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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鸡言鸭语与老父亲的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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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鸡开始叫了。
林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西月被他拉着往前走,感觉到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林羡没说话,但耳朵动了动——这是他变成人之后保留的少数几个鸭类特征之一,一听到什么动静,耳朵就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林西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鸡场里那群鸡正聚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它们在干嘛?”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在说话。”
“说什么?”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翻译:
“它们说……”
“说什么?”
“说我是吃软饭的。”
林西月愣住了。
“啥?”
林羡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已经有小火苗在跳了。
“那只芦花鸡说,看见没,那就是咱们鸡帝养的小白脸。以前是只鸭子,现在变成人了,天天跟着鸡帝混吃混喝。”
林西月:“………………”
“那只乌鸡说,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出来了,那鸭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啥本事没有。咱们鸡帝多辛苦,天天伺候他,他还挑食。”
林西月捂住嘴,努力憋笑。
“还有那只老母鸡说,你们懂什么,这叫……叫……”
林羡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个词。
“叫什么?”
“叫……上位。对,上位。靠着鸡帝的关系,从鸭子变成人了。咱们要是也能上位,说不定也能变人。”
林西月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羡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还笑?”
“不是……哈哈哈哈……它们说得……挺有道理的哈哈哈哈……”
林羡的脸黑了一半。
“它们还说,鸡帝肯定是被他骗了。鸭子最会骗人了,表面上一副清高样,其实心眼多得很。你看他以前天天跟着鸡帝,现在变成人了还天天跟着,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林西月笑得直不起腰。
林羡的脸全黑了。
“还有那只……”
“够了够了,”林西月擦着眼泪,摆摆手,“你别翻译了,再翻译下去我怕你气炸了。”
林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鸡群的方向走去。
林西月一愣,赶紧追上去。
“你干嘛?”
“找它们理论。”
“理论什么?”
“理论我不是吃软饭的。”
“那你是吗?”
林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西月眨眨眼,一脸无辜。
林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我是吗?”
“我不知道啊,”林西月摊手,“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吃软饭的?”
林羡认真想了想。
“我吃你做的饭,算吗?”
“算。”
“我住你的房子,算吗?”
“算。”
“我穿你爸的衣服,算吗?”
“算。”
林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我确实是吃软饭的。”
林西月忍不住又笑了。
“但你也没办法啊,你刚变成人,什么都不会,不吃软饭吃什么?”
林羡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动。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吃软饭。”
林西月走过去,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羡,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吃软饭的,你是祖宗。祖宗吃软饭,天经地义。”
林羡愣了愣。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吃软饭的,是靠着别人过日子。祖宗,是被人供着的。你是被供着的,不是靠着的。”
林羡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鸡群那边又传来一阵叽叽咕咕。
他的耳朵又动了动。
林西月看他表情不对,问:“又说什么了?”
林羡的脸又黑了。
“它们说,鸡帝被鸭子洗脑了。以前多聪明一个人,现在被鸭子迷得神魂颠倒,连软饭都能说成供祖宗。”
林西月:“……”
这群鸡,嘴怎么这么碎?
林羡转身又要过去。
林西月拉住他。
“别去了,你跟一群鸡计较什么?”
“它们说你被洗脑了。”
“我知道我没被洗脑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可是我不想它们说你不好。”
林西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她真的无所谓的,何曾有一天她被一群鸡婆议论
“那你想怎么办?”
林羡想了想,说:
“我要跟它们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
林羡没回答,而是转身朝着鸡群走去。
林西月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要干嘛。
林羡走到鸡群面前,站定。
那群鸡看见他过来,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鸡眼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羡深吸一口气,开口:
“嘎。”
林西月差点摔倒。
他刚才……嘎了一声?
