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宿雪》月照临安

4、第 4 章 他意识到自

　　掌声先从后排响起来，然后迅速蔓延到前排，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有人开始喊名字。

　　陈屿风从台侧走出来。

　　他经过谢雪身边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在观众看不到的角度递给了她。

　　谢雪接过去，两人擦肩而过。

　　她没看他，拿着手机快步走下舞台，站在侧幕，转过身，举起了手机。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来，陈屿风站在聚光灯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灯光把他照得很清楚，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和拨动琴弦时手指的动作。

　　前奏响起来。

　　谢雪站在暗处，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谢雪一边录，一边想起彩排时她对他说的话。

　　“正式演出的时候，你能也帮我保管手机吗？我主持的裙子没地方放，但我想给你拍照，等一下你上台我下来的时候，你把手机给我就行。”

　　舞台上的灯光是蓝色的，映在他脸上，明暗交界的地方能看到他下颌线条的起伏，他唱歌的时候眼睛半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谢雪举着手机，屏幕里是他，屏幕外也是他。

　　她想起彩排那天发给他的那条消息：“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歌的”。

　　她说对了。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似乎都被音乐拽住了，偶尔有几声低低的跟唱，然后又淹没在他的歌声里。

　　谢雪拍了三首，三段视频，上百张照片，手举得有点酸。

　　陈屿风唱完最后一首歌，站起来微微欠身，台下掌声雷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经过谢雪身边，谢雪把自己的手机又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往后台走了。

　　谢雪收起刚才那点拍照时的兴奋，提着裙子重新走上台，继续主持。

　　陈屿风唱完自己的歌，按照流程，后面还有两个节目，是学生合唱和校友大合影，跟他没关系，他可以直接去后台卸妆休息了。

　　但他没走。

　　他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靠着墙，吉他还背在身上，看着台上的谢雪。

　　助理孙双桥找了过来，“屿风哥，可以去卸妆了，后面没什么事了。”

　　陈屿风没动。

　　“等一会儿，”他说，“你先去休息。”

　　孙双桥看了看他的表情，也没多问：“行，那我先过去收拾，你弄完了来后台找我们。”

　　谢雪在台上主持，灯光打在她身上，香槟色的长裙在舞台上泛着光，她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台下的观众，笑的时候眼角会弯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也没看，按下了右下角的相机图标后，对准舞台。

　　舞台上的光线很好，谢雪站在聚光灯下，周围是暗的，只有她身上是亮的。

　　他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册，发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角度有点偏，谢雪的半边脸被麦克风挡住了。他重新举起手机，调了一下构图，又按了一张。

　　屏幕上的画面很清晰，香槟色的裙子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软，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反着一点光。

　　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再拍一张，忽然发现手机的锁屏是一个他不熟悉的界面。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拿错手机了。

　　这是谢雪的手机。

　　-

　　主持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最后的校友大合影拍完，台下的人陆续往外走，礼堂里一下子空了很多，灯光还没全亮，地上散落着几片节目单和不知道谁掉的荧光棒。

　　谢雪走下台，长裙的裙摆被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脏，就提着裙子往后台走。

　　卸妆区在后台最里面，隔着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堆着折叠椅和空的矿泉水瓶，谢雪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里面几个已经卸完妆的同学正在收拾东西，林晓桐坐在镜子前，妆已经卸了一半，脸上还挂着点眼线的残影。

　　孟洋飞靠在门框边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拿着手机，看到谢雪进来，扬了扬下巴：“谢雪，一会海底捞，主持组和几个表演的一起，你去不去？”

　　“去啊，晓桐去吗？”谢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拆头上的发卡，得到孟洋飞肯定的答复后，她说：“那我问问雅楠和周沁，她俩也没吃晚饭呢。”

　　“行，我拉个群，一会儿定个时间。”

　　谢雪点点头，拿起手机准备问室友要不要一起。

　　她往身上摸了摸，想起自己穿的礼服裙还没脱下来，手机也不在自己身上。

　　她进更衣室把裙子换下来，就赶紧往外走，对孟洋飞说：“等我一下，我去拿手机。”

　　后台已经没什么人了，设备正在撤场，几个工作人员推着箱子走来走去，谢雪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在靠近安全出口的地方看到了陈屿风。

　　他靠在墙边，吉他已经装进了琴盒，就放在脚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屿风哥，我来拿手机。”

　　“嗯。”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谢雪接过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百分之八，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已经变红了。

　　“快没电了。”她嘟囔了一句，抬头看他，“屿风哥，你那儿有充电宝吗？我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我怕电量撑不到回学校。”

