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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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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至有一个秘密。
他每天都在画同一个人。
上课的时候画，下课的时候画，晚自习的时候也画。
画那个人低头写字的侧脸，画那个人站起来回答问题的背影，画那个人趴在桌上睡觉时露出的一截手腕。
画完了就赶紧翻页，怕被人看见。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早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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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四，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
沈冬至画着画着，笔没墨了。
他习惯性地戳了戳前面那个人的后背。
季寒回头。
“笔借我一下？”沈冬至小声说。
季寒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递给他。
沈冬至接过来，低头继续画。
画了几笔，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抬头一看，季寒没有转回去，还在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本子。
沈冬至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画的那页——
是季寒。
侧脸，低头写字的姿势，画了一半。
沈冬至的脸腾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本子合上，往桌子里塞。
“我、我不是……”
季寒看着他，没说话。
沈冬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看见了。
他看见我画他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他会不会以后不理我了？
他会不会——
“画得挺好。”
沈冬至愣住了。
他抬头。
季寒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东西。
像是一点笑意，又像不是。
“什么？”
“我说，”季寒顿了顿，“画得挺好。”
沈冬至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寒转回去了。
留下沈冬至一个人，坐在后面，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刚才说什么？
画得挺好？
他……不生气？
他……
沈冬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笔。
是季寒的。
他握着那支笔，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他好像更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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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自习，沈冬至一直心不在焉。
他盯着前面那个后脑勺，想了很多。
他知道我画他了。
他没生气。
他说画得挺好。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
沈冬至不敢想下去。
但他忍不住想。
晚自习结束，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愣了一下，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能给我画一张吗？”
没有落款。
但他认得这个字迹。
季寒的。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
季寒已经走了。
座位上空的。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的样子。
低头写字的侧脸。
站起来回答问题的背影。
趴着睡觉时露出的手腕。
他忽然想，给他画一张什么样的好呢？
画他笑的样子吧。
他笑起来最好看。
虽然他只见过一次。
但那一笑，他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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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冬至来得比平时早。
他到教室的时候，季寒还没来。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等着。
手里拿着速写本。
心里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季寒想要什么。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
“早。”
沈冬至抬头。
季寒站在旁边，看着他。
“早。”沈冬至说。
季寒坐下来，转过去，开始收拾书包。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冬至盯着他的后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明天，能给我画一张吗？”
是真的吗？
还是他做梦？
他正准备问，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一看，季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支笔。
“画吧。”他说。
沈冬至愣住了。
“现在？”
“嗯。”
“画什么？”
季寒想了想，说：“随便。”
沈冬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转过去。”
季寒转过去了。
沈冬至拿起笔，开始画。
画他的后脑勺。
画他后颈那一小截皮肤。
画他肩膀的弧度。
画他偶尔动一下的样子。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冬至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认真。
画着画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画过一个人了。
不，不是很久。
是从没这么认真过。
因为以前画的，都是偷偷的。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
是他让他画的。
这个念头让沈冬至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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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了。
沈冬至看着那幅画，愣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戳了戳季寒的后背。
季寒回头。
沈冬至把本子递过去。
季寒接过来，低头看。
画的是他的背影。
只有轮廓，没有太多细节。
但季寒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样子。
原来他的背影是这样的。
原来他低头写字的时候，肩膀会微微耸起来。
原来——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这样的。
季寒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冬至。
“这张能给我吗？”
沈冬至愣了一下。
“给……给你？”
“嗯。”
沈冬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季寒把那页从本子上撕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笔袋里。
沈冬至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有点酸。
又有点甜。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一幅画，在他那里了。
在他那里。
这个念头让沈冬至忍不住笑了。
季寒抬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沈冬至摇头。
季寒看了他一眼，转回去了。
但沈冬至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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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寒回到家，把那幅画拿出来，看了很久。
