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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有多苦,让 ...
不远处的阿青看得心胆俱裂。
见公子珩脸色骤变,抱着赵樰疾步往寝殿赶去,他只觉得心口一寸寸凉了下去——这主意是他出的,他竟一时糊涂,忘了赵樰身上那要命的旧疾。
此人最忌受寒,最禁情绪起伏,只能静心温养,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咳血。
如今旧疾骤然复发,若公子珩追究起来,他这条命怕是都难保。
阿青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公子,您千万不能有事……
寝殿内,炭火烧得极旺,满室暖意却压不住那股几欲凝滞的沉重。
公子珩坐在榻边,接过侍从递来的温热帕子,亲手替赵樰擦去唇边残留的血迹。
他动作极轻,像是掌中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玉器,连指尖都隐隐发颤。
医者匆匆赶来,诊脉许久,面色愈发凝重。
半晌,才起身对公子珩沉声道:“公子,楚太子本就先天不足,脏腑虚损,肺络尤弱。寒邪一侵,或气机逆乱,便易气逆犯肺,伤及络脉,咳血不止。”
公子珩声音绷得极紧:“可能根治?”
医者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如实道:“此乃胎里带来的夙疾,根基早损,断无彻底根治之法,只能长年温养,徐徐调补。似今日这般久立风雪、情绪起伏,皆是大忌。若再有下次,真气耗尽,根基再伤,只怕——”
他顿了顿,低声道:“恐有性命之忧。”
寝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医者写下药方,又反复叮嘱忌寒、忌怒、忌惊、忌劳,这才提着药箱退下。
人一走,殿内只剩下炭火轻爆的细响,与榻上那道微弱绵长的呼吸声。
公子珩这才开口:“阿青。”
阿青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去:“长公子……”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叫人背脊发寒。
阿青不敢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听完后,公子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自己去领二十鞭。”
阿青连忙叩头:“是。”
待他退出去,公子珩又屏退了其余所有人。
寝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独自坐在榻边,垂眸看着昏睡不醒的赵樰,指尖缓缓覆上那只苍白冰凉的手。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竟脆弱到这种地步。
风雪里站上一阵,会咳血。情绪起伏大些,也会伤身。明明连寒气都经不起,却还是硬撑着跑来见他。
他知道,赵樰原是想来哄他。
也知道,那人多半还存了几分示弱讨怜的心思。
可真见他吐血倒下的那一瞬,什么算计、什么心思,都已不重要了。
医者那一句句“先天不足”“夙疾难愈”“性命之忧”,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耳中。
公子珩俯下身,轻轻拨开赵樰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眉骨清浅,睫羽纤长,昏睡中也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脆弱与倔强。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还想反过来哄他。
公子珩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既养不出一副好身子,那他便替他养。
药材、医者、起居、饮食,缺一不可。
寒风不能近,烦忧不能沾,往后连半分委屈,都不能再落到他身上。
谁敢再让他受一点伤——
公子珩垂眸看着榻上昏沉不醒的人,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淡极,也冷极。
那便拿命来赔。
赵樰醒来时,只觉得喉间干涩得发疼,胸口也闷得厉害,稍稍一吸气,肺腑间便牵出一阵细密钝痛。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耳边很快传来一道低沉声音:“醒了?”
赵樰偏过头,看见公子珩坐在榻边,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神智才一点点回笼。
雪地,咳血,刺目的红,最后是一个温热而慌乱的怀抱……
记忆涌上来,他指尖轻颤,下意识伸手去抓公子珩的衣袖。
“公子……”
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刚醒时的虚弱。
公子珩任他抓着,低低应了一声:“嗯。”
赵樰望着他,忽然就有些心虚,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公子珩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沉得厉害,叫人猜不透情绪,也无端叫人心慌。
赵樰心里更没底了,指尖不自觉攥得更紧,声音也低下去:“我知道错了……”
公子珩这才缓缓开口:“错在哪里?”
