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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连环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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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光线很好,照在濯枝雨头发上,镀了一层银金色的边。
然而手机却报放着新闻联播: [……咋日凌晨,在印花税小区连环杀人案……]
濯枝雨已经听不下去了。无奈去洗漱,试图让冷水让自己清晰一点。
印花税小区。
连环杀人案。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自己的脸,眼皮上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睡不着,差点失眠了--凌晨3点才睡的。还有那枚银色戒指,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想起。
烦。
晨6:15,濯枝雨刚到楼下就看见,黑色跑车停在小区楼下。
车型很低调,但那个车牌她认识——京A开头,后面一串连号。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徐宴。
他今天没穿制服,一个黑色t恤短袖。头发比上次见他尝了一些,倒是没什么变化,反而更嚣张了一些。德牧从后车车窗,向她吐着舌头。
德牧向濯枝雨“汪”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表现出德牧的开心,差点把整个脑袋都挪外面了。
“你别那么激动,整的以为她是你主人”徐宴把手放在德牧的脑袋上,试图让它冷静一点。
濯枝雨走过去,坐在后座上。德牧立刻凑过去,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往她手上蹭来蹭去。
濯枝雨摸它的耳朵,边说边撸,“喂,你狗好乖呀。从哪里买的?给我推荐一个呗。”
徐宴:“……”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插话,一脚踩踩油门,黑色跑车窜出去。
“喂”濯枝雨头也不抬地露着德牧的脑袋,“问你话呢。”
“你买狗?”徐宴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懒惰的感觉,“你连自己养都不明白,还养狗,我跟着你至少饿一天。”
濯枝雨懒得理他。
德牧在她手心里蹭得更欢了,舌头伸出来,哈喇子差点滴她裤子上。她躲了一下,狗脑袋跟着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它叫什么?”
“没名字。”徐宴说,“就叫狗。”
“……”
濯枝雨低头看那只德牧,一脸正气,耳朵竖得笔直,怎么看都不像“没名字”的狗。
“你取的?”
“陈处取的。”
濯枝雨沉默了两秒。
“那所以你网名叫‘没名字’,是因为这个?”
徐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能不能说话好听点啊,我至少也是一个绝世大帅哥。”
“还绝世大帅哥?”
“咋了?不行吗”
“不行。”
“……”
跑车很快注入到轨道,早上年轻人都赶工作,人流车流都很多。
特别是闷热的雨天堵车。
三环上一动不动。
“浓硫酸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可使尸体组织脱水碳化。体积大幅度缩小,但需要大量药剂反应,产生剧毒,二氧化碳残留。易被检测,高温氢氧化钠能引发皂化反应。水解蛋白质与脂肪呈糊状。却需持续加热,伴随浓烈恶臭,设备易留痕迹。氢氧酸可腐蚀骨骼钙质,实现全身溶解,但其剧毒却渗透性极强。接触即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还需要特殊防腐容器。王水作为强氧化性混合酸,能快速分解有机物与部分金属,确保质期极短,需现配现用。反应剧烈易喷溅,高浓度次氯酸钠,可氧化分解组织,并破坏DNA。却需反复浸泡,分解不彻底,易残留生物碱材。也有一些致命缺陷,用微量残留与反应副产物锁定”徐宴说,这时正好路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了化学溶解”濯枝雨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眸。很快挪开视线,就几秒的瞬间。
跑车很快开上高速,往北城区那就是印花税,离市中心有点远。打网约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况且还要加钱。
“对,把尸体分尸后放在了冰箱冷冻,但是冷冻时间并不长。顶多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内,死者家里有一个保姆经常来给她做饭,正好看见了把尸体粉碎常放在冰柜里”徐宴接话。
濯枝雨皱起眉:“保姆发现的?”
“嗯。”徐宴打了转向灯,变道超车,“昨天下午三点多,保姆照常去家里做饭。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以为是冰箱坏了,食物变质。打开冰柜一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濯枝雨没说话,手还搭在德牧的头上。德牧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安静下来,只是用鼻子轻轻拱她的手心。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徐宴说,“印花税小区3号楼1802室住户,女,36岁,某投资公司高管。独居,离异,无子女。报案人是她母亲,联系不上女儿,让保姆去看看。结果保姆打开冰柜直接晕过去了,醒过来才报的警。”
“死亡时间?”
“法医初步判断是三天前。”徐宴从储物格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但尸体被粉碎冷冻过,具体时间还要等详细检验。”
濯枝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再变成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印花税小区在京津市东北角,是个老牌的高档小区,十几年前开盘的时候号称“京津第一豪宅”。现在虽然旧了,但地段好,房价依然不低。
“连环杀人案,”濯枝雨重复了一遍新闻里的话,“还有别的受害者?”
