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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鸡言鸭语与老父亲的审判 ...

  •   身后的鸡开始叫了。
      林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西月被他拉着往前走,感觉到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羡没说话,但耳朵动了动——这是他变成人之后保留的少数几个鸭类特征之一,一听到什么动静,耳朵就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林西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鸡场里那群鸡正聚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它们在干嘛?”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说话。”
      “说什么?”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翻译:
      “它们说……”
      “说什么?”
      “说我是吃软饭的。”
      林西月愣住了。
      “啥?”
      林羡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已经有小火苗在跳了。
      “那只芦花鸡说,看见没,那就是咱们鸡帝养的小白脸。以前是只鸭子,现在变成人了,天天跟着鸡帝混吃混喝。”
      林西月:“………………”
      “那只乌鸡说,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出来了,那鸭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啥本事没有。咱们鸡帝多辛苦,天天伺候他,他还挑食。”
      林西月捂住嘴,努力憋笑。
      “还有那只老母鸡说,你们懂什么,这叫……叫……”
      林羡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个词。
      “叫什么?”
      “叫……上位。对,上位。靠着鸡帝的关系,从鸭子变成人了。咱们要是也能上位,说不定也能变人。”
      林西月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羡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还笑?”
      “不是……哈哈哈哈……它们说得……挺有道理的哈哈哈哈……”
      林羡的脸黑了一半。
      “它们还说,鸡帝肯定是被他骗了。鸭子最会骗人了,表面上一副清高样,其实心眼多得很。你看他以前天天跟着鸡帝,现在变成人了还天天跟着,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林西月笑得直不起腰。
      林羡的脸全黑了。
      “还有那只……”
      “够了够了,”林西月擦着眼泪,摆摆手,“你别翻译了,再翻译下去我怕你气炸了。”
      林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鸡群的方向走去。
      林西月一愣,赶紧追上去。
      “你干嘛?”
      “找它们理论。”
      “理论什么?”
      “理论我不是吃软饭的。”
      “那你是吗?”
      林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西月眨眨眼,一脸无辜。
      林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我是吗?”
      “我不知道啊,”林西月摊手,“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吃软饭的?”
      林羡认真想了想。
      “我吃你做的饭,算吗?”
      “算。”
      “我住你的房子,算吗?”
      “算。”
      “我穿你爸的衣服,算吗?”
      “算。”
      林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我确实是吃软饭的。”
      林西月忍不住又笑了。
      “但你也没办法啊,你刚变成人,什么都不会,不吃软饭吃什么?”
      林羡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动。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吃软饭。”
      林西月走过去,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羡,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吃软饭的,你是祖宗。祖宗吃软饭,天经地义。”
      林羡愣了愣。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吃软饭的,是靠着别人过日子。祖宗,是被人供着的。你是被供着的,不是靠着的。”
      林羡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鸡群那边又传来一阵叽叽咕咕。
      他的耳朵又动了动。
      林西月看他表情不对,问:“又说什么了?”
      林羡的脸又黑了。
      “它们说,鸡帝被鸭子洗脑了。以前多聪明一个人,现在被鸭子迷得神魂颠倒,连软饭都能说成供祖宗。”
      林西月:“……”
      这群鸡,嘴怎么这么碎?
      林羡转身又要过去。
      林西月拉住他。
      “别去了,你跟一群鸡计较什么?”
      “它们说你被洗脑了。”
      “我知道我没被洗脑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可是我不想它们说你不好。”
      林西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她真的无所谓的,何曾有一天她被一群鸡婆议论
      “那你想怎么办?”
      林羡想了想,说:
      “我要跟它们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
      林羡没回答,而是转身朝着鸡群走去。
      林西月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要干嘛。
      林羡走到鸡群面前,站定。
      那群鸡看见他过来,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鸡眼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羡深吸一口气,开口:
      “嘎。”
      林西月差点摔倒。
      他刚才……嘎了一声?