　　“这么晚还出去吃饭？”陈屿风随口问了一句。

　　“嗯，去海底捞聚餐，我们和几个演出的同学一起”谢雪说。

　　陈屿风点了点头，没多问，从手提包的侧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充电宝，递给她。

　　“谢谢，”谢雪接过去，想了想说，“我明天寄快递还给你？”

　　“没事，”陈屿风说，语气很随意，“下次见面还就行。”

　　谢雪本来想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成了：“好呀。”

　　她说完这两个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屿风哥，你今天有没有来得及逛校园？”

　　陈屿风看着她，摇头：“没有。”

　　“那改天来学校玩吧，我带你逛。”谢雪说，“你在附近住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是当地的一大景点，很有名，网上还有人花钱请学生刷门禁进来参观呢。”

　　陈屿风看着她，后台的灯光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好，”他说，“来的话和你说。”

　　谢雪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屿风哥再见。”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风还站在原地，低头把琴盒的搭扣扣上。

　　拿到手机之后，谢雪火速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马上卸完妆，你们吃海底捞去不去？我和晓桐都去，孟洋飞组的局。」

　　张雅楠秒回：「去去去，我要饿死了。」

　　周沁：「来呀来呀，我正好拍了好多照片，一会儿给你们看。」

　　张雅楠和周沁到后台来找她们，四个人收拾完，和其他几个同学会合，浩浩荡荡地去了学校附近的海底捞。

　　海底捞十一点多还是人声鼎沸，十几个人占了两个拼起来的大桌，谢雪她们四个进去坐下，立刻被拉进了热闹里。

　　一群人吃吃聊聊，涮肉的涮肉，喝饮料的喝饮料，话题从校庆晚会聊到各自的专业，又聊到最近学校里发生的各种八卦。

　　谢雪的话不算太多，但她也喜欢和大家聊天，偶尔插几句，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得差不多了，周沁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相册。

　　“对了，我今晚给你们拍了好多照片，我传给你们。”

　　她说着，让谢雪和林晓桐打开隔空投送，分别把她俩的照片传了过去，谢雪点开，一张一张地翻。

　　周沁把手机屏幕转向谢雪，“对了，我还抓拍到一张巨好看的，你翻翻，我发过去了，应该在后面。”

　　照片是在舞台下观众席的角度拍的，画面里是谢雪和陈屿风，正好是谢雪下台、陈屿风上台的那个瞬间。

　　灯光从舞台正面打过来，是暖黄色的，从上方洒下来，把整个画面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两个人都被照得很清楚，谢雪穿着香槟色的长裙，正从明处往暗处走，陈屿风穿着黑色的演出服，正从暗处往明处走，两人迎面擦肩而过。

　　构图有些巧，像电影里的一帧。

　　灯光、色彩、两个人相反的动势，画面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而且不知道是拍摄角度还是时机的问题，两个人似乎都在看对方。

　　谢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哇，”她说，“真的好好看。”

　　“对吧！”周沁很得意，“我当时就是随手一拍，果然抓拍出神图吧！”

　　“我和我偶像的第一张合照诶。”谢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藏不住的高兴，“宝宝你真是我的大摄影师。”

　　林晓桐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哇，好有氛围感啊，像电影海报！”

　　谢雪在照片的下方点了个爱心，又顺手点进相册，想看看今晚拍的其他照片。

　　翻着翻着，她划到了前面几张，忽然停住了。

　　是三张从候场区的角度拍的照片，机位在舞台侧面偏后的位置，画面里是她站在台上主持的样子。

　　这个角度不是观众席能拍到的，是台侧候场区的位置，张雅楠和周沁不可能拍到这个视角的照片。

　　“晓桐，”谢雪把手机递过去，“这是你拍的吗？怎么有这个角度的？”

　　林晓桐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啊，我手机一直在雅楠那儿。”

　　张雅楠在旁边喝了口椰奶，慢悠悠地说：“你手机不是在陈屿风那儿吗？”

　　谢雪愣了一下。

　　“该不会是陈屿风拍的吧？”林晓桐压低声音，表情里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的兴奋。

　　“不会吧，”谢雪说，但语气不太确定，“他拍我干嘛？”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周沁在旁边怂恿，“万一呢？哎哟，想想还挺浪漫的，他在侧幕偷拍你。”

　　谢雪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海底捞里还是热闹得很，但外面已经夜深了。

　　她点开微信，找到陈屿风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屿风哥，你睡了吗？」

　　她没指望他早上之前能回复，毕竟已经这么晚了，而且演出结束，他应该也休息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一下。

　　谢雪拿起来一看。

　　陈屿风回了：「没有。」

　　她有点意外，但没多想，直接问了：「我刚刚看相册，看到有几张从候场区角度拍的照片，是你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