“嗯。”徐宴的眉头皱起来,“前天,津南区发现一具女尸,死状类似。也是分尸、冷冻,但是没有用化学溶剂。昨天,朝阳区又发现一具。三具尸体,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初步判断是同一人所为。”
“津南区?”濯枝雨心里微微一动。
“对。”徐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有熟人?”
“没有。”濯枝雨垂下眼,手无意识地摸着德牧的耳朵。
津南区。
夏至的修车店在津南区。
她想起昨晚那辆出租车,想起后视镜里那双深黑的眼睛,想起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还有他那没钻戒,银色的。
是我想太多了吗?还是有点烦躁。
烦。
很到了到了地方,位置挺偏僻的,连一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停在路边,走过去。
濯枝雨推开车门,德牧立刻跟下来,被徐宴一声“坐”定在原地,尾巴却不甘心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印花税小区3号楼是栋十八层的板楼,一梯两户,1802在顶层。电梯里贴着物业通知,说近期有住户反映下水道异味,请勿倾倒油污——濯枝雨多看了两眼。
“怀疑过下水道吗?”她问。
徐宴按着电梯按钮,没回头:“查过了。昨天下午抽了三栋楼的下水道,没发现人体组织。”
“那凶手挺聪明。”
“不是聪明。”电梯门打开,徐宴侧身让她先出,“是有经验。”
1802的房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防护服的勘查人员。濯枝雨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混杂的味道——血腥气、消毒水、还有某种刺鼻的化学制剂残留,像劣质染发剂兑了漂白水。
“濯老师。”有人跟她打招呼,是刑侦支队的老人,姓周,四十多岁,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濯枝雨点点头,套上鞋套和手套,弯腰钻进屋里。
客厅很整洁。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盆快枯死的绿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色地板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那股味道,这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独居女性的家。
“冰柜在厨房。”徐宴跟在她身后,声音压低了些,“保姆当场吓晕,送医院了,下午才能做笔录。”
濯枝雨没应声,往厨房走。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白色的橱柜,不锈钢水槽,台面上摆着半瓶洗洁精和一袋没拆封的挂面。冰柜就立在墙角,双开门的,银灰色外壳,看起来和普通家用冰柜没什么区别。
此刻柜门敞开,里面的东西已经清空,只剩下内壁上深褐色的血渍和一层薄薄的霜。
濯枝雨蹲下身,凑近看。
冰柜内壁有明显刮擦痕迹,不是新的,应该是之前存放东西时留下的。密封条缝隙里卡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她用镊子夹出来——是肉糜状的,已经冻硬了,带着细碎的骨茬。
“取样。”她递给旁边的勘查员,站起身,环顾四周。
厨房的垃圾桶是空的,套着崭新的垃圾袋。灶台上没有油渍,抽油烟机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濯枝雨拉开冰箱门——上层冷藏室,摆着几盒牛奶、两个西红柿、半颗西兰花,都是新鲜的。下层冷冻室,空荡荡的,只有两盒没拆封的冰淇淋。
“生活挺规律。”徐宴靠在厨房门口,“买菜频率正常,家里没异味,邻居没听到异常响动。如果不是保姆发现,可能要等到她单位报失踪。”
濯枝雨没接话,走进卧室。
卧室也很整洁。双人床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读到一半。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整齐的女装,大衣、连衣裙、西装套装,按颜色排列。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得井井有条,粉底液盖子盖着,口红排成一排。
濯枝雨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清秀:“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今年能读完。2024.3.15”
三月十五。今天六月二十。
三个月,一本书读到一半。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又看了看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些零碎的东西——充电线、眼药水、便签本、几支笔。便签本上最后一页有字,是购物清单:“牛奶、鸡蛋、西兰花、挂面。”
日期是六月十七。
三天前。
“她六月十七还去买了东西。”濯枝雨把便签本递给跟进来的勘查员,“调一下超市监控,看看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别人买的。”
勘查员应了一声,接过便签本装进物证袋。
濯枝雨继续在房间里转。书房,很小的一间,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了,旁边是几个文件夹和一个笔筒。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些工作资料,投资报告、财务报表、会议纪要。
没有什么异常。
她退出来,又看了看卫生间。干湿分离,淋浴间的地砖缝隙里有些发霉,很正常。洗手台上的牙刷牙膏摆放整齐,毛巾挂着,浴巾搭在架子上。她打开镜柜——里面是护肤品、化妆品、一卷备用的卫生纸、一盒没拆封的剃须刀。
剃须刀?
濯枝雨把那盒剃须刀拿出来,看了看包装。男士用的,三刀头,电动款。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勘查员:“这房子平时有男性出入吗?”
