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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娘   盛长知 ...

  •   盛长知醉后不久,裴知珩便带她离席,背上的身子软软的,轻飘飘的,不知喝了几杯竟醉成这般。

      回去的路上明月高悬,月光独照,忽然刮起一阵微风,盛长知瑟缩了一下,微凉的唇贴上他的脖颈处。

      他差点站不稳。

      ——

      盛长知坐在柜台处,神情仍有些呆滞。

      晨时天未名,裴知珩将她唤醒,说今日各城门增设守卫,入城需带相关凭贴,记录留簿,负责采购食材的伙计无凭贴,滞留城外,他要随掌柜去接人,可这柜台不可无人,思来想去决定让她坐镇。

      她当时还问他为何,他说:“夫人聪慧,对钱财出入细致有加,有你坐镇看管,自是分毫不差。”

      那时她还沾沾自喜,现在一看就是个苦差事,这酒楼的账本做得细致,她只知面上所记出几钱、入几钱,至于盈余几钱?

      她敲打算盘的手都发酸了仍不对数,索性搁置一旁,绣起了香包。

      裴渊说十五来,只剩两日,她得紧着绣。

      “夫人,该用药了。”元娘端来一碗乌黑的药汤。

      她闻到腥臭的味道忍不住皱眉,“你先放着吧,凉了我自会喝的。”

      “不可,东家嘱咐奴婢,需亲眼见夫人服下,否则就问罪于我。”

      盛长知看着眼前的姑娘,十三岁,家中遭遇变故,双亲身亡,一路乞讨至京,裴知珩出城理事遇见便将她带回。

      细数,已来了五日,别的未学好,倒管起她来了。

      “既是东家发话,我不为难你。”她端起药碗,恶臭冲鼻,眼泪不觉流下。

      这恶臭的药方,全倚仗裴知珩。

      昨日深夜回来时,张太医还未休息,裴知珩忽然说她沾了酒,气得张太医将二人痛骂,又往药方里加了几味,一日三次改成一日六次。

      “裴知珩,此仇必报。”她在心里暗骂,深吸一气捏着鼻尖,赴死般尽数入喉,碗底见了药渣,元娘才从怀里拿出糖块给她。

      元娘将脏碗处置好回到她身边,“东家又吩咐了何事?”盛长知问她。

      幼小的年纪藏不住事,她看了眼账本,指着错处道:“夫人,这一处少了十二钱。”

      盛长知有些惊喜,坐直了身子听她讲,她笑道:“昨日余钱是三万七十六钱,入账五千二百钱,出账三千五十六钱,盈余三万两千两百二十钱,酒楼中的伙计俸钱发放时日不同,有三人是日俸总三百七十五钱,一人时俸十二钱,其余人便是月俸。昨日时俸那人只做了三个时辰,无需多减十二钱。”

      盛长知按她说的用算盘算了,钱数不多不少,不禁感叹元娘有如此才华,“元娘,你是在何处学的?”

      “回夫人,家中没落前曾经商,十岁便同父亲学算账,父亲常说这是奴婢的生存之道,至今不敢忘却。”

      “那今后你可愿协助掌柜管账?”

      元娘眼神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奴婢女子之身,恐误了大事,先如今做些杂碎之事也甘之如饴,东家给的俸钱也足以生活。”

      “元娘,你父亲说这是你生存之道,苦学三年不该蒙尘,管账之事并非男子专属,女子也可以此立足,你尽可去做。”

      元娘眼眶含泪,跪地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奴婢一定秉承父愿,不负夫人对奴婢的看重。”

      “起来吧。”她将元娘搀扶起来,心里一阵发酸。

      有客人入内,瞧见此处,不由地逗趣起来:“裴夫人与丫鬟如此情深义重,倒像那嫡亲姐妹。”

      “这位公子是吃酒还是品茶,小店应有尽有。”她听出话中不善,故不接话,换来伙计引他入座。

      男子笑道:“在下并无恶意,苏掌院与我是故交,今日府中宴客听闻霄云阁重新开业,酒食都是这上阳坊用得最好的,遂来此品鉴品鉴,不知裴夫人可欢迎?”

      “自是欢迎的,公子请随我来。”盛长知眉眼舒展,有钱自是贵客,她让元娘收下那块银铤,前头带路,又与他斟酒,“公子慢用,菜随后就上。”

      那块儿银铤被她看了又看,爱不释手,霄云阁开门迎客至此,出手阔绰的只有那男子一人。

      “元娘,待东家回来我就与他说,将你的俸钱增些。”

      “多谢夫人。”

      临近午时,客人忽多了一成,且皆是出手阔绰的主,一锭银铤一餐食,她从未做过如此富裕的买卖,元娘吃惊,柳叶眉微皱,不知作何思虑。

      果然,元娘的不安,出现了。

      刚过午时,盛长知呆在柜台数钱,半日就赚了三日的钱,富甲一方指日可待,不日她也是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曾想,她忽然闻到一股浓香,抬起头,心凉半颗。

      裴枕书?

      前夫君的现夫人?

