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神在上，鸭神请坐》未知的乔

8、大别墅与小心思

　　林西月的养鸡场彻底火了之后，她干了一件大事。
　　她要把后山那块地买下来，盖一栋大别墅。
　　不是一般的大。
　　是那种大到可以在里面迷路的大。
　　林建国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多少平？”
　　“八百。”
　　“……”
　　林建国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你要开宾馆？”
　　林西月翻了个白眼。
　　“爸，你不懂。这是投资。”
　　“投资什么？投资你一个人住八百平的房子？”
　　“不是我一个人。”林西月往窗外努了努嘴，“还有他。”
　　窗外，林羡正蹲在院子里，跟那条老黄狗说话。
　　一人一狗，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表情都很严肃。
　　林建国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那小子，住得了八百平？”
　　林西月想了想，认真地说：
　　“他现在住那个鸭堡才一百平，已经天天嫌小了。”
　　“嫌小？他又不干啥，要那么大地方干嘛？”
　　“他那些鸭子啊。”林西月掰着指头数，“现在有三十七只野鸭子投奔他了，以后还会更多。冬天要进屋，夏天要乘凉，生病要隔离，生蛋要单独的房间……”
　　林建国打断她：“你给鸭子盖别墅？”
　　林西月理直气壮：
　　“给他盖的。鸭子是附赠的。”
　　林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女儿，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
　　这丫头，以前在城里当社畜的时候，租的房子才二十平，天天抱怨房租贵。
　　现在倒好，给一只鸭子——不对，给一只鸭精，盖八百平的别墅。
　　“林西月。”
　　“嗯？”
　　“你是不是中了那小子的毒？”
　　林西月眨了眨眼。
　　“什么毒？”
　　“就是……”林建国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恋爱脑。”
　　林西月笑了。
　　“爸，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林西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蹲在地上跟狗说话的身影。
　　“他不是普通人。”
　　林建国没说话。
　　“他以前住在山上，住了一百多年。吃的住的都是最原始的。现在好不容易变成人，跟着我下山，我不能让他觉得……委屈。”
　　林建国看着她。
　　“你觉得他委屈？”
　　林西月点头。
　　“他从来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林西月想了想，说：
　　“有一次下雨，他站在院子里，不进屋。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听雨。”
　　林建国愣了一下。
　　“听雨？”
　　“嗯。他说以前住在山洞里的时候，最喜欢听雨。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落在溪水里的声音，都不一样。”
　　林建国沉默了。
　　“后来我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让他下雨的时候进去。他进去了，但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西月回过头，看着自己父亲。
　　“爸，他习惯了自由。我不能把他关起来。我得给他一个地方，让他想待就待，想走就走。想听雨就听雨，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跟鸭子说话就跟鸭子说话，想跟人说话就跟人说话。”
　　林建国看着她，眼神复杂。
　　“所以你要盖八百平？”
　　林西月笑了。
　　“对。八百平，够他折腾了。”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钱多，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但是有一条。”
　　“什么？”
　　“那八百平里，得给我留一间。万一哪天我想听雨了，也能去住住。”
　　林西月笑了。
　　“好。”
　　林建国走了。
　　林西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往这边看。
　　对上她的目光，他歪了歪头。
　　林西月冲他挥挥手。
　　他走过来，推开院门。
　　“怎么了？”
　　林西月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林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看什么？”
　　“看你好看。”
　　林羡的嘴角微微翘起。
　　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
　　林西月心跳漏了一拍。
　　这傻子，越来越会了。
　　“对了。”林羡突然开口，“刚才那条狗说……”
　　“说什么？”
　　“说你要盖大房子？”
　　林西月愣了愣。
　　“它怎么知道？”
　　林羡指了指屋里。
　　“它在窗户外面听见的。”
　　林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黄狗。
　　那条狗正蹲在窗户下面，一脸无辜地摇着尾巴。
　　林西月：“……”
　　这狗，怎么这么八卦？
　　“它还说什么了？”
　　林羡想了想，说：
　　“它说，房子盖好之后，它也要一间。”
　　林西月沉默了。
　　这狗，还挺会占便宜。
　　“行吧。给它一间。反正八百平，够住。”
　　林羡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林西月。”
　　“嗯？”
　　“你真的要盖那么大？”
　　林西月点头。
　　“为什么？”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地说：
　　“因为我想让你住得舒服。”
　　林羡愣了一下。
　　“我住得挺舒服的。”
　　“你那个鸭堡太小了。”
　　“不小。够住。”
　　“冬天会冷。”
　　“我可以生火。”
　　“夏天会热。”
　　“我可以去溪里泡着。”
　　林西月被他堵得没话说。
　　她深吸一口气。
　　“林羡，你就不能让我对你好一次吗？”
　　林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对我好，我就得接受吗？”
　　林西月愣住了。
