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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人好难,做鸭好难 林羡做人的 ...

  •   林羡做人的第一天,从摔跤开始。
      他试图从床上站起来,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往前栽。
      林西月刚好推门进来,被他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哎呦——”
      林西月躺在地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开口:
      “软的。”
      “什么?”
      他伸手按了按她身下的地面,又按了按她的胳膊,表情认真:
      “地,硬的。你,软的。”
      林西月:“……”
      她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
      “你没事吧?”
      林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眉头紧皱。
      “为什么……它们不听我的?”
      “什么?”
      “腿。”他抬头看她,表情困惑,“以前我想去哪儿,走就是了。现在我想走,它们不动。我让它们动,它们就一起动,然后我就倒了。”
      林西月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努力憋住笑。
      “因为你以前是四条腿——不对,两条腿加两个翅膀,重心不一样。现在两条腿直立行走,得重新学。”
      “怎么学?”
      林西月想了想,伸手给他。
      “来,抓着我的手,慢慢站起来。”
      林羡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温热,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林西月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把他拉起来。
      “站稳了,试着往前走一步。”
      林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然后他迈出一步——
      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又往前栽。
      林西月眼疾手快扶住他,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林羡眨了眨眼。
      “你又软了。”
      林西月脸一红,把他推开。
      “是你自己站不稳,别赖我!”
      林羡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的脸红了。”
      “热的!”
      “可是早上不热。”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行,这鸭子不但毒舌,还观察力惊人。
      “你学不学走路了?”
      林羡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西月扶着他在院子里来回走。
      他走两步摔一下,她扶一下骂两句。
      “你是故意的吧?走直线会不会?”
      “我走了。”
      “你那是走吗?你那是画龙!”
      “画龙是什么?”
      “就是歪歪扭扭!”
      林羡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
      “你的比喻,很奇怪。”
      林西月噎住了。
      她被一只刚学会说人话的鸭子,嫌弃比喻奇怪?
      “行,你厉害,你自己走。”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
      林羡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啪。
      又摔了。
      这次他没摔在地上,而是摔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
      林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接住了他。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林羡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又软了。”
      林西月咬牙。
      “你再敢说一个软字,我就把你扔回鸭圈。”
      林羡闭嘴了。
      但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可是真的很软。
      林西月假装没看见。
      学了一上午,林羡终于能歪歪扭扭走几步了。
      代价是林西月的腰快断了。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得很慢,很认真,偶尔停下来看看自己的脚,偶尔抬头看看天,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呆。
      林西月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然后她看见他停下来,往地上看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
      四肢着地。
      林西月:“……你在干嘛?”
      林羡趴在地上,回头看她,表情兴奋:
      “虫!”
      “什么?”
      “虫!”他指着地面,“有虫!”
      林西月走过去一看,地上确实有只虫,一只很小很小的小蚂蚁。
      而林羡正保持着扑食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蚂蚁。
      她沉默了。
      “林羡。”
      “嗯?”
      “你现在是人。”
      “我知道。”
      “人不用四肢着地抓蚂蚁。”
      林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表情慢慢变得困惑。
      “那怎么抓?”
      “用手。”林西月示范了一下,“弯下腰,用手捏起来。”
      林羡学着她的样子,弯腰,伸手,捏——
      蚂蚁跑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头看她。
      “它跑了。”
      “对,因为你太慢了。”
      “为什么你示范的时候,它没跑?”
      “因为我是人,你是鸭子。”
      林羡皱起眉头。
      “我现在也是人。”
      “你是刚变成人的人,骨子里还是鸭子。”
      林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
      “那我以后都不能抓虫了?”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又失落的表情,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不能抓,是用人的方式抓。”
      “人的方式是什么?”
      “用工具,或者……算了,你抓吧,别被人看见就行。”
      林羡眼睛又亮了。
      但他没有扑下去,而是继续看着她。
      “怎么了?”
      “你说的,要确认有没有人。”
      林西月哭笑不得。
      “行,那你确认吧,没人。”
      林羡立刻趴下去,认真研究那只蚂蚁。
      林西月站在旁边看着,心想:我这养的不是祖宗,是儿子。
      中午吃饭。
      林西月做了两碗面,一碗给自己,一碗给他。
      林羡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
      “面。”
      “面是什么?”