赵樰鼻尖一酸,眼眶先红了。
“我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去赌,也不该明知自己受不得寒,还跑去雪里等你。”他说着,声音轻轻发颤,“更不该……让你担心。”
公子珩眸光微动。
半晌,他抬手,指腹很轻地蹭过赵樰泛红的眼尾。
“记住这一次。”
他声音很低。
“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
赵樰心头微微一颤。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在单纯训他。
公子珩说的是——往后他不会再容许任何事将赵樰逼到这一步。
哪怕那个人是赵樰自己,也不行。
“公子……”赵樰嗓子发哑,眼泪一下便掉了下来,“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一哭,气息便又乱了,顿时偏过头低低咳了起来,肩头轻轻发颤,整个人都蜷紧了些。
公子珩立刻伸手扶住他,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轻缓地顺着。
赵樰靠在他怀里,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清冷气息,心里那点强撑着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伸手攥住公子珩腰侧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我以为……公子是因为容与的事,才不想见我。”
公子珩低头看他:“谁告诉你的?”
赵樰眼睫还湿着,低声道:“府里都在传,说是我逼走了容与。你原本那样看重他,若不是因为我——”
“不是。”公子珩打断了他。
赵樰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公子珩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口解释:“容与离府,是他的选择。我不悦,也并非因你。”
“那是因为什么?”赵樰轻声问。
公子珩看着他,眸色沉沉。
“因为他试图逼我在你与他之间择一。”
赵樰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迟钝地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
他怔怔望着公子珩,眼尾一点点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公子……选的是我吗?”
公子珩没有立刻答,只抬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拨到耳后,动作平静而自然。
“你说呢?”
只这三个字,便已胜过一切回答。
赵樰眼里的泪一下又落了下来。
他抱住公子珩,像是怕人反悔似的,抱得很紧,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欢喜与酸涩:
“公子选了我……”
“我好高兴。”
公子珩身形微顿,随即低下头,极轻地吻去他颊边的泪。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露。
赵樰被他吻得耳根发热,却没躲,只红着眼任他亲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公子珩才低声道:“安心养病,别的事,不必你管。”
赵樰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日,赵樰身子稍好些,便还是去见了容与。
容与正收拾行囊,见他过来,神色一顿:“赵君是来看我笑话的?”
赵樰抱着手炉,挑了挑眉:“你若会说笑话,我倒也不介意听听。”
容与一时语塞,半晌才苦笑一声:“赵君巧言,在下比不过。”
赵樰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回长公子府。”
容与一怔,随即拱手道:“赵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才疏学浅,无颜再留府中。”
赵樰看着他,平静道:“你若真觉得自己无颜留下,走了便是。只是我来这一趟,是想把话说清楚。”
“那日你我争执,是你先出言羞辱于我,我反击于你,也算情理之中。可若因这一场口舌之争,便叫公子失了一个可用之人,我也不愿见。”
“我喜欢长公子,我看不得他不开心,也不想他因为你的事心里不痛快。”
容与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赵樰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抢你的位置。我不懂政务,也不懂你那些筹算田赋。我留在公子身边,与你走不走、留不留,本就是两回事。”
“公子用你,是惜你才学;我留在他身边,是我自己的事。”
最后这一句落下,容与神色微变。
赵樰却像没看见似的,只继续道:“秦国实力最强,长公子府也仍是最适合你施展才学的地方。你若当真有本事,便该用本事留下,而不是因一时意气,转身便走。”
容与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赵君是来劝我回去的,还是来教训我的?”
赵樰想了想:“都有吧。”
容与:“……”
赵樰抱着手炉,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仍旧坦荡:“那日我说话是重了些,这一点,我可以向你赔个不是。但你也该向我道歉,毕竟是你先对我出言不逊。”
容与看着眼前这人,忽然有些明白,公子珩为何会偏爱于他。
这世上多的是藏着掖着、试探揣摩的人,偏偏赵樰不是。
他喜欢,便说喜欢;在意,便说在意;连来劝人回头,都劝得这样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这样的人,炽烈得像一团火。
谁又能真的不动容。
良久,容与才拱手低声道:“……是我失礼在先。”
赵樰点了点头,像是这才满意:“那就走吧。”
容与一愣:“现在?”