　　林羡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当成什么需要照顾的东西。”
　　林西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羡继续说：
　　“我以前住在山洞里，一百三十七年。冷过，热过，饿过，渴过。但那是我的选择。我愿意那样活着。”
　　他顿了顿。
　　“现在跟你下山，也是我的选择。不是因为你照顾我，是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林西月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林羡……”
　　“所以，你不用给我盖大房子。”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给我一个角落就行。能看见你的角落。”
　　林西月沉默了。
　　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这傻子。
　　明明是只傲娇的鸭子，却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她伸手，抱住他。
　　林羡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院子里。
　　那条老黄狗趴在窗户下面，看着他们。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又来了。
　　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
　　这傻子鸭子，总算会说人话了。
　　房子还是盖了。
　　林西月坚持要盖。
　　但不是八百平了。
　　她听了林羡的话，把面积砍了一半。
　　四百平。
　　“够大了。”她说，“剩下的钱，给你那些鸭子盖个水上乐园。”
　　林羡想了想，问：
　　“水上乐园是什么？”
　　“就是专门给鸭子玩的地方。有滑梯，有喷泉，有假山，有……”
　　“不用。”林羡打断她。
　　林西月愣了愣。
　　“为什么？”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鸭子不用那些。有水就行。”
　　林西月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又在用人类的思维想问题。
　　鸭子要什么水上乐园？
　　鸭子要的是水，是自由，是想游就游想歇就歇。
　　她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想要什么？”
　　林羡想了想，说：
　　“想要一个能看见你家的窗户。”
　　林西月愣住了。
　　“就这？”
　　林羡点头。
　　“就这。”
　　林西月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林羡的眼睛亮了。
　　“这个奖励，我喜欢。”
　　林西月笑了。
　　“喜欢就好。”
　　房子动工那天，林西月带着林羡去看。
　　施工队已经进场了，挖掘机轰隆隆地响，工人们忙忙碌碌。
　　林羡站在边上，看着这片即将变成“家”的地方，表情复杂。
　　林西月凑过去。
　　“想什么呢？”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些人，要在这里待多久？”
　　“什么？”
　　“那些开机器的人。”林羡指了指挖掘机，“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西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他是怕吵。
　　一百三十七年住在山里，听惯了风声雨声鸟叫声。现在突然来这么多人，这么多机器，肯定不习惯。
　　“大概……一个月吧。”
　　林羡没说话。
　　林西月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要不，这段时间你先回山上住？”
　　林羡摇摇头。
　　“不用。”
　　“可是很吵……”
　　“吵没关系。”他看着她，“看不见你才难受。”
　　林西月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这傻子。
　　一个月。
　　房子盖了一个月。
　　林羡就在山下住了一个月。
　　白天，他去后山陪他的鸭子们。
　　晚上，他回林西月这边。
　　有时候回来得早，就坐在院子里等她。
　　那条老黄狗陪着他。
　　一人一狗，从夕阳等到月亮。
　　林西月每天忙完，最期待的就是这一刻。
　　推开门，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抬头对她笑。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有点。”
　　“那过来坐。”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靠着，看着月亮。
　　什么也不说。
　　但什么都说了。
　　那条老黄狗趴在旁边，偶尔“汪”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能不能说点话？我这狗都替你们急。
　　但两个人都不理它。
　　他们只是靠着。
　　靠着就够了。
　　一个月后，房子盖好了。
　　林西月带着林羡去看。
　　四白落地的大房子，落地窗，大阳台，院子里挖了一个人工池塘，引了山泉水进来。
　　池塘里，林羡的那些鸭子们已经住进去了，游得正欢。
　　林羡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林西月站在他旁边，有点紧张。
　　“怎么样？喜欢吗？”
　　林羡没说话。
　　林西月更紧张了。
　　“是不是哪里不满意？可以改的……”
　　“林西月。”
　　“嗯？”
　　林羡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谢谢。”
　　林西月愣住了。
　　就这？
　　就“谢谢”？
　　她正想说什么，林羡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林西月被他抱着，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挣开。
　　她听见他在耳边说：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林西月鼻子一酸。
　　她伸手，回抱他。
　　“以后会更好的。”
　　林羡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远处，那群鸭子嘎嘎叫着，在水塘里游来游去。
　　那条老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蹲在门口，看着他们。
