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生花[废土]》有阵雨

1、第1章

　　“萤萤，醒醒。”
　　桑萤还在睡梦中，被人摇晃着肩膀唤醒。
　　她迷糊着睁眼，视线中出现一张温和含笑的面容，梳理规整的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身上的灰色工装被熨得平顺，没有一道褶皱，整齐的穿在身上。
　　那是她的妈妈，桑瓶。

　　“妈妈，几点了？”桑萤揉了揉眼，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坐起身。
　　“七点了，”桑瓶转身：“厂长说今天七点半要组织纺织厂的工人们开个会，我现在得过去了，早饭放在桌上，你记得吃。别继续睡懒觉，你今天还得去农场上班，可别迟到了。”

　　交代完事情，桑瓶很快出门，只留给桑萤一个匆忙的背影。
　　桑萤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从上铺下来。她在农场的工作八点开工，还早，不用着急。

　　这是张上下铺的铁床，是桑瓶几年前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当时已经破旧不堪，但桑瓶手巧，利用同样被丢弃的废弃铁材将这张床修理了下，又固定在墙面，变成了她们现在睡的床。
　　这床修理过后还不错，不过毕竟有些年头，踩着边上的小楼梯上下的时候会有“吱呀”的声响。
　　桑瓶平时起得早回来得晚，怕打扰到休息的桑萤，所以睡下铺。

　　桑萤起床后，动作迅速的洗漱，去到靠墙的小桌上吃早饭。一个馒头，半个煎蛋，以及桑瓶自制的辣椒酱。
　　屋子只有三十平，狭窄的空间里摆在各种家具，有些拥挤，但并不杂乱。屋内干净整洁，窗边有两株装在塑料瓶中的花，给这屋子增添一点鲜活气。

　　早饭后，桑萤换上农场发的棕色工装出门。
　　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街道，两边墙边暗黄，有着多条裂痕，墙壁上有贴过东西的痕迹，但被清理过，已经看不出原本贴的是什么。
　　楼梯扶手生了不少铁锈，下楼而去的每个楼梯口都堆放着各种东西，是屋内放不下了，只能暂时放在外边。不过都是些笨重而不值钱但屋主又不舍得丢掉的东西，没人会拿，倒让这通道显得格外拥挤。

　　走出这栋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楼，前边是一排杂乱无序的铁皮屋，边上还有用粗布与木头搭起来的布棚。
　　有人穿着和桑萤相似的工装，拿着还算像样的馒头或窝头，一边吃着一边跟身边的人聊天，还有人穿着褴褛，佝偻着背翻找着门口被人丢弃的垃圾，寻找充饥的食物。

　　桑萤对此见怪不怪。

　　这是蓝星的2799年，也是大灾变后的第109年。
　　正处在文明复兴、科技重建的时代。

　　当年大灾变后，人类文明被大面积破坏，死亡人数过亿，各领域天才与成就者陨落，知识没来得及传承，科技因断代而倒退，生活环境被损毁，动植物产生异变分化，对人类生存造成巨大危机。
　　为了人类的生存，幸存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建设起一座座高大基地，外围是高耸的铁壁高墙，墙上架着大炮，随时守卫基地。

　　但天灾与动植物异变带来的危害随时会到来，地震、海啸、火山爆发、虫潮、兽潮，变异植物散发毒气，诸如此类，部分被建立起的基地被破坏，无法再继续生存，基地内的人被迫流亡。
　　有些人靠着自己的关系与能力得以进入别的基地继续生活，但大部分的人被基地排斥在外，还有些人，在流亡途中就已经死去。

　　而不被基地准许入内的人，在基地之外汇聚，形成了一片流民区。
　　后来人越来越多，时不时产生动乱，基地内高层决策干涉，派人管理这片流民区，利用流民区大量廉价的劳动力在基地外划分不同的区域建设新的农场、牧场、纺织厂、冶炼厂等，为基地内提供各种资源，同时给予流民区参与劳动的人一定的食物与可交易的钱财作为报酬。

　　由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劳动，无法得到食物的人只能另寻办法生存，有人偷、有人抢，还有人捡垃圾，只要不影响到几座大厂的运行，流民区管理者压根不管流民的死活，也不在乎那些人是偷还是抢。

　　桑萤自小生活在52号基地外的流民区，她觉得自己运气很不错，因为她有个十分能干且爱她的妈妈。
　　妈妈桑瓶手巧、工作效率高，还做出了好几件基地内权贵人家喜欢的衣服，纺织厂厂长得到上头给的好处，对她多有赞扬，特批了个屋子给她，因此也得以让她带着女儿脱离最开始的铁皮屋，住进实打实的建筑屋子里，有着相对坚固的墙面，家里有道可以上锁的铁门，大大降低了她们被偷盗被抢劫的概率。
　　一开始桑瓶的工资并不高，可桑萤从没挨过饿，穿的衣服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家里永远都是整洁的。

　　她们的家并不大，但桑萤喜欢她们的家。

　　后来桑萤年纪大起来，被跟桑瓶关系好的纺织厂厂长推荐去农场工作。
　　这是桑萤在农场工作的第三年，经她手照顾的植物都生长得不错，折损率很低，除去每个月的固定报酬，在年末的时候也会给予些许奖励。