鸡群也愣住了。
然后,一只芦花鸡试探性地“咯咯”了两声。
林羡又“嘎”了一声。
芦花鸡“咯咯咯咯”了一长串。
林羡“嘎嘎嘎”回应。
鸡群骚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咯咯咯咯”,林羡站在中间,一脸严肃地“嘎嘎嘎嘎”。
林西月看呆了。
这一人一群鸡,在开辩论会?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鸡群的反应来看,林羡应该是占了上风。
因为那群鸡越叫越小声,最后集体沉默了。
林羡转过身,走回她身边。
林西月目瞪口呆。
“你……跟它们说了什么?”
林羡表情平静。
“我跟它们说,我不是吃软饭的,我是你养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吃软饭的是外人,养的是自己人。我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林西月愣了愣。
“然后呢?”
“然后它们说,就算是自己人,也是靠着你才变成人的。我说对,就是靠着你。但靠着你,是因为我愿意让你养。它们有本事,也找个愿意养它们的人。”
林西月沉默了。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只芦花鸡说,就算这样,你也是靠着鸡帝才有今天的地位。我说没错,我承认。但你们嫉妒也没用,因为你们没有我好看。”
林西月:“……”
“最后那只老母鸡说,你这鸭子怎么这么不要脸。我说,我不要脸,但我有脸。你们想要还没有呢。”
林西月捂住脸。
这鸭子,嘴也太毒了吧?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群鸡。
被一个鸭子用颜值碾压,确实挺憋屈的。
“它们现在沉默了,是因为说不过你?”
林羡点点头。
“那它们以后还会说吗?”
林羡想了想,说:
“会。”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鸡。”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确实,鸡嘛,嘴碎是天性。
“那怎么办?”
林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鸡,那群鸡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在啄地。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
“不用怎么办。它们说它们的,我听我的。只要你不信,就行。”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放心,我谁的话都不信,就信你的。”毕竟她也听不懂鸡语啊。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去游泳。”
林西月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
“你刚才嘎来嘎去的,它们都能听懂?”
“嗯。”
“那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也能听懂?”
“嗯。”
林西月想了想,又问:
“那我说你坏话的时候,你也知道?”
林羡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西月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她以前好像说过不少……
比如“这鸭子脾气比我还大”,比如“吃这么多还不干活,真当自己是祖宗了”,比如“再挑食就把你炖了”。
林羡偏头看她。
“你说过要炖我。”
林西月心虚地移开眼。
“那是……那是开玩笑的……”
“你说过要把我做成烤鸭。”
“也……也是开玩笑……”
“你说过我这脾气,也就你能忍。”
“这个……这个是真的……”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现在还忍吗?”
林西月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里还带着一丝……紧张?
她笑了。
“忍啊。不忍怎么办?谁让你是我祖宗。”
林羡的表情放松下来。
然后他轻轻“嘎”了一声。
林西月听不懂,但她猜,大概是“这还差不多”的意思。
两个人继续往溪边走。
身后,那群鸡又开始叽叽咕咕了。
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而且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复杂。
林羡假装没听见。
但他握着林西月的手,紧了一点。
游泳教学,从一开头就不太顺利。
林西月蹲在溪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表情凝重。
“真的要下去?”
林羡已经脱了外套,站在水里,水刚没过腰。
他点点头。
“水不深,没事。”
“可是我从小就是旱鸭子。”
林羡愣了一下。
“旱鸭子?”
“就是不会游泳的人。”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旱鸭子……是什么意思?”
林西月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就是一个比喻,不是说你是……”
“我知道。”林羡打断她,嘴角微微翘起,“但你说旱鸭子的时候,表情很好笑。”
林西月瞪他。
“你故意的?”
林羡不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下来,我接着你。”
林西月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脱掉鞋子,慢慢走进水里。
水很凉,但很舒服。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他面前。
“然后呢?”
“然后趴下。”
“趴下?”
“嗯,趴在水面上,我托着你。”
林西月照做。
她趴在水中,感觉身体被水托起来,有点飘。
林羡的手托着她的腰,稳稳的。
“试着划水。”
林西月划了几下,水花四溅。
林羡被溅了一脸水,表情复杂。
“你这是在游泳,还是在打水?”
“在游泳!”