      “就是……吃的。”
      林羡低头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
      “没有饲料香。”
      林西月筷子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饲料。”林羡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前喂我的那种,比较香。”
      林西月深呼吸。
      “那是鸭饲料。”
      “我知道。”
      “你现在是人。”
      “我知道。”
      “人吃面,不吃饲料。”
      林羡看着碗里的面,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不能吃饲料了吗?”
      林西月被这个眼神击中了。
      她捂住胸口,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他是鸭子,他不懂事。
      “偶尔可以吃一点。”她妥协了,“但不能当主食。”
      林羡点点头,拿起筷子,低头研究怎么用。
      研究了半天,他放弃了,直接用手捞起来吃。
      林西月看着他把面条吸溜进去,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怎么样?”
      他抬头看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林西月笑了。
      “比你那饲料呢?”
      他认真想了想,咽下去,说:
      “不一样。饲料香,这个软。”
      又来了。
      但这次,林西月没生气。
      她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养了个儿子。
      又好像……不止是儿子。
      下午,林西月要去鸡场。
      林羡跟着她。
      他走路还是不熟练,摇摇晃晃的,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林西月走几步就回头看他,生怕他摔了。
      “你慢点走,不着急。”
      林羡点点头,然后加快脚步——
      啪。
      又摔了。
      林西月跑回去扶他,他却自己爬起来了,拍拍身上的土,表情平静。
      “没事,我习惯了。”
      林西月愣了愣。
      “你今天才第一天做人,怎么就习惯了?”
      林羡想了想,说:
      “因为我摔了一上午。”
      这回答,逻辑严谨,无懈可击。
      林西月笑了。
      “行,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了。
      她没回头,但嘴角翘起来。
      到了鸡场,那群鸡看见林羡,先是一愣,然后集体炸锅。
      咯咯咯咯咯咯——
      叫声震天响,鸡毛满天飞。
      林羡站在原地,表情平静。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鸡叫得更凶了,纷纷往后躲。
      林羡又走了一步。
      鸡们直接溃逃,有的钻进窝里,有的飞到架上,还有的扑棱着翅膀试图翻墙。
      林西月看呆了。
      “它们……怕你?”
      林羡想了想,点点头。
      “我以前是这片地盘的,它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老大。”
      林西月愣了三秒,然后笑喷了。
      “你是老大?你一只鸭子,在一群鸡里当老大?”
      林羡歪头看她,表情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
      林西月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鸡群的老大是只鸭子,这很合理。
      非常合理。
      林羡看着她笑,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林西月擦擦眼泪,“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林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笑得这么厉害,却说我很厉害。这不符合逻辑。”
      “有什么不符合的?”
      “笑,通常是因为觉得好笑。厉害的人,不会让人觉得好笑。”
      林西月被他说得一愣。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我应该怎么表达对你的佩服?”
      林羡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可以给我加餐。”
      林西月:“……”
      这鸭子,真是一点不客气。
      傍晚,他们一起往回走。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西月走在前面,林羡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跟以前一模一样。
      林西月回头看他。
      “你干嘛一直跟在后面?”
      林羡抬头,表情认真。
      “习惯了。”
      “什么习惯?”
      “以前跟着你的时候,就是这个距离。”
      林西月愣了愣。
      原来他记得。
      从第一天跟着她回家,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个距离。
      不多不少,正好三步。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现在可以走近一点了。”
      林羡想了想,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距离。
      他又想了想,再迈一步。
      并排。
      林西月偏头看他,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看什么?”
      林羡突然偏头,对上她的目光。
      林西月慌忙移开眼。
      “没看什么。”
      “你刚才看了我三秒。”
      “……”
      “为什么?”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林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
      林羡想了想,认真地问:
      “敏锐,是好的意思还是不好的意思?”
      “好的。”
      “那我继续保持。”
      林西月无语了。
      这鸭子,怎么变成人了还这么会聊死天?
      晚上,林西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他摔跤的样子,他抓虫的样子,他吃面的样子,他说“你又软了”时认真的表情。
      还有夕阳下,他偏头看她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跟以前一模一样。
      却又不太一样。
      以前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依赖,是信任,是偶尔的傲娇和不满。
      现在,她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
      但心跳告诉她,不太对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西月,你清醒一点。
      他是一只鸭子。
      就算是变成人的鸭子,那也是鸭子。
      你不能对一个鸭子有非分之想。
      不能。
      绝对不能。
      第二天早上,林西月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推开门,发现林羡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洗过了。
      看见她出来,他歪了歪头。
      “你昨晚没睡好?”