      鸡群也愣住了。
      然后,一只芦花鸡试探性地“咯咯”了两声。
      林羡又“嘎”了一声。
      芦花鸡“咯咯咯咯”了一长串。
      林羡“嘎嘎嘎”回应。
      鸡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咯咯咯咯”,林羡站在中间,一脸严肃地“嘎嘎嘎嘎”。
      林西月看呆了。
      这一人一群鸡,在开辩论会?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鸡群的反应来看,林羡应该是占了上风。
      因为那群鸡越叫越小声,最后集体沉默了。
      林羡转过身,走回她身边。
      林西月目瞪口呆。
      “你……跟它们说了什么?”
      林羡表情平静。
      “我跟它们说,我不是吃软饭的,我是你养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吃软饭的是外人,养的是自己人。我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林西月愣了愣。
      “然后呢?”
      “然后它们说,就算是自己人,也是靠着你才变成人的。我说对,就是靠着你。但靠着你,是因为我愿意让你养。它们有本事,也找个愿意养它们的人。”
      林西月沉默了。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只芦花鸡说,就算这样,你也是靠着鸡帝才有今天的地位。我说没错,我承认。但你们嫉妒也没用,因为你们没有我好看。”
      林西月:“……”
      “最后那只老母鸡说,你这鸭子怎么这么不要脸。我说,我不要脸,但我有脸。你们想要还没有呢。”
      林西月捂住脸。
      这鸭子,嘴也太毒了吧?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群鸡。
      被一个鸭子用颜值碾压,确实挺憋屈的。
      “它们现在沉默了,是因为说不过你?”
      林羡点点头。
      “那它们以后还会说吗?”
      林羡想了想,说:
      “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鸡。”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确实,鸡嘛,嘴碎是天性。
      “那怎么办?”
      林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鸡,那群鸡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啄地。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
      “不用怎么办。它们说它们的,我听我的。只要你不信,就行。”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放心,我谁的话都不信,就信你的。”毕竟她也听不懂鸡语啊。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去游泳。”
      林西月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
      “你刚才嘎来嘎去的,它们都能听懂?”
      “嗯。”
      “那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也能听懂?”
      “嗯。”
      林西月想了想,又问:
      “那我说你坏话的时候,你也知道?”
      林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西月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她以前好像说过不少……
      比如“这鸭子脾气比我还大”,比如“吃这么多还不干活,真当自己是祖宗了”,比如“再挑食就把你炖了”。
      林羡偏头看她。
      “你说过要炖我。”
      林西月心虚地移开眼。
      “那是……那是开玩笑的……”
      “你说过要把我做成烤鸭。”
      “也……也是开玩笑……”
      “你说过我这脾气,也就你能忍。”
      “这个……这个是真的……”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现在还忍吗?”
      林西月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里还带着一丝……紧张?
      她笑了。
      “忍啊。不忍怎么办?谁让你是我祖宗。”
      林羡的表情放松下来。
      然后他轻轻“嘎”了一声。
      林西月听不懂,但她猜,大概是“这还差不多”的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溪边走。
      身后,那群鸡又开始叽叽咕咕了。
      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而且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复杂。
      林羡假装没听见。
      但他握着林西月的手,紧了一点。
      游泳教学,从一开头就不太顺利。
      林西月蹲在溪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表情凝重。
      “真的要下去?”
      林羡已经脱了外套,站在水里,水刚没过腰。
      他点点头。
      “水不深,没事。”
      “可是我从小就是旱鸭子。”
      林羡愣了一下。
      “旱鸭子?”
      “就是不会游泳的人。”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旱鸭子……是什么意思?”
      林西月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就是一个比喻,不是说你是……”
      “我知道。”林羡打断她,嘴角微微翘起,“但你说旱鸭子的时候,表情很好笑。”
      林西月瞪他。
      “你故意的?”
      林羡不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下来,我接着你。”
      林西月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慢慢走进水里。
      水很凉,但很舒服。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他面前。
      “然后呢?”
      “然后趴下。”
      “趴下?”
      “嗯,趴在水面上,我托着你。”
      林西月照做。
      她趴在水中,感觉身体被水托起来,有点飘。
      林羡的手托着她的腰,稳稳的。
      “试着划水。”
      林西月划了几下,水花四溅。
      林羡被溅了一脸水,表情复杂。
      “你这是在游泳,还是在打水?”
      “在游泳!”