“游泳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林羡想了想,松开一只手,给她示范。
他划水的动作流畅自然,像一只真正的鸭子。
林西月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你游得真像鸭子。”
林羡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我就是鸭子。”
“我知道,但看着你游,就想到你以前的样子。”
林羡的表情柔和下来。
“以前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毛茸茸的,走路摇摇晃晃,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生气的时候脖子一梗,开心的时候绕着我转圈。”
林羡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你喜欢那样?”
“喜欢吧。当时觉得这鸭太有趣了”
他顿了顿,又问:
“那现在呢?”
林西月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眼睛亮亮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明明是个大男人,却还是带着一股鸭子特有的……可爱。
她突然有点想亲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也喜欢。”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西月!你在干嘛?!”
林西月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她爹站在溪边,手里拎着一把锄头,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而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林羡托着她腰的那只手。
林西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她爹解释林羡的存在呢。
本来打算慢慢来,先铺垫一下,再说有个远房亲戚来投奔她什么的。
结果现在直接撞上了。
还是这种姿势。
她爹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他女儿脸上,又从女儿脸上移到林羡脸上,最后落回那只手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爹开口了:
“这是谁?”
林西月张口结舌。
“他……他是……”
林羡倒是很淡定。
他松开托着林西月的手,从水里站起来,朝她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林羡。”
她爹愣了愣。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是林西月的爹,所以我认识你。”
这逻辑,没毛病。
但她爹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了看林羡,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最后问:
“你们刚才……在干嘛?”
林西月赶紧解释:
“他在教我游泳!”
“游泳?”
“对,游泳!”
她爹看了看这条不到膝盖深的小溪,表情更加微妙。
“在这么浅的水里,学游泳?”
林西月噎住了。
林羡倒是很坦然。
“水浅没关系,主要是让她适应水的浮力。”
她爹的眼神在林羡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向自己女儿。
“他是谁?”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她爹的眉毛挑了起来。
“普通朋友,手搂着你的腰?”
林西月的脸红了。
林羡在旁边补充道:
“不是搂,是托。游泳教学的标准动作。”很认真的神情
她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林羡看懂了。
意思是:你闭嘴。
林羡闭嘴了。
林西月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
她走到她爹面前,试图解释:
“爸,他真的是我朋友,最近刚来咱们村……”
“刚来?我怎么没见过?”
“他……他住在我那边……”
她爹的眼睛瞪大了。
“住在你那边?!”
“不是不是,是住在隔壁!我有给他单独安排房间!”
她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还是不太好看。
他重新打量起林羡。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林羡站在原地,任他打量,表情平静。
打量了半天,她爹问:
“你是干什么的?”
林羡想了想。
“我……以前养鸡。”
林西月差点呛到。
他以前是鸭子,可不就是“养鸡”的邻居吗?
但她爹显然理解错了。
“养鸡的?哪儿的?”
林羡看了林西月一眼,林西月拼命使眼色。
他心领神会。
“外地来的。听说这边养鸡场搞得好,来看看。”
她爹的表情更复杂了。
“来看养鸡场,看到溪里来了?”
林羡想了想,说:
“顺便游泳。”
这个回答,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重点。
她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林西月说:
“回家。换衣服。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羡一眼。
“你也来。”
林羡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小声说:
“没事,有我。”
饭桌上,气氛诡异。
林西月她爹坐在主位,林西月坐在他左边,林羡坐在他右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面前摆着三碗饭,四盘菜。
菜是林西月她妈做的——她妈走得早,但她爸的手艺一直不错。
只是今天,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林羡倒是不受影响,埋头吃饭,吃得认真又专注。
她爸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注意到。
林西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林羡抬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了?”
林西月使眼色。
林羡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咽下饭,问:
“有什么问题吗?”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吃饭怎么这个动静?”
林羡愣了一下。
“什么动静?”
“就是……吧唧吧唧的。”
林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他。
“有问题吗?”
她爸被这个反问噎住了。
林西月在旁边解释:
“他吃饭一直这样,习惯了。”
她爸看了她一眼。
“你挺了解他?”
