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宿雪》月照临安

3、第 3 章 你偶像诶！

　　将近一个月，陈屿风没有给谢雪发过任何消息。

　　谢雪也没主动找过他。

　　两个人的微信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次交流停留在加好友那天晚上她发的那句「屿风哥，我到宿舍了，今天谢谢你」，下面是陈屿风回的一个「好」。

　　那天过后，她也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他几乎不发，上一条还是九月初转发的节目宣传海报，再上一条是七月份，一张排练室的照片，模糊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几把乐器和地上的谱子。

　　喜欢了十年的人，在一个饭局上见了面，加了微信，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就是这么回事。

　　直到十月底的那个下午。

　　华城大学建校七十周年，学校很重视，校庆晚会筹备了将近两个月，谢雪是大二就开始主持校级活动的老手了，这次校庆自然被选为主持人之一，搭档是播音主持专业的研二学生，叫孟洋飞。

　　彩排那天，谢雪到礼堂的时候，节目单刚贴出来，塑封过的A3打印纸，钉在后台入口的公告栏上。

　　她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目光从上往下走，歌舞、朗诵、合唱、器乐......走到快到底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特邀嘉宾：陈屿风。”

　　谢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林晓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下她肩膀：“看什么呢？走了，老师说先对一下走位。”

　　林晓桐是谢雪的室友，和谢雪一个专业，长相甜美，唱起歌来也是一副甜嗓，音域却很广，之前所有校级的演出都有她的表演，校庆自然也不例外。

　　“没什么，走吧。”

　　谢雪跟着她往里走，脑子里转了一圈。

　　陈屿风要来他们学校演出？这不能是重名吧？

　　彩排的间隙，她靠在后台的墙边，掏出手机，点开陈屿风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屿风哥，你要来我们学校演出？」

　　消息回的很快，大概只过了半分钟。

　　「是。」

　　谢雪想了一下，又打：「上次你说最近没什么活，我以为你在休息。」

　　「确实在休息，学校这边邀请了几次，就来了。」

　　谢雪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最近没什么活，是不是缺钱了，才接了学校的商演？

　　学校给的多吗？

　　但她没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我是这次校庆的主持人。」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照应。」

　　想了想，谢雪又补充一句：「大家一定会喜欢你的歌的。」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像在安慰人，但又确实是真心话。

　　陈屿风回了两个字：「谢谢。」

　　谢雪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收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谢雪几乎天天往礼堂跑。

　　林晓桐有个独唱节目，被安排在校庆晚会的中段，她们又是室友，就经常结伴去彩排，一个练走位，一个练歌，各忙各的，但至少有个伴。

　　陈屿风那边始终没来人。

　　谢雪问过统筹的同学，同学说陈老师那边不需要彩排，演出当天过来走两遍场地就行。

　　谢雪“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其实隐约能理解，出道十多年的歌手，什么场面没见过，学校的舞台对他来说确实不需要太多准备。

　　那些和她一起准备彩排的同学，似乎对陈屿风这个人并不怎么感冒，只知道好像是个乐队出身的专业歌手，也就只有她的三个室友会偶尔跟她念叨两句，说谢雪的追星运真好，居然能碰到偶像来自己学校演出这种好事。

　　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关于陈屿风的多余讨论了。

　　谢雪不禁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人认识他，认识他们乐队了啊。

　　知道陈屿风要来校庆后，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之前和他本人感叹过的，“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看见你的现场”这件事情马上就要实现了，还有自己竟然不仅是作为观众，而是作为表演的参与者的喜悦。

　　不过这种情绪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她自己的事情就够忙了。

　　主持的串词改了三版，跟孟洋飞的配合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礼服的尺寸微调了一次，还有专业课的事情要忙，谢雪每天回来都累得往床上一倒就不想动。

　　校庆当天。

　　谢雪下午三点就到了礼堂，化妆、做发型、换礼服。

　　她的礼服是一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面料是缎面的，很垂顺，收腰的设计，裙摆及脚踝，走路的时候会微微拖在地上。

　　妆造是化妆师定的，化妆师给她画的眉形比平时稍微挑了一点，眼尾的眼线微微上翘，整个人的气质从日常的干净利落变成了一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

　　林晓桐从旁边的化妆间跑过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拖地长裙，看到谢雪的第一句话是：“哇靠，美死了我雪姐。”

