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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一面   已忙完 ...

  •   已忙完,下午6点多了。
      下午6点多的京津,晚高峰期还没有过去,街上车流不息。正是学生党和上班族下班时间,非常热闹。最后她决定不去凑个热闹,就找了附近的烧烤店。
      店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小桌。炭火味混着孜然辣椒的香气飘了半条街。这个点刚上客,人还不多,有好几个学生。她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4瓶啤酒,三个羊肉串,两个羊排串,剩下的你看着上就行”她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是20出头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好奇,但没多问,随便应了一声,就去后厨了。
      酒先上来的。
      拿起一个酒瓶子,酒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冰凉的液体从喉咙里滚下去,辣辣的,胃里激灵了一下。
      旁边的手机一直响着,响个不停。
      候昔月(月月宝贝):[对不起宝贝,我稿子没审过,要加班重新改]
      候昔月(月月宝贝):[这次就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下次一定,请你吃10顿]
      候昔月(月月宝贝):[还有对自己好一点,别整天吃泡面]
      候昔月(月月宝贝):[外面别喝酒,注意安全,别忘了你自己过敏]
      濯枝雨看了一眼消息,没回。只是放在一边。
      很快串儿都上来了,肉有点旧,但味道不错,不影响她口味。
      一边吃一边喝,点点自己空胃。
      瓶底很快见底,濯枝雨不知道自己喝了几瓶。就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想努力睁开眼,却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是看见那个人手上戴着银色的钻戒。然后什么都不清了。
      意识在黑暗的沼泽地里。
      但她觉得他身边有一个非常熟悉的味道在她身边环绕,久久不肯离去。
      让她觉得安心。
      但是……
      耳边有声音,越来越远。
      离濯枝雨近的工地大哥,拦住他说,“你认识这个姑娘吗?你就带她走。”
      濯枝雨感觉抱着她的人忽然僵硬了一下。
      抱着她的那个人停住了。濯枝雨感觉到他胸膛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忍住了什么。
      “认识。”
      两个字,低沉发哑。
      她想点头,想说是的,我认识他。可舌头不听使唤,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那人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她是我……”
      他没说完。
      濯枝雨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克制——像是想抱紧,又不敢用力。
      血腥味更重了。
      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她想问,你受伤了?你去哪儿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她说不出话。
      “姑娘,你认识他不?”
      有只手在拍她的脸,粗糙的,带着老茧。濯枝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光影晃得她眼晕,只看见几张模糊的脸——是旁边工地的大哥,刚才还吆五喝六地喝酒吃串,这会儿围过来,脸上带着警惕。
      她张了张嘴。
      抱着她的那个人没动,但濯枝雨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甚至在往后撤,肩膀微微侧开,不让她完全靠在他身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在躲她。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我妻。”
      濯枝雨在模糊意识中听到这两个字,心跳居然紧缩。
      她听到的是“妻”而不是什么“朋友之类的话语”随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是一阵电话吵醒了她。
      濯枝雨胡乱在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接听电话说,“喂,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从那边传过来极其微小的轻笑声。
      “我是谁?昨天你欣赏我的作品,这么快就忘了,忘人归义啊”他说,那边有动静。
      “怎么不说话啊,濯法医”说完还带着一些叹气。
      “你是谁?”濯枝雨缓慢起身靠让后背抵在床头,裹紧了被子。
      骤然间濯枝雨的睡意全无,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机。她目光环绕了屋里一边,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这些都像依个人的风格,难道是夏至的房子?她衣服没怎么变,只是外套脱了放在一边。
      那边的人,也没着急的说话,只是听着濯枝雨的呼吸声。
      突然他贸然的说了一声,“你的呼吸声真的很好听,有规律,有节奏。”
      濯枝雨的手指收紧,在手机背面,压出一道白痕。
      呼吸声。
      他说他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很满意她的沉默。
      “怎么,濯法医不喜欢听人夸你?”他的声音带着某种黏腻的质感,像融化的糖稀,听着甜,却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那我换个说法——你醒过来那几秒的呼吸,慌乱、急促、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特别……真实。”
      濯枝雨没接话,目光扫过房间。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很好,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杯壁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放不久。她的手机、钥匙、证件整齐地码在旁边,连她昨晚随手揣在兜里的那包烟都端正地放着,烟盒的开口朝上。
      夏至。
      只有他会这样。
      “濯法医?”电话那头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声音微微上扬,“在听吗?还是说——你在观察房间?在猜是谁把你带回来的?在猜那个人和我有没有关系?”
      濯枝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那边又笑了,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是你的观众啊,濯法医。昨天在现场,你蹲在冰柜前面,侧脸对着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你脸上打出阴影——那一刻我就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干这行?”
      濯枝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场。
      冰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昨天在印花税小区的现场,确实是下午,确实站在厨房的冰柜前——但那间厨房的窗户朝东,下午根本没有阳光直射。
      除非,他不是在现场外面看的。
      除非,他在房间里。
      “你在现场。”她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聪明。”他说,“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不像我之前那个,蠢得要死,连我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都不知道——不过也幸好她蠢,不然我怎么有机会练习呢?”