林西月闭嘴了。
林羡倒是很坦然。
“她确实了解我。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都知道。”
她爸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哦?都喜欢吃什么?”
林羡想了想,认真地说:
“饲料。”
空气安静了。
林西月捂住脸。
她爸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言难尽。
“饲料?”
林羡点头。
“对。那种颗粒状的,有玉米味的那种。”
她爸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赶紧解释:
“他……他开玩笑的!”
林羡歪头看她。
“我没开玩笑。”
林西月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他一下。
林羡吃痛,但表情没变。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好像在问:为什么要掐我?
林西月用眼神回答:因为你话太多。
她爸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要谈话的架势。
“林西月。”
“在。”
“你老实跟我说,这人到底是谁?”
林西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能怎么说?
说他是你女儿养了一年的鸭子,前几天刚变成人?
她爸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才怪。
“他……他真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住你家?”
“他暂时没地方住……”
“没地方住可以住村里招待所。”
“招待所太贵了……”
她爸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就让他住你隔壁?”
林西月点头。
她爸深吸一口气。
“林西月,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林西月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爸你年轻得很!”
“那你觉得我能信你这套说辞?”
林西月沉默了。
不能。
她自己都不信。
林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她没说谎。”
她爸看向他。
“你说什么?”
“她没说谎。”林羡重复了一遍,“我确实是没地方住,她确实是收留我,我们确实是朋友。”
她爸盯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从哪儿来的?”
林羡想了想,说:
“山上。”
“哪座山?”
“就是后面那座山。”
她爸愣了一下。
“后山?那个后山?”
林羡点头。
“我在后山住了一百……”
林西月猛地咳嗽起来。
林羡看向她,她拼命摇头。
林羡顿了顿,改口:
“……住了一阵子。”
她爸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西月心虚地移开眼。
林羡倒是很坦然。
“没有瞒着你。只是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说。”
“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她爸冷笑一声。
“说来听听,看我信不信。”
林羡看向林西月。
林西月用眼神说:别说!
林羡看懂了。
他收回目光,对她爸说:
“等你想信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她爸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会打太极的年轻人。
林西月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这鸭子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吃完饭,她爸把林西月叫到院子里。
“那小子,什么来路?”
林西月装傻。
“就……普通来路啊。”
“普通来路?我看不普通。”
“哪里不普通?”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普通。”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眼神?”
“就是……”她爸想了想,找了个词,“就是以前你妈看我的那种眼神。”
林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爸,我看人比你准。”她爸叹了口气,“那小子,人长得不错,说话也有条理,就是吃饭吧唧嘴这点不太好。”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爸顿了顿,“他好像不太会说谎。”
林西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说他住了一百……后面那个词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西月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阵子’。”她爸看着她,“你知道他想说什么吗?”
林西月沉默了。
她知道。
但她不能说。
她爸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了。”
“什么?”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虽然老了,但揍人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林西月鼻子一酸。
“爸……”
“行了行了,别煽情。”她爸挥挥手,“让他住着吧,反正咱们家房子多。但有一条,不能白住,得干活。”
林西月笑了。
“好,我让他干活。”
“还有,吃饭吧唧嘴这个,得改。”
“我督促他改。”
她爸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以前真是养鸡的?”
林西月想了想,认真地说: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就是他跟鸡……挺熟的。”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行吧,明天让他来鸡场帮忙。我倒要看看,他跟鸡有多熟。”
林西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突然有点期待明天。
让一只鸭子去养鸡场帮忙?
这场面,想想就很有意思。
晚上,林西月把跟她爸的对话告诉了林羡。
林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
“他让我去鸡场帮忙?”
“嗯。”
“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喂喂鸡,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林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让我……去喂鸡?”
林西月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愿意?”
林羡想了想,说: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以前是那些鸡的老大。现在让我去伺候它们?”
林西月笑得更大声了。
“对,就是从老大变成仆人。怎么样,能接受吗?”
林羡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必须的话,可以。”
“这么勉强?”