勘查员愣了一下:“邻居说没见过她带人回来。”
“那这剃须刀是谁的?”
勘查员走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变了变:“可能是以前的?”
“生产日期是今年五月。”濯枝雨把盒子翻过来,指着包装上的条码,“刚买一个月。”
她把剃须刀装进物证袋,继续检查镜柜。最上层是护肤品,水乳精华面霜,都是女款。中间层是化妆品,粉底气垫口红眼影。最下层是些杂物,棉签化妆棉发圈,还有一个小号的急救包。
濯枝雨打开急救包,里面是些常用药——创可贴、碘伏、退烧药、止疼药。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
她把急救包也装进物证袋,站起来,忽然注意到镜子上有一小块污渍。很小,在右上角,像是干涸的水渍。但那个位置,正常人洗手照镜子,够不到那么高。
她踮起脚,凑近了看。
不是水渍。是喷溅状的,深褐色,干了以后被擦拭过,但没擦干净。
血。
“这里有血。”她说。
勘查员立刻凑过来,拍照,取样。
濯枝雨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个卫生间。马桶、洗手台、淋浴间、镜柜。如果这里发生过什么,凶手清理得很干净。但总会有遗漏的,就像镜子上的那一点。
她想起那个冰柜。想起那些刮擦痕迹。想起那盒新买的剃须刀。
三十六岁,独居女性,离异,无子女。投资公司高管,收入不低,生活规律,爱看书,爱干净。六月十七号还去买了东西,六月二十号被人发现碎尸在自家冰柜里。
中间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她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撞上徐宴。
“有新发现?”徐宴问。
濯枝雨把物证袋递给他:“男士剃须刀,今年五月产的。镜子上面有血迹,等化验结果。”
徐宴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有男人来过?”
“不知道。”濯枝雨说,“邻居说她没带人回来过。但不代表没人来过。”
徐宴沉默了两秒,把物证袋还给勘查员:“查一下这个剃须刀的购买渠道,看是线下还是线上。”
勘查员应声去了。
濯枝雨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小区绿化不错,楼下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晒太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和,像是那种“永远不会出事”的地方。
“津南那个案子,”她忽然开口,“死者是什么情况?”
徐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三十四岁,女性,公司职员,已婚。丈夫出差回来发现人不见了,报警。三天后在郊外废弃厂房里找到,分尸,部分缺失。死亡时间大概一周前。”
“手法一样?”
“类似。但没用化学溶剂,只是分尸。尸块找到的时候已经开始腐败,有些被野狗啃过,缺了不少。”
濯枝雨没说话。
朝阳那个案子呢?
“也是女性,二十九岁,自由职业者,独居。死亡时间大概是五天前。被发现时在自家浴缸里,被泡在漂白水里,全身皮肤已经溶解,面目全非。初步判断是先用钝器致死,然后分尸,再用化学溶剂处理。手法比前两个更成熟,也更干净。”
“所以是升级了。”濯枝雨说,“第一个只是分尸,抛尸郊外。第二个开始用漂白水处理。第三个不仅有冰柜,还有剃须刀——可能已经开始和死者有互动了。”
徐宴侧头看她:“你是说,凶手在进化?”
“或者说,在实验。”濯枝雨转过身,背对着窗户,“第一个是试手,第二个是改良,第三个是升级。如果真的是连环杀人,下一个会更难查。”
徐宴沉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德牧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蹲在徐宴脚边,安静地看着濯枝雨。
“保姆下午做笔录。”徐宴说,“监控也在调。如果有消息,我通知你。”
濯枝雨点点头,往门口走。乘坐电梯的时候电话响起了是“津南”的地址。濯枝雨犹豫了一下才接起电话。对面响起一阵低嗓音,又带着一丝韧性,还有一些微哑,“喂。”
濯枝雨没出声,只是紧紧握住手机。
“嗯?怎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隔着屏幕连他的呼吸声都没听到,故意放弃,还是不想让她听到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极其轻笑的声音。
“不说话,那就挂了”他说。
“等等”濯枝雨下意识的说出“等等”,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嗯?”濯枝雨还是没说话,是没勇气,还是不想跟他有任何交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疲惫。
“濯枝雨。”夏至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得发沉,“说话。”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18、17、16……金属壁上映出自己的脸,神情模糊。
“嗯,你给我打过来做什么”她说。
“就提醒你一下,案子别查了,求你”,濯枝雨不可置信的听到了“求你”这两个字,随后狠狠撞向心跳,真的很痛。
痛。
不止心灵上的痛,还是物质上的痛。
“你说什么?”她有些微愣。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声音更哑了一些,“至盛出人,命的案件别碰还有印花税会出人命”就此夏至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