　　谢雪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也是。”

　　两个人对着镜子互相看了看，化妆台上的手机震了，谢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是另外两个室友张雅楠和周沁在群里说一会儿给她们带吃的来。

　　谢雪回了句「爱你们」和一个飞吻的表情后，想把手机往口袋里塞，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没口袋。

　　“对了晓桐，你手机放哪？我这裙子也没口袋。”

　　她之前彩排都穿的便装，手机随手塞在上衣或者裤子的口袋里，倒是忘了这个问题，现在穿了一条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口袋的礼服裙，手机没地方放。

　　“你放雅楠或者周沁那儿呗，我准备一会儿上台前给她们，”林晓桐说，“她俩不是在台下坐着吗。”

　　“我要拍照啊，”谢雪说，“陈屿风那么难得来咱们学校演出，我全程没手机怎么拍。”

　　林晓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你偶像诶！那你要么塞衣服里，我看看，你这裙子有地方塞吗？”

　　她说着就上手翻谢雪的裙子，两人在后台角落里低头找口袋，谢雪提着裙摆，林晓桐的手指在她的腰侧摸索，试图找出一个隐形的口袋，两个人一起把裙子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男主持人孟洋飞从旁边走过来，看到她俩在翻谢雪的裙子，脚步一顿：“你俩在干啥？”

　　“找口袋。”

　　孟洋飞：“......马上上场了，你们在这找口袋？”

　　谢雪直起身，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后台入口的方向，陈屿风走过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演出服，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整个人从后台那堆杂乱的设备箱和线缆中间走过来，带着一种和这个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

　　谢雪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的问题好像忽然就有答案了。

　　她提着裙子走过去。

　　“屿风哥。”

　　陈屿风停下脚步，看向她。

　　然后他微微顿了一下。

　　后台的灯光很杂，有白炽灯、有舞台追光、还有外面透进来的自然光，混在一起，把她的轮廓照得有点朦胧。

　　香槟色的裙子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衬得她皮肤很白，锁骨线条干净，盘起来的头发露出修长的颈线。

　　和一个月前那个穿灰色卫衣、坐在藤椅上皱眉回消息的女孩，像是两个人。

　　但又很像。

　　但这种停顿只持续了一瞬，陈屿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落在她脸上大概一秒，就自然地移开了。

　　“怎么了？”

　　谢雪把手机递过去，“我手机能先放你这吗？我主持的裙子没有口袋。”

　　“可以。”他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把手伸了出来。

　　谢雪把手机递给他，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随后马上分开了。

　　“你去主持吧。”他说。

　　“谢谢屿风哥。”谢雪笑了一下，提着裙子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两步她又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最后一次彩排了，你等会儿上台走两遍吗？”

　　“嗯。”

　　谢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快步走向舞台侧幕。

　　孟洋飞已经在台侧等着了，看到她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是今天的嘉宾？”

　　“嗯。”

　　“你认识？”

　　“嗯，算认识。”谢雪没说太多，拿起手卡，走上舞台。

　　陈屿风把她的手机往自己演出服的口袋里一塞，吉他靠在旁边的墙上，他没去拿，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后台，看着她走到台侧。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站定，微微笑了一下，开口说话，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沉稳、不急不缓。

　　-

　　晚上七点，校庆晚会正式开始。

　　礼堂里坐满了人，前排是校领导和特邀嘉宾，后面是学生，乌压压的一片，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能看到不少人在举着手机。

　　孟洋飞先上台，开了场，说了一段校庆的致辞，然后轮到谢雪。

　　她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有零星的“好漂亮”的议论声，但她已经主持过太多场了，这些声音对她来说像背景噪音一样自动过滤掉了。

　　两个人配合着把前两个节目的串词走完，报了幕，退到台侧等节目演完，再上去报下一个。

　　如此循环，到尾段的时候，谢雪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下一个，就是陈屿风。

　　孟洋飞先开口，说了几句关于校庆、关于青春的话，然后谢雪接过话头，面向观众，声音不急不缓：

　　“七十年的校史里，走出了很多优秀的人，今天有一位特别的来客，他不是华城大学的校友，但他的音乐，陪伴过很多华城人的青春。从宿舍楼到图书馆，从考研的深夜到毕业的清晨，他的歌在很多人的歌单里躺了很多年。”

　　她停了一下。

　　“接下来，欢迎陈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