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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公子……要 ...

  •   又过了一个月。

      赵樰独自立在铜镜前,缓缓抬了抬右臂。

      先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如今竟已平复得七七八八。皮肉重新长合,肤色细白匀净,抬臂、落手之间,也只剩些许不甚分明的牵扯感,早不似从前那般一动便钻心地疼。

      公子珩果真说到做到。

      自那日起,日日盯着他上药,连一回都不曾落下。如今这般结果,赵樰自己看了都觉得惊奇,只当是秦国医者医术高明,药也神奇得厉害。

      他哪里知道,那一小盒看似寻常的药膏,背后不知耗去了多少珍稀药材与多少人的心血。

      于公子珩而言,不过是他一句“不能留疤”,便足够叫四国名医奔走数回,反复推敲配伍,只为将那句承诺做得分毫不差。

      可这些,赵樰全然不知。

      他只垂眸看着镜中肩背单薄、却已渐渐养出几分血色的人影,唇角轻轻翘了翘。

      至少,他这副身子,是真的一点一点好起来了。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樰回头,见是阿青,便随口问道:“方才跑去哪里了?半天不见人影。”

      阿青立刻凑上来,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公子,我方才去后园看热闹了。府里新来了好些舞姬,说是再过几日便是长公子生辰,府中要设私宴,还特意排了歌舞助兴。”

      赵樰微微一怔。

      再过几日,便是公子珩生辰?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一时竟有些发懵。

      这些日子被人养得太安稳,竟连这样要紧的日子都未曾留心。

      阿青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几位舞姬当真个个绝色,舞姿也美得很,我瞧着都挪不开眼。公子若是无事,不如咱们也去看看?”

      赵樰原本想说“你自己去便是”,可话到嘴边,心念却忽然一转。

      生辰……

      礼物……

      他如今寄居长公子府,吃穿用度皆是公子珩所赐,金银玉器自然不缺,寻常东西送出去也未必真能入那人的眼。

      可若什么都不准备,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赵樰垂眸想了片刻,忽然道:“好。”

      阿青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取来厚厚的大氅替他裹严实,又将手炉塞进他掌心,生怕他吹了半点风。待确认他捂得暖暖的了,这才小心翼翼陪着人出了寝殿。

      长公子府后园,临水曲榭之下,丝竹声已隐隐响起。

      十几名舞姬身着素色舞衣,立于榭前一方青石空地之上。水袖翻飞,裙裾曳地,随着琴瑟笙箫缓缓起调,或回身、或轻旋、或拂袖而立,身段轻盈,进退有度。

      乐声清雅,不见浮靡,倒很合公子珩平日的性情。

      赵樰与阿青坐在水榭一侧,静静看了半晌。

      阿青倒看得目不转睛,连平日那张闲不住的嘴都难得安静下来。

      赵樰抱着手炉,目光落在场中舞姬身上,却没像阿青那样只顾着看热闹,反而不自觉思量起来。

      公子珩什么都不缺。

      若说真有什么礼物,是只有自己能送的……

      他心头微微一动,忽然问:“阿青,你说……若我在公子生辰那日,亲自为他献一支舞,他会不会高兴?”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阿青更是当场僵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你说什么?”

      赵樰这会儿已回过味来,反倒觉得这主意似乎并不坏。

      金玉器物太俗,也没什么新意。倒不如送一份只有自己才能给的东西。

      若到时候公子珩坐在席上,抬眼便看见是他——

      赵樰只稍一想,耳根便有些发热。

      阿青却快急疯了:“公子!你身子才刚养好些,怎么能学跳舞?万一动作大了,伤口再扯着怎么办?万一旧疾又犯了——”

      赵樰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场中那些舞姬,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又不学什么翻腾跳跃的大舞。”他慢悠悠道,“只是学一支轻缓些的,不碍事。”

      “公子——”

      “放心,”赵樰捧着手炉站起身,语气很轻,却显然已拿定了主意,“我有分寸。”

      说罢,他便朝场中缓步走去。

      阿青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跟上,嘴里还不忘小声念叨:“公子,你可千万悠着点……你若有个什么闪失,长公子第一个拿我问罪……”

      舞姬们见赵樰过来,纷纷停下舞步,俯身行礼。

      赵樰也拱手还了一礼,眉眼弯弯,声音清软:“诸位姐姐方才跳得极好,不知可否教教我?”

