么大声，闹得再怎么用力，都无人理会。
　　只有接连不断的哭喊声回响在这片空旷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