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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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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冬至戴着那条围巾来上学。
黑色的,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下巴都埋进去了一半。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三班的人都在看他。
“沈冬至,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
“挺好看的啊。”
“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一条。”
沈冬至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第一节课下课,他去上厕所。
路过二班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往里面看了一眼。
季寒坐在第四排靠窗,正低着头写东西。
沈冬至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沈冬至。”
他回头。
季寒站在二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你的。”他说。
沈冬至愣了一下,走过去。
接过本子一看,是昨天他落在楼梯口的那本速写本。
“啊,我都没发现丢了。”他翻了翻,里面的画都在,“谢谢啊。”
“不客气。”
季寒说完,转身准备回教室。
“等一下。”沈冬至叫住他。
季寒回头。
沈冬至看着他的脖子——空的,没戴围巾。
“你……今天不冷吗?”
季寒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好。”
沈冬至看着他,欲言又止。
季寒等了两秒,见他没说话,就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沈冬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黑色的,很暖。
是他的。
可他今天没戴。
那他冷不冷?
沈冬至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昨天就不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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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
“安静一下。”她敲了敲讲台,“要重新排座位了,按这次月考成绩选。”
教室里一片哀嚎。
沈冬至月考成绩中等,轮到他选的时候,靠窗的好位置已经被挑完了。
他随便选了个空位,坐下。
然后他发现,前面那个人,是季寒。
季寒坐在他前面,隔着一排桌子。
沈冬至愣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上午,季寒站在二班门口,脖子空空的。
他想起昨天,季寒把手伸过来,递给他那条围巾。
他想起季寒说“还好”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盯着前面那个后脑勺,看了很久。
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一小截,很白。
他忽然想,他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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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发现沈冬至坐在自己后面,是在晚自习的时候。
他正在做物理题,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一看,沈冬至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那个……”沈冬至有点不好意思,“你有多余的笔吗?我的没墨了。”
季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抽出一支递给他。
沈冬至接过去,笑了:“谢谢。”
季寒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他回头。
沈冬至把笔递回来:“够了够了,我就用了一下。”
季寒接过笔,转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他再回头。
沈冬至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沈冬至摇摇头,然后顿了顿,“就是……你冷不冷?”
季寒愣了一下。
沈冬至指了指窗户:“你旁边窗户好像有点漏风。”
季寒看了看窗户,确实,有一道小缝。
“还好。”他说。
沈冬至看着他,忽然从脖子上解下那条围巾,递过来。
“给你。”
季寒愣住了。
“你不是没戴吗?”沈冬至说,“先用我的吧。”
季寒看着那条围巾。
黑色的,自己的那条。
沈冬至戴了一天,还带着他的体温。
“不用。”他说。
“拿着吧。”沈冬至把围巾塞到他手里,“我坐后面,没那么冷。”
他的手又碰到了季寒的手。
还是凉的。
季寒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抬头看了看他。
沈冬至已经转回去低头写作业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季寒握着那条围巾,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围巾放在桌上,转回去继续做题。
但他没戴。
就那么放着。
放在手边。
晚自习下课,他站起来,把围巾还给沈冬至。
“谢谢。”他说。
沈冬至接过去,笑了:“不客气。”
他戴上围巾,把下巴埋进去,朝季寒挥了挥手。
“明天见。”
季寒点点头。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忽然想,明天见。
明天还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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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从那天起,他们就成了前后桌。
他坐在前面,沈冬至坐在后面。
隔着一排桌子,一个后脑勺的距离。
每天上课,他都能感觉到后面有一道目光。
有时候是做题的时候,有时候是发呆的时候,有时候是回头看黑板的时候。
他知道那是沈冬至在看他。
但他从来不说破。
因为他也经常回头。
假装借东西,假装问作业,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
看一眼他在干什么。
看一眼他有没有在画画。
看一眼他笑没笑。
每次回头看,沈冬至都会抬头,和他对视。
然后两个人都会愣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谁也不肯多看一秒。
谁也不肯少看一眼。
就这么过了很多天。
很多很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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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沈冬至戳他的后背。
他回头。
沈冬至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坐在前面,低头写作业。后面还有一个小人,举着笔,好像在戳前面那个人。
画的右下角写着:“谢谢你那天借我笔。”
季寒看着那幅画,愣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不用谢。”
他把纸条递回去。
过了一会儿,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他回头。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画得真好。”季寒说。
沈冬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当然。”他说,“我是美术课代表。”
季寒看着他那个有点得意的样子,忽然也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
但他不知道,沈冬至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整个晚自习。
那天晚上回家,沈冬至把那幅画从本子上撕下来,夹进了一个本子里。
那个本子,后来装满了画。
全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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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天,下雪了。
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晚自习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所有人都往窗外看。
沈冬至站起来,凑到窗边。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在路灯的光里飘。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前面那个人。
季寒也正看着窗外。
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睫毛上好像落了一小片雪花。
沈冬至看着那张侧脸,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看见季寒转头了。
看向他。
他们对视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季寒没移开目光。
沈冬至也没。
然后沈冬至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就是……想笑。
季寒看着他那个笑,忽然也笑了。
很轻,很快。
就弯了一下嘴角。
但沈冬至看见了。
他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季寒笑。
他想,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
原来他也会笑。
原来——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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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自习结束,沈冬至走出教室,发现雪已经停了。
地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有点滑。
他走得很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个人。
季寒。
站在路灯下,好像在等人。
沈冬至走过去。
“等人?”他问。
季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沈冬至没问等谁。
他站在旁边,也等着。
等了几分钟,没人来。
季寒忽然开口:“走吧。”
“不等了?”
“嗯。”
他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
沈冬至往左,季寒往右。
“明天见。”沈冬至说。
季寒点点头。
沈冬至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
季寒也正好回头。
他们在夜色里对视了一眼。
沈冬至朝他挥了挥手。
季寒也挥了一下。
然后各自转身,走进不同的方向。
那天晚上,沈冬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个对视。
想起季寒的笑。
想起他挥手的样子。
他忽然想,他等的人是谁?
是……谁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好像有点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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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冬至戴着那条围巾来上学。
黑色的,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前面。
季寒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书。
沈冬至坐到自己位置上,盯着前面那个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他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季寒回头。
沈冬至递过去一张纸条。
季寒打开。
上面画着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好像在等人。
旁边还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他。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昨天,你在等谁?”
季寒看着那幅画,愣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条递回去。
沈冬至打开。
上面写着:“等你。”
沈冬至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
季寒已经转回去了,继续低头看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冬至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本子里。
和之前那张一起。
后来他数过,那个本子里,夹了三十七张纸条。
每一张,都是他画的,他回的。
每一张,都画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前面,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他心里有一个人了。
一个名字叫季寒的人。
一个会说“等你”的人。
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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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雪,下了很多场。
但沈冬至记得的,只有第一场。
因为那天,季寒对他笑了。
因为那天,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因为那天——
是那年冬天,最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