      他本就生得好,今日又披着雪白大氅,颈边一圈细软绒毛衬得脸愈发莹润,眼尾含笑时,更是明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自然,舞姬们哪里招架得住,当即便笑着围了上来。

      “公子也想学舞?”

      “公子想学什么样的?”

      赵樰本想随口说个简单些的,可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

      既要送礼,自然要送得认真些。

      他想了想,轻声道:“我先唱一支曲子,若诸位姐姐愿意,能不能替我按这曲子编一支简单些的舞?”

      舞姬们闻言,都有些诧异,却也被勾起了兴致,纷纷笑道:“这倒新鲜。公子且先唱来听听。”

      赵樰微微定神,抬眼望向水榭外微起涟漪的水面,片刻后,轻轻开了口。

      他嗓音清润,本就带着几分病后未愈的轻软,唱起这首曲子时,没有刻意卖弄,也无繁复技巧,只是顺着心意缓缓往外唱。

      调子婉转,词意缠绵,像春水,又像晚风。

      一字一句,皆柔柔落在临水曲榭下,竟叫廊边那几名乐师都不自觉停下了试奏,凝神听了起来。

      待一曲唱毕,水榭内竟静了片刻。

      赵樰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才看向一旁的乐师,温声道:“此曲并无旧谱,烦劳诸位替我试着配个简单些的乐,只要合调便好,不必太过繁复。”

      几位乐师对视一眼,很快便有领头的先抚琴试音。

      琴声一搭上,竟出奇和谐。

      紧接着瑟、笙、埙也一点点跟了进来。众人皆是府中精选出来的乐师,耳力与悟性自然都不差。赵樰不过偶尔轻声提点几句缓急轻重,他们便已能很快调整。

      舞姬们也围在一旁细细听着。

      待乐调初定,领舞的舞姬又将曲子听了两遍,便含笑上前道:“公子这支曲子,走的是轻柔婉转之意,不必用太繁复的身段。只要拂袖、回身、轻旋,再配上些抬眸顾盼,便已足够。”

      赵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姐姐们了。”

      他说是学舞,起初其实并无太大把握。

      可真跟着学了几遍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些轻缓的动作,于他而言竟并不算难。或许是身量清瘦、骨架匀停的缘故,抬手转身之间,自有几分天生的柔韧与轻盈。

      自然,比起那些练了多年的舞姬仍差得远。

      可若只是为一场私宴编一支清简的生辰贺舞,却已尽够了。

      这一练,便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个下午。

      等到再一次随着琴声启唇而唱时,赵樰立在榭下,广袖轻垂,歌声一起,身姿也随之舒展开来。拂袖,回身,慢旋,抬眸——每一个动作都不算难,却偏偏与他的歌声贴得极紧。

      歌柔,乐雅,舞轻。

      三者交织在一处,竟有种说不出的相得益彰。

      阿青在一旁看得几乎失了神,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抹了把眼睛。

      他家公子平日里懒洋洋的,娇气,怕苦,怕冷,动不动便要人哄着捧着。可真站到水榭中央时,却又像是换了个人,光华流转,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若到了长公子生辰那日,当真将这支歌舞献出去……

      阿青光是想想,都觉得公子珩怕是很难再把目光从赵樰身上挪开了。

      一曲终了,天色也已悄然暗了几分。

      赵樰练得额上微微见汗,脸颊也浮起一层浅淡绯色。他望了眼天边暮色,抱着手炉温声道:“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明日我再来。”

      舞姬们显然也教得兴起,纷纷笑着应道:

      “公子明日一定要来呀。”

      “我们等着公子呢。”

      赵樰含笑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阿青一道离开。

      回去路上,赵樰忽然想起一事,侧头道:“你去替我办件事。”

      阿青警觉地看着他:“什么事?”