　　母女两人都有工作，虽然辛苦，却也可以让她们在流民区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
　　有吃有喝有睡有住，只要不生病，不发生大意外，这日子就算是不错的。

　　“萤萤！”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桑萤停下脚步，住在隔壁楼的夏晓雨一边笑一边挥着手臂跑来，稍稍喘着气在她身前停下脚步：“你怎么走的那么快啊，差点没追上你！”

　　桑萤不解：“晓雨，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去农场干吗？”
　　夏晓雨无奈：“本来今天是轮到我休息的，不过芳芳说她临时有急事要请假，早上五点多跑到我家里来说要跟我换，没办法，我只能去上班了。”

　　两人沿路往前，到了个公交站台。
　　那里会有大巴车接送各厂的工人，发车时间是固定的，如果错过就需要自己找办法过去。而迟到，要么扣钱，要么扣去部分要发放的食物。

　　大巴车还没来。
　　夏晓雨眼珠子转溜溜的，看周围没什么人，凑到桑萤身边，压低声音道：“萤萤，你昨天休息，可能不知道，农场那边有人说，冶炼厂有人觉醒了超能力，能够操控火，烧伤了好几个人呢！”

　　桑萤眨眼后停顿两秒，转而露出个惊讶的表情：“真的？”
　　“谁啊？那个人怎么样了？”

　　“听说是被基地里的人带走了，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置，不过我觉得大概率会被基地内收编吧，毕竟那可是能够操控火的超能力啊！”
　　夏晓雨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感慨：“不过那几个被烧伤的人可就惨了，有两个严重的，还在厂里的时候就去世了，还有几个被烧伤的工人，说是付不起医药费，只能躺在家里。”
　　“我猜啊，那几个人得不到治疗，又失去了劳动能力，估计……最后会被舍弃吧。”

　　在这个流民区，生存就是如此残酷。
　　即便是亲人，在自己本就只能勉强温饱的情况下，光是自己活着就很辛苦了，面对个因为受伤失去劳动能力还需要额外照顾的人，很难有人能够保持善良。

　　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人，有些会选择自己离开，不拖累家人，而有些会被家人无情的丢出去等死。
　　在这里，这些事，都很常见。
　　所以可以随便的提起，大家都不把这个当回事。

　　桑萤垂下眼，若有所思。

　　“还好我们是在农场工作，”夏晓雨还在说着：“我们这边的风险程度算是几座厂里最低的了。”
　　桑萤轻轻应和了句：“是啊。”

　　旧式而有些破旧的大巴车缓缓行驶而来，在站台前停下。
　　等候在那里的工人们接连上车，动作快的抢到座位，动作慢的只能站着。桑萤和夏晓雨最先上车，果断占据大巴车后排靠后门的位置，等下到地方就能直接下去。

　　约摸十五分钟后，大巴车抵达农场，车上的人陆续下去。
　　农场的工人通道前，大家排队用老式打卡机进行工作打卡，一个接着一个身穿棕色工装的人进入农场，而后又分开去往不同的区域。

　　桑萤和夏晓雨同在照养区域，负责在植物种下后进行照顾与维护，保证植物的存活率，降低折损率。
　　桑萤戴上手套准备去检查这片区域的植物生长情况，刚走没两步就被叫住：“桑萤！”

　　是这片照养区域的负责人，陈玲。
　　大家都叫她玲姐。

　　桑萤走过去：“玲姐，怎么了？”
　　陈玲说：“厂长叫你过去。”

　　厂长？
　　桑萤在农场工作三年，第一回见厂长是纺织厂厂长把她推荐来这里时，时隔三年，这是第二回。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陈玲说：“别紧张，不是坏事。”
　　桑萤笑了下。

　　她不信。

　　除了她，陈玲还叫了另外五个人，都是和她同区域工作的。
　　她们跟着陈玲一起去到厂长办公室，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看见厂长带着谄媚的笑容跟面前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开口：“长官，这是我们农场照养区域照顾植物最好的几个工人，记性特别好，动作很稳，教一遍就能记住，让她们去帮忙采集样本，肯定能采集得很好！”

　　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瞥过去一眼：“既然是你推荐的，我肯定是信的。”
　　“不过六个有点少，再找四个吧，凑齐整数。”

　　厂长笑着：“行行行，没问题。”
　　而后厂长给了陈玲一个眼色，陈玲会意，又去选了四个工人来。

　　“你们听好了，”厂长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这位是柳珂柳长官，两天后会带你们去采集植物样本，为期一个月，如果顺利完成任务，会给你们半年的食物与工资作为报酬。”
　　此话一出，其余几位工人面露喜色，一个月的时间换半年的食物与工资，这谁会不乐意啊？

　　只有桑萤，神色未变的面容下，满是担忧。
　　妈妈告诉过她，荒区森林内有着多种异变植物，极度危险，哪怕只是边缘地带也是危险重重，绝不能去。

　　在旁人一众喜色中，桑萤举起手：“厂长，柳长官，我可以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