      林西月摸摸自己的脸。
      “这么明显?”
      “很明显。”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眼睛下面有黑色,皮肤有点黄,整个人看起来很……嗯……”
      “很什么?”
      “很软。”
      林西月:“……”
      她发现,林羡对“软”这个字,有一种执念。
      “你早上干嘛去了?”
      “洗澡。”
      “哪儿洗的?”
      “溪里。”
      林西月一愣。
      “你……去溪里洗的?”
      林羡点点头。
      “为什么不叫热水器?”
      他歪头看她。
      “热水器是什么?”
      “就是……能出热水的东西。”
      林羡想了想,说:
      “我不需要热水。溪水很好,习惯了。”
      林西月沉默了。
      是啊,他习惯了。
      习惯了溪水,习惯了虫子,习惯了跟在后面三步的距离。
      这些习惯,跟他化不化形没关系。
      他是人,但他也是那只鸭子。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转身进屋,拿了条毛巾出来。
      “过来。”
      林羡走过来。
      林西月踮起脚,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揉。
      他站着不动,任由她揉。
      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西月停下来,退后两步打量他。
      头发干了,但还是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每次洗完澡都像只炸毛的鸭子?”
      林羡认真想了想,说:
      “因为我是鸭子。”
      林西月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停下来。
      林羡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依赖,不是信任,不是傲娇和不满。
      是别的。
      是她看不懂的。
      “怎么了?”她问。
      林羡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西月。”
      “嗯?”
      “你的眼睛,今天比平时亮。”
      然后他走了。
      留林西月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什么叫眼睛比平时亮?
      这鸭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会不会!
      接下来的日子,林羡的学习进度突飞猛进。
      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甚至能小跑几步。
      吃饭也会用筷子了,虽然姿势还是很奇怪,像在握毛笔。
      说话也越来越流利,偶尔还能蹦出几个成语。
      只是有些习惯改不了。
      比如看见虫子就两眼放光。
      比如下雨天非要出去淋雨。
      比如每天早上要去溪里游泳。
      比如一生气就“嘎”一声。
      那天下午,林西月正在屋里算账,林羡突然推门进来。
      他浑身湿透,表情阴沉。
      林西月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遇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两条腿走路的,没有毛,跟我一样。”
      林西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说……人?”
      林羡点头。
      “什么人?”
      “不知道。男的。在山那边。”
      林西月皱起眉头。
      山那边是隔壁村,偶尔有人过来砍柴什么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羡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说……我是谁家的人?我说我是你家的。他就笑。”
      林西月眉头皱得更紧了。
      “笑什么?”
      “他说,你家的?林西月家的?那不是她养的那只鸭子吗?”
      林西月:“……”
      “他还说,没想到真能变成人,早知道他也养一只。”
      林羡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分明有火苗在跳。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走了?”
      “嗯。”林羡看着她,“他说你,不好。”
      “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养鸭子是为了吃,等我长肥了,你就会把我炖了。”
      林西月腾地站起来。
      “谁说的?!我去找他!”这人怎么乱说实话!
      林羡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生气?”
      “当然生气!你是我祖宗,谁敢说我要炖你?”是要炖的,好吃好喝供着可不就是为了过年吃多点肉。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
      “不用了。我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推进溪里了。”
      林西月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声。
      “推得好。”
      林羡看着她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又很快抿平。
      “林西月。”
      “嗯?”
      “你真的不会把我炖了?”
      林西月走过去,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会。你是祖宗,祖宗是用来供的,不是用来炖的。”
      林羡任由她揉着,没有躲。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
      “其实炖了也没关系。”
      “什么?”
      “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够久了。”
      林西月的手停在他头顶。
      她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转头骂自己作为鸡之主太歹毒。
      “林羡,你现在是人。人的寿命,很长。”
      他抬头看她。
      “多长?”
      “七八十年吧。”
      “这么短?”
      林西月噎住了。
      一百三十七岁的鸭子,嫌七十年的寿命短?
      好吧,确实短。
      但她没说这个。
      她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轻声说:
      “不管长短,我都会陪着你。”
      林羡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祖宗啊。”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林西月,你知道吗,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叫我祖宗?”