      赵樰理直气壮:“拿些银钱,去打点打点府里的暗卫,叫他们别把我学舞的事告诉公子。”

      阿青:“……”

      他沉默片刻,艰难开口:“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我么?长公子府的暗卫,哪是银子能收买的。”

      赵樰挑眉:“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阿青被他一盯,立刻改口:“……我去试试。”

      说是去试,心里却早已认定此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长公子府里,哪有真正能瞒过公子珩的事。

      可赵樰既这样吩咐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办。

      回到寝殿时,热水早已备下。

      硕大的木桶置于屏风之后,水汽蒸腾,朦朦胧胧笼住半间内室。侍女们还细细在水面撒了花瓣,浅香浮动,暖意袭人。

      赵樰褪下衣衫,缓缓沉入水中,只觉一整日练歌排舞的疲乏,瞬间都被热意融化了几分。

      他靠在桶壁上,任热水漫过肩颈,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若非身在长公子府,他哪里能过得上这样的日子。

      衣来伸手,药来张口,冷了有人添炭,苦了有人喂糖,连泡个澡都有人替他将花瓣与温度准备得妥妥当当。

      有权有势,果真是好。

      他泡在氤氲热气里,懒洋洋闭上眼,心里却忽然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公子珩对他的种种纵容与照拂。

      从前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少受些罪。如今倒好,伤养着养着,日子过着过着,竟连心也跟着养软了。

      他甚至开始贪恋这种安稳。

      若真能这样被公子珩圈在府中,护着、养着,往后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

      这个念头方才生出,赵樰自己便先怔了一下。

      他从前说喜欢,多半是撩拨,是玩笑,是顺势而为;可这一刻,泡在温热水气里,连心都被蒸得发软时,他却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离不开那个人了。

      屏风外,不知何时传来极轻的一声门响。

      赵樰还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竟未察觉。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落上他裸露的肩头,他才猛地一惊,蓦然回身。

      隔着朦胧水汽,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竟是赴宴归来的公子珩。

      “公子……”赵樰整个人顿时僵住,肩背都不自觉绷紧了。

      公子珩俯身看着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宴后未散的淡淡酒气,低声问:“晚膳用过了?”

      赵樰浸在水里,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肩颈,闻言只得老老实实答:“用过了。本想等泡完澡再去寻公子,没想到公子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公子珩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他的目光顺着赵樰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颊缓缓往下,落在那截浸在花水里的肩头,眸色便一点点深了。

      赵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偏偏整个人泡在水中,躲都无处可躲。

      再想到自己白日里偷偷去学歌练舞,这会儿本就心虚,心跳便越发乱了起来。

      公子珩抬手,自水面拈起一片被热气蒸软的花瓣,指腹慢条斯理地碾了碾,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今日都做什么了?”

      赵樰心口一跳,险些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立刻低下头,含糊道:“没、没做什么……”

      公子珩瞧着他这副一眼就藏不住事的模样,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却并未拆穿。

      只那样站在桶边看着他,便已足够叫空气都变得黏稠滚烫。

      赵樰被这目光烫得脸热心乱,偏偏四下又静得很,静得连水汽落在桶沿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话先于理智一步冲出了口:

      “公子……要不要一起沐浴?”

      话音一落,赵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耳尖几乎是一瞬间便红透了,连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热水里,再也不抬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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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古耽《暖榻》上下级的暧昧拉扯,非常甜。 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VS口是心非深情攻,非常非常甜。 大家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小仙女们快冒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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