      “游泳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林羡想了想,松开一只手,给她示范。
      他划水的动作流畅自然,像一只真正的鸭子。
      林西月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你游得真像鸭子。”
      林羡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我就是鸭子。”
      “我知道,但看着你游,就想到你以前的样子。”
      林羡的表情柔和下来。
      “以前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毛茸茸的,走路摇摇晃晃,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生气的时候脖子一梗,开心的时候绕着我转圈。”
      林羡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你喜欢那样?”
      “喜欢吧。当时觉得这鸭太有趣了”
      他顿了顿,又问:
      “那现在呢?”
      林西月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眼睛亮亮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明明是个大男人,却还是带着一股鸭子特有的……可爱。
      她突然有点想亲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也喜欢。”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西月!你在干嘛?!”
      林西月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她爹站在溪边,手里拎着一把锄头,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而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林羡托着她腰的那只手。
      林西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爹解释林羡的存在呢。
      本来打算慢慢来,先铺垫一下,再说有个远房亲戚来投奔她什么的。
      结果现在直接撞上了。
      还是这种姿势。
      她爹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他女儿脸上,又从女儿脸上移到林羡脸上,最后落回那只手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爹开口了:
      “这是谁?”
      林西月张口结舌。
      “他……他是……”
      林羡倒是很淡定。
      他松开托着林西月的手,从水里站起来,朝她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林羡。”
      她爹愣了愣。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是林西月的爹,所以我认识你。”
      这逻辑,没毛病。
      但她爹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了看林羡,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最后问:
      “你们刚才……在干嘛?”
      林西月赶紧解释:
      “他在教我游泳!”
      “游泳?”
      “对,游泳!”
      她爹看了看这条不到膝盖深的小溪,表情更加微妙。
      “在这么浅的水里,学游泳?”
      林西月噎住了。
      林羡倒是很坦然。
      “水浅没关系,主要是让她适应水的浮力。”
      她爹的眼神在林羡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向自己女儿。
      “他是谁?”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她爹的眉毛挑了起来。
      “普通朋友,手搂着你的腰?”
      林西月的脸红了。
      林羡在旁边补充道:
      “不是搂,是托。游泳教学的标准动作。”很认真的神情
      她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林羡看懂了。
      意思是:你闭嘴。
      林羡闭嘴了。
      林西月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
      她走到她爹面前,试图解释:
      “爸,他真的是我朋友,最近刚来咱们村……”
      “刚来?我怎么没见过?”
      “他……他住在我那边……”
      她爹的眼睛瞪大了。
      “住在你那边?!”
      “不是不是,是住在隔壁!我有给他单独安排房间!”
      她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还是不太好看。
      他重新打量起林羡。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林羡站在原地,任他打量,表情平静。
      打量了半天,她爹问:
      “你是干什么的?”
      林羡想了想。
      “我……以前养鸡。”
      林西月差点呛到。
      他以前是鸭子,可不就是“养鸡”的邻居吗?
      但她爹显然理解错了。
      “养鸡的?哪儿的?”
      林羡看了林西月一眼,林西月拼命使眼色。
      他心领神会。
      “外地来的。听说这边养鸡场搞得好,来看看。”
      她爹的表情更复杂了。
      “来看养鸡场,看到溪里来了?”
      林羡想了想,说:
      “顺便游泳。”
      这个回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重点。
      她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林西月说:
      “回家。换衣服。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羡一眼。
      “你也来。”
      林羡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小声说:
      “没事,有我。”
      饭桌上,气氛诡异。
      林西月她爹坐在主位,林西月坐在他左边,林羡坐在他右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面前摆着三碗饭,四盘菜。
      菜是林西月她妈做的——她妈走得早,但她爸的手艺一直不错。
      只是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林羡倒是不受影响,埋头吃饭,吃得认真又专注。
      她爸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注意到。
      林西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羡抬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了?”
      林西月使眼色。
      林羡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咽下饭,问:
      “有什么问题吗?”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吃饭怎么这个动静?”
      林羡愣了一下。
      “什么动静?”
      “就是……吧唧吧唧的。”
      林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他。
      “有问题吗?”
      她爸被这个反问噎住了。
      林西月在旁边解释:
      “他吃饭一直这样,习惯了。”
      她爸看了她一眼。
      “你挺了解他?”