      林西月想了想,笑了。
      “因为第一次给你喂饲料的时候,你那表情,像个挑食的老祖宗。”
      林羡愣了愣。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西月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姓?为什么要叫林羡?”
      林羡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顿了顿,“我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能这么开心地活着。羡慕你有家,有爸,有鸡场。羡慕你想躺就躺,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
      林西月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摆烂的生活,居然会被人羡慕。
      还是一个活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老妖怪。
      “你……认真的?”
      林羡点头。
      “我修炼了一百三十七年,见过很多人,很多妖。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像哪样?”
      “像你一样……自由。”
      自由。
      林西月咀嚼着这个词。
      她想起自己在城里当社畜的日子,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应付各种聚会,活得像个陀螺。
      那时候,她不自由。
      现在她自由了。
      因为她选择不自由地活着。
      “林羡。”
      “嗯?”
      “你也可以自由。”
      他看着她。
      “你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想抓虫就抓虫,想游泳就游泳,想骂人就骂人。”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骂人也行?”
      “行。”
      “那我有一个问题。”
      “说。”
      他看着她,表情认真。
      “你为什么每次看我,都偷偷摸摸的?”
      林西月愣住了。
      “我……我没有。”
      “有。”他走近一步,“每次你看我,我看你的时候,你就移开眼睛。为什么?”
      林西月心跳加速。
      “我……我没有移开。”
      “有。”他又走近一步,“现在也是。你在躲。”
      林西月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她仰头看着他,他的脸近在咫尺,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林羡,你到底想干嘛?”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课题。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躲。”
      “我没躲。”
      “你躲了。”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林西月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躲了,行了吧?”
      林羡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林西月深吸一口气。
      这鸭子,怎么这么轴?
      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会忘记你是一只鸭子。够清楚了吗?”
      空气安静了。
      林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西月说完就后悔了。
      她这是在干嘛?跟一只鸭子表白?
      不对,不是鸭子,是变成人的鸭子。
      但还是鸭子啊!
      她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心跳加速……是什么意思?”
      林西月从指缝里看他。
      他歪着头,表情困惑。
      他是真的不懂。
      不是装的。
      林西月突然就释然了。
      她放下手,认真地看着他。
      “就是喜欢的意思。”
      “喜欢?”
      “嗯。就像你喜欢吃饲料,喜欢抓虫,喜欢游泳那种喜欢。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一直看着,一直……嗯,反正就是不一样。”
      林羡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我也有那种喜欢。”
      林西月愣住了。
      “什么?”
      “我看你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一直看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你软。”
      林西月:“………………”
      这鸭子,真是……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林羡看见她哭,慌了。
      “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眼泪,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擦,最后只好用袖子。
      林西月抓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
      “林羡。”
      “嗯?”
      “你以后,不许说别人软。”
      “为什么?”
      “因为只能说我。”
      他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好。只说你。”
      林西月笑了。
      这傻子。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仰头,一个低头,手还握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林西月又失眠了。
      但不是因为纠结。
      是因为太高兴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林羡说的话。
      “我看你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一直看着你。”
      “而且,你软。”
      最后这句可以忽略。
      但前两句,够她回味一整个晚上。她想她真是疯了,她喜欢上一只鸭,不排除她好色的原因,实在是这鸭长得是在帅啊!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羡现在是人,应该睡在屋里。
      但她给他安排的是隔壁的房间。
      从这儿到隔壁,隔着两堵墙。
      她突然觉得这两堵墙太远了。
      第二天早上,林西月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推开门,发现林羡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一件新衣服——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有点大,松松垮垮的,但很干净。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
      “你又没睡好?”
      林西月摸摸脸。
      “这么明显?”
      “很明显。”他低头看着她,“但比昨天好看。”
      林西月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更亮了。”
      林西月心跳漏了一拍。
      这鸭子,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刚想说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西月愣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你……干嘛?”
      林羡歪头看着她,表情认真。
      “你不是说,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一直看着吗?”
      “嗯。”
      “那我想一直拉着你。”
      林西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想哭。
      但更多的是想笑。
      “行,你拉吧。”
      林羡点点头,然后拉着她往外走。
      “去哪儿?”
      “溪边。”
      “去干嘛?”
      “游泳。”
      “我不会游泳。”
      林羡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教你。”
      林西月看着他,笑了。
      “好。”
      晨光里,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慢往溪边走。
      身后,鸡场的鸡们开始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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