      练习。
      濯枝雨的手指收紧。
      “你杀了她。”
      “嗯。”他答应得坦然,甚至带着点骄傲,“第一个嘛,手法生疏,做得不好。分尸的时候手抖,骨头锯不齐,扔在郊外还被野狗啃了——太狼狈了,配不上她。”
      第一个。
      津南那个。
      “第二个就好多了。”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漂白水是个好东西,能溶解皮肤,还能破坏DNA。我把她泡在浴缸里,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化掉,那种感觉——你知道吗,濯法医?就像看着一幅画慢慢褪色,特别美。”
      朝阳那个。
      濯枝雨闭了闭眼。
      “第三个,”她替他说完,“你进步了。开始和她们互动了。剃须刀,是你买的?”
      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是很满意她猜对了。
      “聪明。”他说,“她是个好女人,独居,爱看书,生活规律。我观察了她三天,知道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周末会去超市买菜,买的都是健康食品——牛奶、鸡蛋、西兰花、挂面。她不吃辣,不喝酒,不抽烟,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所以你想在上面画画。”濯枝雨说。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画画——这个比喻我喜欢。”他说,“对,我想画画。我先是假装送外卖的,敲开门,把一束花递给她。她愣了一下,说没点外卖,我说是有人送的,留的地址就是她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
      “然后呢?”
      “然后我第二天又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次是修水管的。她家水龙头确实有点滴水,我帮她修好了,她给我倒了杯水,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阿伟,她笑了笑,说谢谢你阿伟。”
      濯枝雨没说话,听着他继续说。
      “第三天,我在楼下等她。她下班回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好巧。我说是啊,好巧,我在附近办事,正好路过。她问我吃饭了没,我说还没,她说要不上去一起吃,她做饭。”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某种温柔的怀念。
      “她做饭挺好吃的。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是自由职业者,接一些零活。她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让我多吃点。吃完饭,我去洗碗,她在客厅看书。那本书叫什么来着——白夜行。她读到一半,说很好看,问我有没有看过。我说没有,她说下次来可以借给我。”
      濯枝雨想起那本翻开的书,想起扉页上那句“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然后你杀了她。”
      那边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委屈,“我没有那天杀她。那天我只是吃饭、洗碗、聊天。她送我出门的时候说,阿伟,有空常来。我点点头,说好。”
      “那是什么时候?”
      “第四天。”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黏腻的质感,“第四天我又去了,带了一瓶酒。她说不喝酒,我说那就放着,以后来客人可以喝。她笑了笑,收下了。那天我在她家待了很久,帮她修了修柜子的门,还帮她换了灯泡。天黑的时候她说,阿伟,要不你别走了,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濯枝雨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我留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她给我找了新的牙刷,还有剃须刀——她说之前买给前夫的,没用上,放着也是放着,让我用。我用了一次,挺好的,三刀头,刮得干净。”
      剃须刀。
      今年五月产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发生什么。”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讲故事,“她睡卧室,我睡沙发。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我往里看了一眼。她睡着了,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就像你刚才那样,濯法医。浅浅的,有节奏,特别……诱人。”
      濯枝雨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第五天早上我做了早饭。”他说,“她起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让你做饭多不好。我说没事,我喜欢做饭。吃完饭她说要去上班,我说我也该走了,她送我到门口,说阿伟,晚上还来吗?我说来。”
      “晚上我去了。”他继续说,“带了一束花。她很高兴,插在花瓶里,摆在电视柜上。那天晚上我们又吃饭、聊天、看电视。她说她一个人住久了,有点孤单,有个人说话真好。我说那我以后常来。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走。”他的声音低下去,“她留我的。她说沙发不舒服,要不你睡床。我说那你呢,她说床够大。我躺在她旁边,闻到她头发的香味,像洗发水,又像别的什么。她背对着我,呼吸慢慢的,像是睡着了。我没动,就那么躺着,听着她呼吸。”
      濯枝雨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房间。那张床。那个女人。还有躺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第六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早饭了。”他说,“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那天是周末,她不用上班,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她看书,我看电视。下午她说想去超市,我说陪你去。超市里她推着车,我在旁边跟着,她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她又留我了。”他的声音变得更低,“这次她没有背对着我。她看着我,说阿伟,你知道我多久没有和人一起睡觉了吗?我说不知道。她说三年了,离婚以后就再也没和人一起睡过。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闭上眼睛,往我手心里蹭了蹭。”
      濯枝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然后呢?”她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电话断了。
      “第七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第七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看见我的第一眼,忽然愣住了。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或者说,像是终于认出了我。”
      “她认出你了?”
      “嗯。”他说,“她说,我见过你。不是在楼下,也不是在超市。是在更早以前——在电视上。她说,你是那个通缉犯。杀了两个女人的那个。”
      濯枝雨的手指收紧。
      “然后她开始发抖。”他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描述别人的事,“她往后退,缩到床角,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就那么看着她,忽然觉得——真没意思。”
      “没意思?”