      林西月闭嘴了。
      林羡倒是很坦然。
      “她确实了解我。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都知道。”
      她爸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哦?都喜欢吃什么?”
      林羡想了想,认真地说:
      “饲料。”
      空气安静了。
      林西月捂住脸。
      她爸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言难尽。
      “饲料?”
      林羡点头。
      “对。那种颗粒状的,有玉米味的那种。”
      她爸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赶紧解释:
      “他……他开玩笑的!”
      林羡歪头看她。
      “我没开玩笑。”
      林西月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下。
      林羡吃痛,但表情没变。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好像在问:为什么要掐我?
      林西月用眼神回答:因为你话太多。
      她爸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要谈话的架势。
      “林西月。”
      “在。”
      “你老实跟我说,这人到底是谁?”
      林西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能怎么说?
      说他是你女儿养了一年的鸭子,前几天刚变成人?
      她爸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才怪。
      “他……他真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住你家?”
      “他暂时没地方住……”
      “没地方住可以住村里招待所。”
      “招待所太贵了……”
      她爸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就让他住你隔壁?”
      林西月点头。
      她爸深吸一口气。
      “林西月,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林西月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爸你年轻得很!”
      “那你觉得我能信你这套说辞?”
      林西月沉默了。
      不能。
      她自己都不信。
      林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她没说谎。”
      她爸看向他。
      “你说什么?”
      “她没说谎。”林羡重复了一遍,“我确实是没地方住,她确实是收留我,我们确实是朋友。”
      她爸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从哪儿来的?”
      林羡想了想,说:
      “山上。”
      “哪座山?”
      “就是后面那座山。”
      她爸愣了一下。
      “后山?那个后山?”
      林羡点头。
      “我在后山住了一百……”
      林西月猛地咳嗽起来。
      林羡看向她,她拼命摇头。
      林羡顿了顿,改口:
      “……住了一阵子。”
      她爸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西月心虚地移开眼。
      林羡倒是很坦然。
      “没有瞒着你。只是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
      “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她爸冷笑一声。
      “说来听听,看我信不信。”
      林羡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用眼神说:别说!
      林羡看懂了。
      他收回目光,对她爸说:
      “等你想信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她爸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会打太极的年轻人。
      林西月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这鸭子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吃完饭,她爸把林西月叫到院子里。
      “那小子,什么来路?”
      林西月装傻。
      “就……普通来路啊。”
      “普通来路?我看不普通。”
      “哪里不普通?”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普通。”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眼神?”
      “就是……”她爸想了想,找了个词,“就是以前你妈看我的那种眼神。”
      林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爸,我看人比你准。”她爸叹了口气,“那小子,人长得不错,说话也有条理,就是吃饭吧唧嘴这点不太好。”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爸顿了顿,“他好像不太会说谎。”
      林西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说他住了一百……后面那个词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西月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阵子’。”她爸看着她,“你知道他想说什么吗?”
      林西月沉默了。
      她知道。
      但她不能说。
      她爸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了。”
      “什么?”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虽然老了,但揍人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林西月鼻子一酸。
      “爸……”
      “行了行了,别煽情。”她爸挥挥手,“让他住着吧,反正咱们家房子多。但有一条,不能白住,得干活。”
      林西月笑了。
      “好,我让他干活。”
      “还有,吃饭吧唧嘴这个,得改。”
      “我督促他改。”
      她爸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以前真是养鸡的?”
      林西月想了想,认真地说: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他跟鸡……挺熟的。”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行吧,明天让他来鸡场帮忙。我倒要看看,他跟鸡有多熟。”
      林西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突然有点期待明天。
      让一只鸭子去养鸡场帮忙?
      这场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晚上,林西月把跟她爸的对话告诉了林羡。
      林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
      “他让我去鸡场帮忙?”
      “嗯。”
      “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喂喂鸡,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让我……去喂鸡?”
      林西月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愿意?”
      林羡想了想,说: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以前是那些鸡的老大。现在让我去伺候它们?”
      林西月笑得更大声了。
      “对,就是从老大变成仆人。怎么样,能接受吗?”