画的是他的背影。
线条很简单，但他能看出来，画得很用心。
他想起沈冬至画画时的样子。
低着头，很认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每次抬头，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季寒看着那幅画，忽然想，他画过多少张我？
他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
季寒把画折好，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和那条围巾一起。
那条围巾，沈冬至还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戴过。
但他一直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留着。
现在，又多了一幅画。
他想，以后会不会有更多？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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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冬至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
上面写着：
“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纸条折好，夹进本子里。
和之前那些一起。
已经有好多张了。
他想，以后会不会有更多？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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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之间多了一个默契。
每隔几天，沈冬至就会给季寒画一张。
有时候是背影，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是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样子。
季寒每次都会把画收起来，放进那个抽屉里。
然后第二天，沈冬至的桌上就会多一张纸条。
有时候是“谢谢”，有时候是“画得很好”，有时候是“今天辛苦了”。
很简单，就几个字。
但沈冬至每次看到，都会笑。
笑完之后，他会把纸条折好，夹进本子里。
那个本子越来越厚。
那个抽屉也越来越满。
他们谁都没说破。
但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你给我画，我收着”。
这是——
是他们之间，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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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沈冬至画着画着，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人，忽然想，他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画他？
他知不知道，我画的不是他的背影，是他这个人？
他知不知道，我每次画他的时候，心里都在想——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沈冬至盯着那个背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幅画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季寒，我喜欢你。”
写完他就后悔了。
万一他看见怎么办？
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
沈冬至拿起橡皮，准备擦掉。
但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了。
没擦。
就那么留着了。
他想，就当是一个秘密吧。
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一个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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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后来那本本子，被人翻过。
很多年后。
翻的人，是季寒。
他看到了那行字。
很小，很淡，藏在画的角落里。
“季寒，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原来那时候，他也喜欢他。
原来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开口。
等到最后，谁都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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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还是前后桌。
他还是画，他还是收。
他还是偷偷看他，他还是假装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冬天一天一天深。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近。
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又那么远。
远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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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沈冬至画了很多画。
大部分是季寒。
背影，侧脸，写字的手，趴着睡觉时露出的后颈。
画完就收起来，放进那个本子里。
有一天，他数了数。
二十三张。
二十三张季寒。
二十三张说不出口的喜欢。
他想，等画到一百张的时候，就说吧。
说出来。
告诉他，我喜欢你。
从那个冬至开始，就喜欢你。
喜欢到现在。
可是他不知道，季寒也在数。
数他回头的次数，数他看自己的次数，数他画的那些画。
他也想，等数到一百的时候，就告诉他。
告诉他，我喜欢你。
从你递给我围巾那天开始，就喜欢你。
喜欢到现在。
他们都等着一百。
但一百还没到，冬天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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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在三月初。
沈冬至站在窗边，看着雪落下来。
他想起第一场雪那天，季寒对他笑了。
想起那些纸条，那些画，那些对视。
想起他说“等你”。
想起他说“画得挺好”。
想起他收画时，耳朵红的那一下。
他忽然想，第一百张，就画今天吧。
画今天的雪，画今天的他。
画完就说。
可是那天，季寒没来上课。
请假了。
沈冬至看着前面那个空座位，愣了一整天。
晚自习的时候，他收到一张纸条。
是陈嘉木递过来的。
“季寒让我给你的。”
他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那两个字。
“等你”。
现在他说“等我回来”。
他在等他？
他也在等？
沈冬至握着那张纸条，忽然很想他。
很想很想。
想告诉他，我会等的。
等你回来。
等你说你想说的话。
等你——
等你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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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三天。
三天后，季寒回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见沈冬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
和那天雪里的笑一模一样。
沈冬至看着他那个笑，忽然不想等了。
他想现在就说。
说出来。
可是季寒走过来，坐到他前面，递给他一张纸条。
他打开。
上面写着：
“我有话想跟你说。等晚自习结束。”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他也有话想说。
他们都有话想说。
就在今晚。
就在今天。
他想，终于要说了。
终于不用再等了。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一件事。
一件事，让他们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