“不然呢?”赵樰转身往外走,“要么现在跟我回去认错,要么你就真走。自己选。”
他走出去两步,见身后还没动静,便停下来,开始数数:
“一。”
“二。”
数到“三”时,身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容与提着包袱,神色复杂地跟了上来:“……我随你回去。”
赵樰唇角一弯:“算你有眼光。”
至于容与后来如何向公子珩请罪,赵樰并不关心。
他只知道,容与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阿青却将那日情形说得绘声绘色:“公子啊,你是没看到,容与跪在长公子面前,姿态低得不能再低。长公子晾了他足足一个时辰,最后才松口留下人。还说,若再有下次,便不必活着离开了。”
赵樰听得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忍不住道:“你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阿青茫然:“说书先生是什么?”
赵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顺口说了现代词,只得含糊道:“没什么。”
阿青却不肯放过他,凑过来追问:“公子,你到底是怎么把容与劝回来的?他那样的人,竟真肯听你的话?”
赵樰耳根微热,立刻低头拿起竹简,装模作样地认字:“别吵,耽误我看书。”
阿青在一旁抓心挠肝,偏偏他死活不肯松口,只得悻悻作罢。
又过了些时日,赵樰的药还是一日不落。
这日,他捧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才闻一口,便先皱起了眉。
“又是这个。”他苦着脸,把药碗往外推了推,“我能不能不喝?”
阿青立刻劝道:“公子,快喝吧,等会儿凉了药性就散了。”
赵樰一本正经道:“要不你替我喝?反正你身子比我壮,喝了也不亏。”
阿青:“……”
正说着,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公子珩走了进来。
阿青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替两人将门带上。
赵樰心里一虚,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公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公子珩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药碗,温度正好。
“怎么不喝?”
赵樰顿时没了气势,小声道:“苦。”
公子珩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将药碗重新递回他手里。
赵樰被他看得心虚,只得皱着脸,老老实实一口一口将药喝尽。
喝完后,他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低声抱怨:“真的很苦。”
“有多苦,让我尝尝。”
公子珩坐到榻边,忽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赵樰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齿相触的一瞬,药汁残留的苦涩还未散尽,便被另一股温热清冽的气息缓缓裹了过去。
公子珩的吻不急,也不重,像是在一点点尝他口中的药味,又像是在耐心安抚他方才皱起的眉。
赵樰睫毛轻轻发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软被,呼吸都乱了。
可他没有躲。
片刻后,公子珩才稍稍退开,垂眸看着他,低声道:“嗯,是很苦。”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颗饴糖,剥开油纸,递到赵樰唇边。
“张口。”
赵樰耳根发热,却还是乖乖张口含住。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开,顷刻便将那股苦涩压了下去。
下一瞬,公子珩却又扣住他的后颈,再次吻了下来。
这回唇齿间不只有药的苦,更多了饴糖融开的绵软甜意。
一苦一甜,缠在一起,几乎叫人分不清此刻更让人发晕的是糖,还是眼前这个人。
这一吻比方才更深了些。
却仍旧不是掠夺,而像是细细品尝,慢慢索取,连赵樰口中一点残余的甜意也不肯放过。
待公子珩终于退开时,两人呼吸都已乱了。
他抵着赵樰泛红的唇角,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缱绻:
“往后乖乖喝药。”
“我喂你吃糖。”
赵樰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跟着发热,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会自己喝药的……”
公子珩看着他,眸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怎么,不喜欢我喂你?”
赵樰被这一句话堵得心口乱跳,哪里还敢说不喜欢,只能小声道:“……喜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羞得不敢抬头。
公子珩却像是被这句取悦了,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角,忽然道:
“我今日才知道,你那日同容与争执时,连你我之间的事也敢拿出去说。”
赵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天为了气容与,他一时嘴快,话是说爽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传到了公子珩耳朵里。
他顿时心虚得厉害,忙抬起头想解释:“公子,我——”
话还没说完,便又被公子珩俯身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方才还要磨人,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偏偏叫人招架不住。
良久,公子珩才贴着他的唇,低低道:
“下不为例。”
“那种话,只许说给我听。”
赵樰被他亲得眼尾都红了,脑子里一片发热发懵,只会下意识点头。
公子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更深了些,终究还是克制地松了手,只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
“记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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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古耽《暖榻》上下级的暧昧拉扯,非常甜。 现耽小甜饼《娇养破产少爷》落难珍珠美人受VS口是心非深情攻,非常非常甜。 大家的评论是我码字的动力,小仙女们快冒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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