　　它轻轻“汪”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傻子鸭子，总算遇到对的人了。
　　那天晚上，林西月留在“鸭霸王别姬堡”吃饭。
　　林羡做的。
　　他学会做饭了。
　　虽然只会做简单的——煮面，炒蛋，拍黄瓜。
　　但林西月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
　　林羡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真的？”
　　“真的。”
　　林羡的嘴角翘起来。
　　他想了想，问：
　　“比饲料好吃吗？”
　　林西月差点把面喷出来。
　　她抬头看着他。
　　林羡一脸认真，等着答案。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林羡，你以后能不能别拿食物跟饲料比？”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不是一个东西。”
　　“怎么不是一个东西？”
　　林西月被他问住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
　　“饲料是给你以前吃的。饭是我现在吃的。”
　　林羡想了想，问：
　　“那我以前吃的，和现在吃的，哪个好？”
　　林西月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现在吃的，是我做的。”
　　林羡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当然是我做的好。”
　　林羡看着她，眼神温柔。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林西月愣住了。
　　“干嘛？”
　　“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你做饭好吃。”
　　林西月脸红了。
　　这傻子。
　　明明是只傲娇的鸭子，却总是做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林羡。”
　　“嗯？”
　　“坐下，陪我吃饭。”
　　林羡乖乖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简单的晚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条老黄狗趴在门口，看着他们。
　　它打了个哈欠。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画面，还挺好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西月的养鸡场越来越忙，但她每天都回来吃饭。
　　林羡的鸭子越来越多，但他每天都下山等她。
　　有时候忙得晚了，林西月会给他发消息。
　　“今晚可能会晚，你先睡。”
　　林羡回：“不睡。等你。”
　　林西月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她加快手头的活，早点回家。
　　推开门，他果然在。
　　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养鸭技术大全》，看得认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有点。”
　　“那过来坐。”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靠着，看着月亮。
　　那条老黄狗趴在旁边，已经懒得叫了。
　　它只是偶尔动动耳朵，确认这两个人还在。
　　然后继续睡。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却温暖。
　　温暖，却真实。
　　直到有一天。
　　林西月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大学同学打来的。
　　说要来村里看她。
　　林西月愣住了。
　　“看我？看什么？”
　　“听说你发大财了，来沾沾喜气啊！”
　　林西月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羡。
　　林羡正看着她，眼神平静。
　　但她知道，他在听。
　　“什么时候来？”
　　“下周！”
　　林西月挂了电话，看向林羡。
　　林羡没说话。
　　林西月有点心虚。
　　“那个……是我大学同学。以前关系还行。”
　　林羡点点头。
　　“男的女的？”
　　林西月愣了一下。
　　“女……女的。好几个女的。”
　　林羡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她们来干嘛？”
　　林西月想了想，说：
　　“大概就是……看看我，看看鸡场，看看……”
　　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看看你。”
　　林羡愣住了。
　　“看我？”
　　林西月点头。
　　“我跟她们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们说，要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拿下。”
　　林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
　　“那我应该怎么办？”
　　林西月看着他，笑了。
　　“你就正常就行。”
　　“正常是什么样？”
　　“就是……就是你平时那样。”
　　林羡想了想，问：
　　“平时那样，是指跟鸭子说话，还是跟狗说话？”
　　林西月笑出声。
　　“都行。你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只想跟你说话。”
　　林西月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这傻子。
　　怎么越来越会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他一下。
　　林羡的眼睛亮了。
　　“这个奖励，我收下了。”
　　林西月笑了。
　　“收着吧。以后还有。”
　　月光下，两个人靠在一起。
　　远处，那群鸭子已经睡了。
　　那条老黄狗也睡了。
　　只有月亮，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不太一样的情侣。
　　一个养鸡的女人。
　　一个鸭精的男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凡，却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