      她眨了眨眼,露出笑意,试图装傻道:“公主殿下,小店特色荷叶土鸡,姜酒嫩鸡汤,不知您——”

      “盛长知,你命真硬,竟然还活着,看来皇兄对你真是痴情。”

      皇兄?应该是裴渊,她想,他对她确实有几番痴情。

      裴枕书见她不答话,以为她无视自己,怒火中烧指着她的鼻尖骂道:“盛长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公主无理,来人!给我砸!”

      盛长知回过神来,欲上前阻拦,元娘急忙拉住她,公主带来的都不是善茬,贸然上去只怕伤了自己。

      “我不能坐视不管,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位客人敢来。”她推开元娘,从柜台后抄起一根竹竿,大喊一声冲上去,“你们这群无理之徒,滚出去!”

      “盛长知你真不知死活。”裴枕书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啪。”

      盛长知被打得头歪向一侧,脸颊突现一个鲜红的掌印,脑子混沌,意识还未清晰,只觉脸上一阵刺痛。

      元娘尖叫一声,上前将她护住,却被裴枕书往柜台重重一推,额头砸向桌棱失去意识。

      另一处伙计与守卫厮打,无暇顾及她的安危。

      她吓得浑身冰凉,无助地往后退,裴枕书紧追不舍,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肉。

      她疼到喊不出声,眼前逐渐朦胧。

      “裴知珩……”她喊了句,裴枕书忽然松了手,轻笑一声,掌心用力一击,她整个人往后一倒撞向柱子。

      “盛长知,你这条贱命真够硬的,本公主派去的人都杀不死你,那日皇兄救得了你,让你多苟活几日,但今日你必死!”

      裴枕书拿起长剑刺向她,剑离眼睛半寸停下,她睁眼,陆归年站在二人之间,他握着剑身,鲜血滴落,砸在盛长知的心上。

      裴枕书瞪大双眼,怒道:“陆归年你竟然护她?”

      “枕书,随我回去,不要滥杀无辜。”

      “无辜?陆归年你可还记得成婚之际她的一番作为,父皇觉得此事有损皇室颜面,将婚期推迟,至今你我二人并未能做夫妻,她怎是无辜?我不杀她难解心中之恨!”

      盛长知趁他二人争执之时逃离此处,将元娘唤醒,悄悄往外走。

      “盛长知,你休想走!”裴枕书目光一侧,将手中长剑刺去。

      “夫人小心!”元娘奋力将盛长知推向门外,剑入心口,穿膛而过。

      “元娘!!!”

      盛长知跪爬上前抱住元娘,剑尖刺入腹中,她浑然不觉疼痛,试图去捂住元娘的伤口,可是血越来越多,元娘的血,她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衣衫。

      “夫人,你受伤了。”

      “我无事,元娘你不要睡,你不要睡!我求求你不要睡好吗,坚持一下大夫就来了。”她对陆归年大喊,“叫大夫啊!!!”

      元娘抓着她腕轻轻抬起,看着狰狞的刀口,忍不住哭了,“东家说夫人身子娇弱,从小就怕疼,这伤好深,是不是很疼?”

      “不疼,我不疼……元娘你不要睡……”

      元娘猛地吐出一口血,缓缓露出笑容,“夫人奴婢累了,原谅奴婢不能陪着夫人了……”

      大夫赶来后,元娘已没了生息。

      白布轻轻一盖,她这一生短暂、痛苦。

      盛长知捡起杀死元娘的长剑,忍着身上的剧痛走向裴枕书,声音嘶哑:“纵使你是公主,也无权杀人,我奕如此,但元娘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请你和你的人滚出去!”

      “盛长知你可真是异想天开,你又能奈我何?若不是一个丫鬟替你送了命,你早成我剑下魂了,他日——”

      “闭嘴!”盛长知猛地扇了她一巴掌,积淤的鲜血吐了出来,溅落在裴枕书身上。

      “疯子!我们走!”裴枕书唾骂几声,带着人离开。

      陆归年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跟着大夫进了厢房,“长知不能睡,你千万不能睡!”

      裴知珩回来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伙计丫鬟们坐在一地废墟中,断断续续传来哭声。

      他没看见盛长知。

      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摆放在大堂正中间,裴知珩脚步停滞,望着沾血的白布出神。

      “发生了何事?”

      大伙计道:“公主带人来闹事,要杀夫人,元娘为了扶住夫人就……”

      屋里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夫人呢?”

      大伙计指着里间厢房,“夫人也受伤了,大夫正在诊治。”

      裴知珩扔下东西匆匆赶过去,陆归年也在,他直接上前抓着他的衣领狠狠打了一顿。

      “裴知珩,是我没能护住长知,若她有事,我随她去死。”

      “你还想随她去死?”

      裴知珩又将他打了一顿,大夫听到门外动静太大,出来制止二人,“她的伤口不深,并无大碍,切记需要卧床修养半月,不可提重物,沾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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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由于现生的原因,这本暂停。隔壁《假高僧盯上个真木头》 清冷禁欲高僧x热烈狡黠千金正在存稿,感兴趣的老师可以移步收藏。
……(全显)