“不是勉强。”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是你爸让我做的,我就做。因为你爸是你爸。”
林西月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他顿了顿,“你想让我跟你爸好好相处,我就好好相处。”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林羡。”
“嗯?”
“你真好。”
林羡歪了歪头。
“什么叫好?”
“就是……愿意为我着想。”
林羡想了想,说:
“这不叫好。”
“那叫什么?”
“叫应该的。”
林西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这鸭子,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夜深了,林西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鸡群的闲话,想着林羡跟鸡辩论的样子,想着她爸的眼神,想着林羡说的那句“因为你爸是你爸”。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林羡能听懂动物说话。
那她爸养的那条老黄狗,是不是也……
她突然有点担心。
那条狗,可是话最多的。
明天得提醒林羡,离那条狗远点。
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披上衣服跑出去,看见林羡站在院子中央,面前蹲着那条老黄狗。
狗正冲着他汪汪叫。
林羡一脸平静地听着。
林西月冲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林羡回头看她,表情复杂。
“它在说……”
“说什么?”
“它说,它早就看出我不是人。”
林西月愣住了。
那条狗又叫了几声。
林羡继续翻译:
“它说,去年我跟着你回来的时候,它就闻出来了。一只鸭子,装什么装。”
林西月:“………………”
“它还说什么了?”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更加复杂。
“它还说……”
“说什么?”
“它说,我追你的套路太老套了。它们狗追人的时候,都比我高级。”
林西月捂住脸。
这条狗,怎么比那群鸡还碎嘴?
林羡低头看着那条狗,那条狗也仰头看着他。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然后林羡开口:
“嘎。”
那条狗愣了一下,然后汪汪汪叫起来。
林羡又“嘎”了几声。
狗又叫。
嘎来嘎去,汪汪汪汪。
林西月站在旁边,完全听不懂,但感觉他们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狗停止了叫唤,摇着尾巴走开了。
林羡直起身,看向她。
林西月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说什么了?”
林羡想了想,说:
“它教我追你。”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
“它说,它们狗追人的时候,会用尾巴摇、用舌头舔、用爪子扒。它觉得这些方法比我的高级。”
林西月哭笑不得。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不是狗,我是鸭子。鸭子的方法跟狗不一样。”
“它信了?”
“它说,不管是什么方法,有效就行。然后问我现在进展怎么样。”
林羡顿了顿,看着她。
“我说,还行。它说,还行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她愿意让我拉着她的手,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让我住在隔壁。”
林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怎么说?”
“它说,那还不错。但要想更进一步,得学会用尾巴摇。”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那你学会了吗?”
林羡认真想了想,然后试着摇了摇——
但他没有尾巴。
摇了个寂寞。
林西月笑得直不起腰。
林羡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翘起。
“林西月。”
“嗯?”
“我没有尾巴,但我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他没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林西月的心跳加速。
“林羡,你……”
“别说话。”
她闭嘴了。
他慢慢低下头。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
“汪汪汪汪!”
那条狗又冲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林羡的动作停住了。
林西月也回过神来,脸瞬间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林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向那条狗。
狗仰着头,一脸无辜地摇着尾巴。
林羡深吸一口气。
“嘎。”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故意的?
狗:“汪汪。”
翻译过来大概是:不客气。
林羡沉默了。
这条狗,比那群鸡还难缠。
远处,林西月跑进屋里,砰地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捂着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刚才……刚才他是要亲她吗?
应该是吧?
他低头的样子,越来越近的距离,还有那双认真的眼睛。
天哪。
她捂住脸,蹲下来。
林西月,你冷静点。
不就是差点被亲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可是她居然有点期待。
甚至有点……遗憾?
要不是那条狗……
她猛地站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色令智昏啊!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跳根本不听她的。
窗外,传来一阵嘎嘎声和汪汪声。
她偷偷从窗户往外看。
林羡正跟那条狗对峙着。
一人一狗,表情都很严肃。
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看起来,像是在谈判。
林西月忍不住笑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