      “对。”他说,“我以为她是不同的。她善良、温柔、会做饭、会笑、会留我过夜。我以为她真的喜欢我,喜欢我这个叫阿伟的人。结果呢?她只是没认出来。她喜欢的不是我,是那个她以为的、安全的、无害的阿伟。一旦发现我不是,她就怕了,就躲了,就想跑了。”
      濯枝雨没说话。
      “所以我杀了她。”他说,语气轻描淡写,“趁她还没跑。趁她还在发抖。我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她就不抖了,也不看我。”
      濯枝雨闭上眼睛。
      那个读过《白夜行》的女人,那个给自己买生日礼物的女人,那个会留陌生人过夜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然后你分了尸,冻在冰柜里。”她说。
      “嗯。”他承认得很坦然,“这次我有经验了。先放血,再分尸,然后冷冻。我想留着,多看几天。她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就像活着一样。每天我打开冰柜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她不会发抖,也不会逃跑,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这才是我想要的。”
      濯枝雨感觉到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她问。
      那边笑了。
      “不全是。”他说,“主要是想听听你的声音。顺便——提醒你一下,别查了。”
      濯枝雨的手指一紧。
      “什么?”
      “别查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案子,你别查了。交给别人,交给那个叫张野的,或者叫赵明哲的,都行。你——别碰。”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想杀你。”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认真,“你不一样。你不是她们。你聪明、冷静、好看,还有——你认识夏至。”
      濯枝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夏至?”
      那边又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说,“夏至,夏家少爷,以前是禁毒中队的,后来出了事,走了。现在在津南开修车店,偶尔开出租车——比如昨天晚上,在烧烤店门口,把你抱上车的那个人。”
      濯枝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抱你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他把你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开车走了。我就在马路对面,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夏至是谁。你知道吗,濯法医?你那位前男友,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从禁毒中队离开?他为什么在津南开修车店?他为什么——手上有伤?”
      濯枝雨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模糊意识里闻到的血腥味。想起他收紧手臂时那一下轻颤。想起他抱着她时,整个人都是绷紧的。
      “他受伤了。”她说。
      “对。”那边答应得很痛快,“昨天晚上受的伤。被人捅的,在左肋,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他捂着伤口抱着你,把你放到车上,然后自己开车走的——全程没喊一声疼,也没让你发现。”
      濯枝雨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场。”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近,像是贴着话筒在说,“捅他的人,是我找的。”
      濯枝雨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捅夏至的人,是我找的。我让人在烧烤店外面等着,等他出来,就给他一刀。本来是想试试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躲开了要害,还抱着你跑了。”
      濯枝雨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边轻轻笑了一声,“我想看看,夏至那个疯子,还能撑多久。他明明有心理疾病,明明不能受刺激,偏偏还非要护着你。昨天晚上他抱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疯吗?还是说,只是对你不一样?”
      濯枝雨没有说话。
      她想起十二年前的夏至。想起他发病时的样子。想起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想起他写在手腕上的那个“忍”字,用刀刻的,结痂以后变成一道疤。
      “他有双相。”她说,声音很轻,“有重度抑郁。有精神分裂。”
      “对。”那边说,“而且还有被迫注射毒品的经历。你知道吗,濯法医?夏至在禁毒中队的时候,被毒贩抓过,关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里,他们给他注射了□□、□□、□□——什么都有。等他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戒不掉了。”
      濯枝雨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
      十二年前分手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说他要去禁毒中队,她说好。他说可能很长时间不能见面,她说没事。她说分手吧,他沉默了很久,说好。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戒毒戒了三年。”那边继续说,“生戒。不靠药物,硬扛。扛过戒断反应,扛过心瘾,扛过复吸的冲动。三年以后,他彻底戒掉了。但身体垮了,心理也垮了。他离开禁毒中队,离开京津,一个人去了津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那边说,“你那个前男友,是个疯子。他疯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砍。他手腕上的疤,不止是刻字——还有他自己割的。他有躁狂期,躁狂期发作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开着车在高速上飙,时速两百三。他有抑郁期,抑郁期发作的时候,躺在床上三天三夜不动,不吃不喝。”
      濯枝雨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开出租车吗?”那边问,“不是因为缺钱。他有爷爷给的公司,有修车店,不缺钱。他开出租车,是因为睡不着。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开着车满城转,看见有人打不到车就拉一程,不收钱。”
      濯枝雨想起昨晚那辆车。想起那个17.5块。想起他问“去哪儿”时的声音。
      “他昨天晚上不是故意接你的单。”那边说,“是碰巧。他夜里睡不着,出来开车,看见你站在路口打不到车,就停过去了。他没想让你认出来,特意把车灯关了,把脸藏在阴影里。结果你还是认出来了。”
      濯枝雨想起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深黑,沉得像一口井。眼底有风浪压在冰层下面。
      “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那边说,“所以他才躲着你。他送你到楼下,收了17.5块,一句话都没多说。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觉得,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碰巧拉了你一程。”
      “你说这么多,想做什么”她说。
      电话那头又轻笑了一声,“想干嘛?不简单吗,想见你一面。”
      “见我一面?”
      “嗯。”
      “我就在对面的面馆。”
      “如果我下来的时候,你走了呢。”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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