      林羡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必须的话,可以。”
      “这么勉强?”
      “不是勉强。”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你爸让我做的,我就做。因为你爸是你爸。”
      林西月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他顿了顿,“你想让我跟你爸好好相处,我就好好相处。”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林羡。”
      “嗯?”
      “你真好。”
      林羡歪了歪头。
      “什么叫好?”
      “就是……愿意为我着想。”
      林羡想了想,说:
      “这不叫好。”
      “那叫什么?”
      “叫应该的。”
      林西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这鸭子,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夜深了,林西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鸡群的闲话,想着林羡跟鸡辩论的样子,想着她爸的眼神,想着林羡说的那句“因为你爸是你爸”。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林羡能听懂动物说话。
      那她爸养的那条老黄狗,是不是也……
      她突然有点担心。
      那条狗,可是话最多的。
      明天得提醒林羡,离那条狗远点。
      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披上衣服跑出去,看见林羡站在院子中央,面前蹲着那条老黄狗。
      狗正冲着他汪汪叫。
      林羡一脸平静地听着。
      林西月冲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林羡回头看她,表情复杂。
      “它在说……”
      “说什么?”
      “它说,它早就看出我不是人。”
      林西月愣住了。
      那条狗又叫了几声。
      林羡继续翻译:
      “它说,去年我跟着你回来的时候,它就闻出来了。一只鸭子,装什么装。”
      林西月:“………………”
      “它还说什么了?”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更加复杂。
      “它还说……”
      “说什么?”
      “它说,我追你的套路太老套了。它们狗追人的时候,都比我高级。”
      林西月捂住脸。
      这条狗,怎么比那群鸡还碎嘴?
      林羡低头看着那条狗,那条狗也仰头看着他。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然后林羡开口:
      “嘎。”
      那条狗愣了一下,然后汪汪汪叫起来。
      林羡又“嘎”了几声。
      狗又叫。
      嘎来嘎去,汪汪汪汪。
      林西月站在旁边,完全听不懂,但感觉他们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狗停止了叫唤,摇着尾巴走开了。
      林羡直起身,看向她。
      林西月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说什么了?”
      林羡想了想,说:
      “它教我追你。”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
      “它说,它们狗追人的时候,会用尾巴摇、用舌头舔、用爪子扒。它觉得这些方法比我的高级。”
      林西月哭笑不得。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是狗,我是鸭子。鸭子的方法跟狗不一样。”
      “它信了?”
      “它说,不管是什么方法,有效就行。然后问我现在进展怎么样。”
      林羡顿了顿,看着她。
      “我说,还行。它说,还行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她愿意让我拉着她的手,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让我住在隔壁。”
      林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怎么说?”
      “它说,那还不错。但要想更进一步,得学会用尾巴摇。”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那你学会了吗?”
      林羡认真想了想,然后试着摇了摇——
      但他没有尾巴。
      摇了个寂寞。
      林西月笑得直不起腰。
      林羡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翘起。
      “林西月。”
      “嗯?”
      “我没有尾巴,但我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他没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林西月的心跳加速。
      “林羡,你……”
      “别说话。”
      她闭嘴了。
      他慢慢低下头。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
      “汪汪汪汪!”
      那条狗又冲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林羡的动作停住了。
      林西月也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林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向那条狗。
      狗仰着头,一脸无辜地摇着尾巴。
      林羡深吸一口气。
      “嘎。”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故意的?
      狗:“汪汪。”
      翻译过来大概是:不客气。
      林羡沉默了。
      这条狗,比那群鸡还难缠。
      远处,林西月跑进屋里,砰地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刚才……刚才他是要亲她吗?
      应该是吧?
      他低头的样子,越来越近的距离,还有那双认真的眼睛。
      天哪。
      她捂住脸,蹲下来。
      林西月,你冷静点。
      不就是差点被亲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可是她居然有点期待。
      甚至有点……遗憾?
      要不是那条狗……
      她猛地站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色令智昏啊!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根本不听她的。
      窗外,传来一阵嘎嘎声和汪汪声。
      她偷偷从窗户往外看。
      林羡正跟那条狗对峙着。
      一人一狗,表情都很严肃。
      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看起来,像是在谈判。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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